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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停在这,路峻竹缓缓睁开眼,江屿澈就躺在他身边呼呼大睡。
多好,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用像自己一样向前走时也忍不住回头看。
该来的信息还没来,夜正长,喜烛依旧燃着,烛蜡未干,凝在上面遮住了祥云花瓣图案,恰如当年。
他没法不回头看。
就像他总是猜测岭将军当初是不是也有过彻夜回忆他们上一世的场景,忘记的人和记住的人,究竟谁更痛苦一点?
他不确定。只有一点他是确定的,他爱他。无论他是泠澈、岭将军,还是江屿澈。
他曾在这里犯过别扭,在他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对江屿澈动心之后。幸得辞欢指点,他从困惑的迷宫中窥见月明。
这一世江屿澈有优渥的家境,疼爱他的父母,知心的朋友,在爱中成长,所以他无需隐藏自己的天性,或许热情善良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为什么要纠结呢?人总是会变的。他们由千千万万个零散的碎片组成,爱他的人自然会极具耐心地沿路拾起一片又一片,边捡边雀跃道,这片是我的,那片也是我的。
指间不寻常的跳动将他发散的思维聚拢,他知道该到的人已经到了Cyan,接下来就看郁青和迟书乐的了。
他轻轻折起身子,打算时机成熟时再叫醒江屿澈。
辞欢和虞弈做了同一场梦。
梦里南星急切地向他们呼救。奇怪,南星不是说家中有事然后回泉川老家去了吗?
紧接着里面出现了路峻竹和江屿澈的身影,泉川发生的事情如同放电影一般在梦中展现,其中竟然掺杂着江国往事。
最后,辞欢看见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还牵扯出织离氏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齐齐从梦中惊醒,辞欢知道这是有人在刻意提醒她什么,她搜寻着梦境的源头,同虞弈连夜出发。
等来到那个城市时两人惊觉虽未曾涉足,但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一千多年前,这里叫墨泷渊。
推开那家叫做“Cyan”的刺青馆,里面坐着两个的男人却不是他们以为的路峻竹和江屿澈,在他们旁边香火袅袅,似乎是个法阵。
闷青色头发的男人从椅子上跳下来,熟络地和两人打招呼。
“你们来啦,好久没见了,上次见应该还是一千多年前马场旁边的铸剑阁里吧!”
在辞欢和虞弈惊异的目光中郁青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番。
“原来你们两个是那两把剑。”辞欢恍然大悟,“这么说,在你们还没有完全结成灵识的时候就被折回墨泷渊的紫圣……”察觉到不对劲,她生硬地改口道:“狐仙给封印住然后带到邝安去了?”
“是。等他再一次受到重创后我和迟书乐才冲破封印化了形。可惜迟书乐没见到他的主人,而我和主人相聚也不过一瞬。”郁青神情落寞,“从那时起我们辗转了很多地方,见惯了各地变迁,最后才和我的主人重逢,而距分离已经一千多年了。”
提到路峻竹,辞欢愣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犹豫半晌才缓缓说道:“他的头发是你染的?”
郁青知道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可是碍于之前发生的不愉快无法释怀,只能抓一个无关轻重的问题。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染那个颜色?”
“因为他说前两世他们都死在彼此最年轻的时候,没能白头偕老,这次总得让江屿澈看看。”
原是青山不老,因雪白头。
虞弈接茬道:“前两世?难道说陛下和岭将军还有前缘?”
“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吧。”
迟书乐摆弄着折扇,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连带着补充了一些第二世他们不知道的事。
待他讲完,辞欢和虞弈已经震惊到失语,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也是长吁短叹,大概是在为第二世的情况唏嘘。
“邝安从不下雪,自岭将军死后也开始落雪了,直至现在。”辞欢说,“六月飞雪,果然是有冤屈的。”
迟书乐则自嘲地咧起嘴角,“他自觉做了叛徒,所以一定要死在我的锋刃之下以此来保全我不被追究。从幽冥出来时我连刃都没开,干的第一票就是弑主,够大吧。”
“少提伤心事。”郁青扶额,“我也一样。”
“都过去了。”虞弈忙打圆场,又看了眼身后的法阵,“那个梦还有泉川的事都是它的作用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虞弈思索半晌,问:“南星说我们已经结婚了,可这是还没发生的事,这个法阵什么来头,居然能知晓将来?”
