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高声喊道: “一拜,日月高悬,生死不离。” “二拜,沧海桑田,两心不改。” “三拜,春秋代序,情深不悔。” “礼成!” 三拜之后,玄幽与朗月相视而笑。 众人纷纷上前道:“祝贺尊主!祝贺仙君!” …… 红烛微动,酒盏交错。四目相对,情意缠绵。 玄幽痴痴地看着身旁之人,皎若明月,淡若清风。 他伸手抚上朗月的脸,即使在红烛的映照下,那张脸仍然显的很苍白。 当他的手指抚过朗月的眉眼和唇,感受着这人身上的温度和起伏,他终于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经年妄想,十年蹉跎,终于成真。 缠绵的吻和带着欲的呼吸落在朗月的唇上。 柔软的舌尖细细碾过他的口齿,不舍得放过一寸,仿佛在做着临别前最后的告别。 这场极尽缠绵的吻,令朗月感到有些晕眩,甚至没有留意到玄幽停留在他脖颈后的手正捏着一个昏睡诀。 再长的吻也终有结束的一刻,再久的陪伴也终有分离的一刻。 带有薄茧的手指轻轻描摹着朗月的眉眼。 玄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满腔的情意尽数化在他的双眸中。 “朗月,我要回北境了。” “嗯,我知道。”朗月道。 “朗月,谢谢你一路陪我走来。”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曾放弃过。对我,还有你心中坚守的东西,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你,我才能重新找回自己,才能重新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朗月觉得眼前渐渐有些模糊,但玄幽说的话他仍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他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玄幽的手停留在朗月的眉心,道:“朗月,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去完成做。” “这是我的命运,也是我作为魔尊逃不开的责任。” “我将为之生,也将为之死,无怨无悔。” “但唯有你,是我始终不愿意放下的。” 朗月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他想开口对玄幽说他愿意陪着他一起面命运。 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玄幽的声音也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前,听到玄幽最后对他说道: “朗月,若我活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若我死了,我的魂魄也必定回到你的身边。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陪伴君侧。”
☆、离别
月色如霜,照在巍峨的姑射峰上,苍凉寂阒。 正在静坐的姑射峰峰主临风忽然睁开了眼,随即飞身来到宫殿外。 但见沉沉夜色中,一人踏月而来,玄衣披身,神情肃穆,怀中抱着一人,白衣似雪。 临风在看到那怀中之人的一刻,脱口道:“阿月!” 听到这一声叫唤,玄幽的手不觉紧了一下,却仍旧面色平静道:“我把朗月带来了。” 比起玄幽的平静,临风的神情几乎是带着寒意的。 他的目光虽然没有杀意,却也绝对找不到一丝善意。 “放下阿月,你可以走了。” 面对这个人,临风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他不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把朗月送回来。 只要他的弟子能够回到他的身边,就够了。 见玄幽仍旧站着不动,临风的耐心正在快速消退。 若不是朗月还在他的手里,就凭他出现在姑射峰,视仙族为无物的傲慢姿态,他便可以出手。 但他不愿意惊动仙峰上的其他人,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朗月和魔尊在一起。 他再一次说道:“放下阿月!” 玄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朗月,抬头对上临风的冰冷目光。 在玄幽的记忆里,朗月的这个师尊清冷孤绝。 第一次在清溪镇的天涯居相见,便是用这种冷淡的目光看他。 他能感觉到这种目光中的冰冷,甚至还带有一丝的敌意。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本就对立的立场,但后来他渐渐感觉到并不完全如此。 “我会把朗月交给你。但尊者,我能问你一句吗?你真的相信寒星是我杀的吗?” 当年要不是临风的那一剑,他与朗月也不会决裂。 清溪湖畔,血染青石。 寒星之死历历在目。 临风冷冷道:“不是你。” 听到这三个字,玄幽心底渐渐涌起一股怒意。 他追问道:“既然不是我,那你当日为何还要杀我?” “我若不杀你,那遭难的便是阿月。”他指着玄幽,就像是在指认一个凶手。 “你可知当年他当着众人,在铁证面前为你辩解。” “寒星不仅仅是我姑射峰的弟子,也是仙族的弟子。阿月这么做,无疑是要与整个仙族为敌。” 玄幽的心一紧,更是用力地抱紧了怀中人。 寒风簌簌,浇灭了他心头的怒意,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原来朗月从没有不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 “你纵然没有亲手杀了寒星,但你敢说寒星之死与你无关吗?” “我若不杀你,仙族的愤怒就无法平息。阿月也好,姑射峰也好,都难再保全。” “我已经失去一个徒弟了,难道还要失去另一个吗?” 人人都道姑射峰临风尊者最是清冷孤绝,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能撼动他古井般的心海。 他以为十年闭关,能平静面对寒星的死和朗月的离去,但原来不是。 在面对玄幽,这个他认为的罪魁祸首时,终于明白到原来所谓的放下根本就是自我欺骗。 他的心从未得到安宁。 玄幽承受着临风的指责和恨意,没有辩驳一句。当年的是非恩怨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他的所爱就在怀中,他的前路不再是一片荒芜和深渊。 这世间曾有人与他并肩作战,不离不弃。 与他敬拜天地,共结誓盟。 他慢慢走向临风,眼神却始终凝望着怀中之人。 也许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刻了,但他心中没有遗憾,唯有不舍。 这短短的十几步路,他仿佛用了一生走过。
