他问朗月是否同情那些魔族人? 朗月坦然地回答他:“师尊,我们修炼之人常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凡是存在于天地间的,必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我们将魔族镇压在北境,是因为他们曾经犯了错,甚至是罪,但我们有何理由去屠戮他们?” “沧州非仙族一族之沧州,凡人也好、妖也好、魔也好,都是万物之一。” “仙族中人若自以为可以凌驾于万物之上,操天地生灵于掌中,那我们与当年的魔族又有何区别?” 朗月的这番话他并不是不认同,但仙门对魔族的仇恨非一朝一夕,又有多少人能接受朗月的这番道理。 他道:“阿月,并不是所有仙门中人都有你这般境界。” “在很多人眼里,魔族是仙族的宿敌,是仙族的手下败将,对敌人就该冷酷绝情,对失败者就该赶尽杀绝。” “你如何能改变这些人的看法?今日你尚且可以用族规惩罚他们犯下的错,但他们心底的仇与怨,你又该如何化解?” 朗月沉默了片刻,随即回答道:“师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但我总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若我袖手旁观,任凭自己的族人沦为屠夫,任凭那些无辜者被伤害,任由世间变成炼狱,那我此生修道又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这些话并不是朗月的一时兴起,对于自己要走的道,朗月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是他知道得太晚了。 若他早一点知晓,早一点出手整治仙族,或许当年的和谈也不会发生了。
☆、道心
当年朗月为天衢阁阁主之时,魔尊玄幽潜入仙峰,留书于千年龟石上。 他同另外两位尊者看过牛皮书之后,独独将朗月一人留了下来。 无论如何,朗月作为天衢阁阁主,发生这样的事他难辞其咎。 况且,他隐约感觉到朗月与此事或有牵连。 果不其然。 朗月在他们三位尊者面前坦承了他与魔尊玄幽相识之事。 从朗月的叙述中,他们得知这一代魔尊名叫玄幽,灵力高强,能撕开大禹山结界,自由出入北境。 此前的结界异动也皆是因此而起。 但更令他们震惊的还是朗月后面所说的关于寻得云晶石的过程。 原来当年朗月并非一人进入虞渊之地,与他同行的还有魔尊玄幽。 二人力战妖兽旋龟,并找到了无极深渊的入口。 魔尊玄幽在无极深渊中寻得了前代魔尊玄觞的灵剑破渊,而朗月也因此找到了仙族此前遗失的云晶石。 朗月的讲述波澜不惊,可他的心中已经波涛翻涌。 那一刻,他才恍然到青鸟一次次离开姑射峰,竟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说完这些,朗月跪了下来,道:“三位仙尊,弟子擅自与魔族中人交往,有违族规,请赐罚,弟子绝无怨言。” 莫道与玉青看向他,毕竟是他的弟子,他们不会越俎代庖。 他虽然对朗月隐瞒与魔族结交之事感到生气,但作为他的师尊,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若不是他放任不管,早在端倪出现之际就予以阻止,今日朗月还会跪在此地吗? “你与魔族中人结交的确有违族规,罚抄族规一百遍,禁足姑射峰。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 “作为天衢阁阁主,让魔人随意出入我仙族领地,疏忽职守,你自行去戒律堂领罚吧。”他道。 “是,弟子领罚。” 朗月平静地说道,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跪着。 玉青尊者接着问道:“朗月,魔尊玄幽潜入天衢阁,你是否提前知晓?” 朗月答:“弟子不知,但魔尊玄幽说的和谈之事我是知晓的。” 玉青诧异,问道:“你知晓?” 朗月点点头,道:“魔尊玄幽曾向弟子提及魔族在北境饱受风雪之苦,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他希望能同仙族进行和谈,为魔族重新求得生机。弟子相信他此番向仙族送来和谈书,乃真心实意。” 莫道不以为意,道:“魔族向来狡诈,何来真心实意?朗月,你莫要被那魔尊欺骗了。” 朗月眼神坚定,道:“北境的境况究竟如何,三位仙尊只要派人去大禹山结界一看便可知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我与魔尊几番交往,在他身上从未见过杀伐之气。他心系魔族安危,并无争霸称雄之心。” “我恳求几位仙尊,能考虑与魔族的和谈。” 朗月如此为魔尊说话,莫道与玉青两位不禁向他投来探寻的目光。 他们不确定作为朗月的师尊,他是否也知晓此事。 他没有理会二人的目光。 他心中想的是那天朗月说他不会袖手旁观,说他总要做些什么,就是这样吗? 他知道他的这个徒弟一向言出必行,只是仙魔和谈这种两族大事,根本不是朗月一人之力能撬动的。 莫道进一步追问道:“朗月,你可知就凭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我们就可以判你与魔族勾结?” 朗月不为所动,依然坚决道:“莫道仙尊,我虽与魔尊相交,但我从未忘记自己仙族人的身份,也从未向他透露任何有关仙族的秘密,更不曾做出有损仙族之事。” “我今日之所以要支持仙魔和谈,乃是出于一颗修道之心。” “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我们要眼看数万魔人丧命,而置之不理?” 