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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问岭将军和辞欢商议的具体细节,但岭将军完全不容他发问。
今夜气氛好,情意正浓,岭将军的手在他腿上停留了片刻,接着是一阵冰凉的触感,他瞥了一眼,只见腿根处被系了个小小的铃铛。
“系这个干什么?”
“化煞增运。”
“那为什么系在这样……隐秘的地方?”
“因为这是您和臣两个人的秘密。”岭将军拢在他上方,一双蓝眸深邃到要将他吞噬,“只有臣能把铃铛系在这,别人都不知道。”
“它会响啊,一响谁都知道了。”
“等不用的时候臣替您用蜡油封起来,就不会响了。”岭将军一手抚摸铃铛,又凑上来吻了他一下,“您就在心里悄悄想吧。”
喜烛燃烧过半,花烛夜接近尾声,倦意混着酒劲上涌,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嘴里却蹦出一句:“你怨我吗?”
怨我满腹城府机关算尽未曾交由全部真心,怨我衡量利弊万事不敢以你为重,怨我在你受千夫所指时袖手旁观难以开口辩白。
岭将军与他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邝安的海最好,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第二天还不到传早膳的时辰他就醒了,织离辞欢不在,他得想个周密的办法先应付一下,绝对不能犯之前在鹤羽阁那样致命的错误了。
正想着他折起身,结果头皮一痛,低头发现自己的头发和岭将军的金发不知道怎么回事缠在一起了。
岭将军也被扯醒了,支支吾吾解释道:“昨夜实在兴奋到难以入眠,情不自禁就……”
好一个情不自禁,要是不说他还以为是故意的。
最后还是寻了把剪刀将两人打成结的头发剪下来装进了锦囊里,也算图个白首不相离的好彩头。
那是他一生中除淮王时光外最愉悦的片刻,因为自那刻起不幸之事接踵而来,叫人始料不及。
先是噩耗传来,褚秋还未到达战地就在半路中了埋伏,唯一的幸存者拼着一口气折返,留下一个重磅消息后含恨而终。
埋伏他们的人正是昨日就该跟着岭将军回墨泷渊的那支罗刹国队伍。
事发突然,褚秋与他们缠斗良久,终究两败俱伤。同时遍地残骸之中没有找到岭将军的尸体,反而找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那人素白衣裙染红大半,如同枯死的蔷薇,与褚秋双手紧握不肯放。替她躺在鸳鸯锦被上的却是岭将军。
事情还没有过度隐瞒就全都暴露了,这场变故来得比伏击更加突然。他不知是该先伤心褚秋辞欢身死之事还是先疑心岭将军。
岭将军表现得十分意外,真情或者假意也没法区分了。
此事一出,大祭司和褚尧将军急火攻心双双病倒,江国炸开了锅,连同之前澜王和裂泽的事情,岭将军有不轨之心的说法再度得到了佐证,如今他的异国队伍公然埋伏褚秋将军,使得江国折损猛将,谋逆意图昭然若揭。
百姓纷纷请愿要求严惩岭将军,为平息民愤,他只能把岭将军打入地牢听候发落。
之所以没有立即处置一是因为他觉得这事还有疑点,二是他不愿相信这些年的相伴相知只是岭将军为了麻痹他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要再查查,万一这一切的主谋真是岭将军,那他半分旧情都不会念。
就在他顶着巨大压力调查时,紫圣国师悄无声息地坐到他书房里来了,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自从嵘骁争吵过后两人就再也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
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劝说。因为他已经找不出一点能替岭将军辩驳的话了。
“臣知道陛下在犹豫什么。您肯定想说如果岭将军有异心早反了,何必等到现在。可您有没有想过如今的江国没内忧外患已然解决,盛世太平,趁现在夺取业果不正是好时机吗?”