☆、生辰
朗月仍在昏睡中。 临风本可以直接解了他的昏睡咒,但是看着陷入睡梦中的朗月他却松开了抵在其眉心的手指。 时隔十一年,朗月虽然又回到了姑射峰,回到了他的身边,但却是物是人非。 当年他去往仙门收弟子,一眼便看中朗月,将还是年幼的他带回姑射峰。 朗月的天赋极高,三个弟子中,也属朗月与他的脾性最为相近。 但与他的清冷孤绝不同,朗月虽然看上去冷静恬淡,但骨子里却是个执着之人。 朗月的心里有一团火,而他的心里却是冰。 这是他们最大的不同之处。 有一年辰阳带着朗月下山,回来后,朗月跑来问他:“师尊,你的生辰是哪日?” 那时朗月身上稚气未脱,不像后来那般清瞻。 他愣了一下。 生辰这种事对他们修仙之人根本是件无所谓的事情,求仙问道本就是为了超脱生死。 他本应对此置之不理,或是对他说一句:“我们修仙者是不过生辰的。” 但对上朗月那一双怀着期待的眼睛,他却回道:“九月二十三。” 朗月点点头,那感觉就像是记下了什么重要的事。 后来的某一天深夜,也是在这间屋子,他正准备合上书就寝,却听到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三声叩门之后,一道沉静却略显稚嫩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师尊,你睡了吗?” 他打开门,看见朗月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正抬头看着他。 他一下便愣住了。 朗月的神情有些羞涩,又有些小心翼翼。 “师尊,生辰快乐!”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凡尘俗事面前感到举足无措。 这种不曾有过的感觉,令他很陌生,也很茫然。 也许是他过于冷淡的模样让朗月感觉到了不安。 “师尊,对不起。我只想给你过个生辰,祝你长寿安康。”朗月有些惊慌地说道。 随后他低下头,低声道:“我之前同师兄下山,看到其他仙门的师尊过生辰,都是弟子给他们庆贺的,便也想着给师尊庆贺。师尊要是不喜欢,我这就拿回去。” 说完,便转身要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不用了。既然都已经送来了,就放下再走吧。”他淡淡地说着。 闻言,朗月原本低落的神情一下恢复了精神,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上扬。 “嗯,师尊!我这就给你放桌上!” 那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面,白色的面条和绿色的葱花,谈不上什么色香味。 过了良久,他才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面,有些发凉,进到口里,却觉很暖。 后来的很多年里,他又吃过很多次生辰面。 陪他过生辰的弟子也从朗月一人变成了他们师兄弟三人,生辰面也越来越精致,但唯有那一碗面的味道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心里。 这个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徒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便从灵剑大会上拿了个魁首送给他作为生辰礼。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在姑射峰,在漫长而平淡的修炼中彼此陪伴度过一生。 这种陪伴无关情爱,可以平淡如水,可以悠长宁静。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平静的水面开始起了涟漪和波澜。 也许从青鸟第一次飞出姑射峰,又或许是从朗月日渐频繁地出入仙峰,亦或是从更早的某个时候。 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到朗月的变化,但却没有去阻止。 他以为那些只是历练,只是对道心的磨砺,他相信朗月终会历尽千帆归来。 所以,他任由这个徒弟一次又一次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次又一次纠缠于世间纷乱,一步又一步陷入仙魔之间的恩怨,直到最后深陷其中。 等他发觉时,却再也拉不回来了。 那一年,朗月从天池门除妖回来,向他和另外两位仙尊上报了仙族弟子用魔人泉修炼之事。 朗月在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十分平静,仿佛那些仙门子弟肆意捕获魔人和枉顾苍生性命都与之无关。 直到最后,朗月拿出了一份仙门名单,并请求三位仙尊按照仙族族规严惩那些仙门和他们的弟子时,他才发觉那看似平静外表下掩藏的是怎样一颗正义之心。 有一日,他们在山中饮茶。朗月泡了他最喜欢的雪芽茶给他。 清冽的茶水映照出姑射峰的景色,寂静苍茫。 他端起茶,却很久品不出茶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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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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