莫道冷笑一声,道:“你所谓的道心就是要放魔族出来,然后任由他们重新掀起血雨腥风吗?” 朗月神情严肃道:“当然不是。” “道心是以一颗平等之心看待万事万物。仙族也好魔族也好,都在天道之下。” “仙魔大战虽然过去百年,仙族也将魔族封印在北境,但我敢问仙尊,仙族人的心中真的放下了恩怨仇恨吗?” 没有人回答朗月的问题。因为他们心中都知道答案。 朗月接着道:“我们并没有,不是吗?否则,又怎会有弟子做出取人灵泉修炼之事。可见,恩怨仇恨始终存在于两族之间,也逐渐让仙族的弟子迷失在其中。” “我们仙族自以为高人一等,自以为胜者为王,就可以随意欺凌弱者、失败者,连基本的道义都可枉顾。” “若再这样下去,仙族和百年前的魔族又有何区别?又怎知仙族不会成为另一个魔族?” “仙尊说我的道心是为了魔族,又怎知不是为了仙族,为了天下苍生?” “若仙魔和谈能够成功,横亘在两族间的百年恩怨也将逐渐消失,天下万物重回于道,道心回归。这难道不好吗?” 莫道和玉青皆沉默不语。 无可否认,在魔族被封印之后,仙族一路强盛,各地仙门也林立而起。 放眼整个沧州,仙族无疑成了最强者,甚至人间诸国也在依附他们。 但这真的是他们仙族该走的路吗? 成为世间的王,万物的主宰? 他们最开始也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的族人,拯救苍生于杀戮与奴役。 无可否认,越来多的仙门和弟子开始脱离最初的道了,变得不可一世和藐视一切。 作为仙门的统领,他们三峰难辞其咎。 临风看着跪在殿中的朗月,最后问道:“朗月,你所做之事是出于道心。那么,魔尊呢?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他所说的和谈?” 朗月看着他,目光坚定,“凭他一心想要救他的族人,凭他从未滥杀无辜,凭他和我一样希望世间安宁,凭我信他。” 凭我信他! 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尖针般落在他的心上。 不见伤口,却痛及心扉。 你信他,而我信你。 无论是作为师尊,还是作为仙族的守护者,他都将和朗月站在一起。
☆、阿月
那天之后,他与莫道、玉青两位尊者又商议了很久。 虽然朗月的那番话道出了仙族存在的隐忧,但他还是提醒两位峰主莫要轻视那位年轻的魔尊。 此人灵力强大,又有破渊剑在手,还能自由出入结界。 若是真的与之对立,难保此人不会是魔族另一个玄觞,到时生灵涂炭,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如今此人有心求和,仙族为顾全大局,也应考虑和谈。 莫道、玉青两位尊者虽有犹豫,但在他表明立场之后,最终也接受了和谈。 当他将仙族决定启动和谈的决定告知朗月时,朗月如释重负般对他道:“谢谢师尊。” 他能感觉到朗月的心情,但他仍然提醒道:“阿月,仙魔和谈虽是为了苍生正义,但你要记住,仙魔毕竟有别,切不可过分为魔族人说话。 “你与魔尊相交一事越少人知道就越有利于仙魔和谈,你可明白我说的话?” 朗月点点头,道:“弟子明白,师尊。” “你真的明白吗?”临风看着昏睡中的朗月,不禁问道。 其实何必多此一问? 你若真的明白,就不会在和谈中三番五次为他说话。 你若真的明白,那日就不会中途折返。 你若真的明白,又怎会为他抛下仙族的身份,离开姑射峰整整十一年。 这些年,这些话,他不止一次想问自己的这个徒弟。 但如今朗月就在他眼前,他却不想再问了。 无论朗月的答案是什么,对他而言,这十一年的时光终是不会再回来了。 方才玄幽问他是否认为自己就是杀害寒星的凶手。 他回答不是。 但在大禹山那次,他是真的对魔尊动了杀意的。 当日他眼见寒星尸骨未寒,而朗月又被众人污蔑,心中悲愤难抑。 他和所有人一样把一切都归咎于魔尊。 若不是那个人,寒星不会死,朗月不会蒙污,也根本不会有什么仙魔和谈,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那日,他是真的想杀了玄幽。 若不是朗月忽然出现,他可能会与玄幽两败俱伤,也可能会死在那把破渊剑下。 他看到了玄幽在朗月出现的那一刻,硬生生收住了破渊剑的攻势。 朗月那一剑原本并没有对准玄幽的命门,是他在千钧之际,用灵力改变了月华剑的方向,让剑偏了一寸。 然而就是这一寸,几乎要了玄幽的命。 他原以为那一剑可以斩断朗月与那人的关系,可以让一切回到最初。 但现实却是,朗月因此痛苦不堪,最后决绝离去。 悠悠往事就像散落在空中的浮尘,近在眼前,却把握不住。 看着沉睡中的朗月,他恍然到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无法改变。 他伸手覆在朗月的灵泉上,将自己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到那颗已近枯竭的灵泉中。 头上青丝渐染霜华。 曙光初透,临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苍山悠远,云雾升腾。 原来姑射峰一直都是这般静谧安宁。 他仿佛许久都没有体会到这样的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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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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