“陛下总念着和岭将军在墨泷渊的患难与共,可是岭将军为什么去墨泷渊您弄清楚了吗?别忘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您好。”
“您爱听也好,不爱听也罢。臣扎根于百姓之中,听百姓心声,就该替百姓说话。从头细数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条就够他死罪了,陛下若是再等,只怕会有更大的风波。”
“岭将军其人就是您最大的污点,如若不除,明君之路必然毁于一旦。这或许是臣最后一次劝诫陛下了,至于如何做,还是由您定夺,臣告退。”
那真的是最后一次。
两天后岭将军越狱了,他没有逃跑,而是在云乐殿刺杀了紫圣国师。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所有人都真真切切看见岭将军一剑一剑刺入紫圣国师的身体,而紫圣国师最后竟也化作一缕紫烟飘向天际,殿内只余血迹和那张面具。
岭将军把剑丢到一边,揩去脸上血。“邝安的海最好,你替我去看看吧。”
留不住了。
他们说岭将军罪孽深重,该千刀万剐。凌迟之刑用于谋反及大逆的罪名之上,说来讽刺,谋反和大逆本该是他的罪名,最后受刑的却是岭将军。
行刑那天他没敢看,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比璟帝还要怯懦。
岭梅醉一坛接一坛地下了肚,他由刚开始的醉渐渐变得麻木,甚至清醒。
他知道水中的丁香花瓣是假的,真真假假,没意义了。
水底映射出前尘种种,那些记忆从他脑海最深处迸发,零星片段闪过,井底幽幽水汽萦绕身侧,凉透心扉。
恍惚之间,熟悉的声音近在耳畔。
“我不叫泠澈了,孤零零,冷冰冰的 。之在卷册上写罗刹国的名字是因为我实在没想好,但现在我想到了。
墨泷渊的雪山融化成江,依此为姓,与山共存,再添澈字,故名江屿澈。
所以如果又机会相逢时你要和我说好久不见,再唤我的名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井底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搭在水面上的手腕,直直将他扯入井中。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年前更完的 但是这几天一直在发烧 还要期末考试 实在撑不住了 不得已只好再次请假了qwq元旦回归
只是当时已惘然
想象中的窒息并没有如期而至,在黑暗中与冰冷的井水短暂厮杀过后,他发现自己跌坐在水晶栈道之上,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垂下的紫色衣角。
“酒该醒了,煊帝陛下。”
冰冷的语气中裹挟着极力压制的怒意,指间关节捏得咔嚓作响,那人一把打落他的玉冠,薅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在看清楚那人一双凤眸后,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认得我吗?”
他听过他的名字,也曾在第一世澈的回忆中见过他,但是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冥主奚傲。”
“行,我以为你当了几天皇帝之后就不知道谁掌管生杀大权了呢。”奚傲冷笑一声,“幽冥的二当家两辈子都折你手上,你们除祟者的手段真厉害,我佩服。”
奚傲的挖苦与嘲讽混杂着脑海中盘踞的曾经失散的记忆,不断冲击他已经麻木的内心。
把仇人当师友,他又一次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奚傲嫌恶地皱了皱眉。
“怎么,你想说自己的不得已?是是是,你总有那么多不得已,谁让你是了不起的神仙。澈可真傻,连三生石碎片都轻易给了你,最后重蹈覆辙落得和之前一样的下场。”奚傲顿了顿,咬牙切齿吐出一句“他活该。”
三生石碎片?他怔愣一刹,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腰间的玉佩。
除祟者本没有第二世的,他放弃成仙后该魂飞魄散,却阴差阳错地入了轮回。
难怪第二世他携玉而生,原来这是澈提前为他铺好的后路。
澈当时被他捅了一剑后法力尽失,也没办法在幽冥立足,于是自愿请罚去欲界受轮回之苦。幽冥的鬼魂在临行前可以看看自己下辈子的经历,之后再饮忘忧茶。
“澈没看他自己的,他看的是你的。知道你会路遇坎坷,他把忘忧茶打翻了带着记忆投了胎。”
回想起与岭将军经历的种种,那些莫名其妙的瞬间也就都能解释得通了。看见了与第一世截然不同的小神仙,他该多难过。
“他知道那只狐狸还会找你报仇,所以不远万里守在你身边,但他没了法力,也看不出到底谁是狐狸,这才中了计。”
狐狸失了一尾后吊着一口气回了墨泷渊修炼,那时正是他们二人两败俱伤后的空挡,趁着这三百年,他又恢复了元气,在第二世狠狠摆了两人一道。
“在我看来狐狸固然可恨,但更可恨的是你。”
奚傲加大扯头发的力度,但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因为内心的疼痛占据了他所有感知。
“你永远都不能全无顾虑地相信他,因为你背负着苍生,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背负的东西从来都不比你少,却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越说火越大,奚傲恨恨地松开他的头发,反手一掌拍在了他的脊骨上。
“你想指责我,随意。但站在幽冥的角度上我没错,也不会道歉。最后,你配不上澈的深情,带着他的名字做孤魂野鬼赎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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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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