“与其说是知晓将来,不如说是预先进入将来,把不好的事情全面清除,安稳现世。”迟书乐解释道,“这也是他们对付妖狐的一种办法。”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的用意我也明白了,我和欢儿这就进去帮忙。”
说着虞弈牵起辞欢,两人向法阵中心走去,没走几步就被迟书乐折扇一横给拦住了。
“那妖狐等的就是这一刻,你们现在进入可算是自投罗网了。”
鹤裕和泉川离得不算远,所以那边的习俗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尤其是恢复记忆之后,他还稍微震惊了一下。
关于江国的记载都已经很模糊了,虽然紫圣国师当时颇受百姓爱戴,却不想他现在依旧名声大震,甚至有了仙师之称。
辞欢也摸不着头脑。因为两人都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关窍。辞欢作为白仙未曾和狐仙接触过,仔细想来应该是狐仙故意躲着,不想暴露自己就是紫圣国师的事实。
在郁青和迟书乐的叙述中他才知道原来他和辞欢也早就在紫圣国师这贯穿三世的算计之内。
“那怎么办?帮不上忙我们不就白来一趟吗?”
“才不会呢。”郁青说,“织离小姐,其实这次叫你们来是想借用一下你的回忆。”
辞欢细眉轻挑,疑惑道:“我的回忆?”
迟书乐说:“这件事与织离氏巫族和医族息息相关,本来该问织离大祭司的。”
听到织离大祭司的名讳,辞欢身体狠狠抖了一下,回想起梦中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眸中情绪纷乱复杂。
“但是织离大祭司的魂魄被妖狐扣了太多年,况且他这一世去世时还被人下了灭魂咒,如果不是冥主大人及时出手,恐怕他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辞欢睫毛颤了颤,良久开口,“所以他现在没事了?”
“嗯,在幽冥疗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继续投胎了。”
观察到辞欢似乎暗自松了口气,迟书乐继续说:“巫族和医族的事发生在你出生之前,可能你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和织离大祭司有血缘关系,从你的回忆里我们也可以探知前事。”
折扇一展,轻轻拂过辞欢双眼,又停在她面前。
“随便想想,回忆一下你和虞弈之前的事也可以。开始的时候手指碰一下扇子就好。”
“我和虞弈的事?”辞欢眉间担忧瞬间消散,冷哼一声,“我和虞弈有今天还不是拜我那位引狼入室的好父亲所赐。”
“事无绝对,眼见不一定为实。”郁青如此评价,“既然背后还有巫族,又是妖狐捣鬼也说不定,不把事情弄清楚,他们两人也无从下手。”
虞弈也劝道:“从前的事就放在从前吧,你我二人都在紫圣国师计划之内,何况大祭司?或许这件事真的另有隐情。就算不为大祭司想,我们也该为岭将军想一想。”
岭将军的恩情辞欢记挂多年,虞弈一番话也的确触动了她,她再骄矜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于是她伸出手指,轻搭在了扇面之上。
黎明前葬向阳花
身为江国众星捧月的大祭司织离臻阳的独女,织离辞欢有三个绝对不能向其他人提起的秘密。
第一,她半点通灵的能力都没有。
当然就算她讲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因为织离氏就是神的通信者,世代如此。
听说织离一族的故乡是嵘骁,可她从出生起就没再出过邝安城,准确地说是没出过皇宫半步——宫中总有通灵祭祀活动,他们就干脆住在了宫里。
母亲是邝安人,只知邝安的山与海,对嵘骁也不算熟悉。去问族人,族人们更是闭口不谈。
其实这种事去问父亲最为合适,不过连对母亲都不曾提起,她问就更没戏了。
何况她和父亲从来都无话可说,顶多三句话两人就会吵得不可开交。
他总是逼着她去学复杂的战前祝祷舞,她有时就在想,既然没有与神沟通的能力,那她的祈祷真的会被神听见吗?
她尝试着和父亲沟通自己的想法,父亲却板着脸让她少捏造歪理,更加严苛地逼她练舞。
对于舞蹈,她说不上有多喜欢,只能说是靠天赋撑着,但是父亲屡屡搬出家族职责的名头压制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织离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纵使万般不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活在这种压力下时,褚秋出现了。现在想来她与褚秋初相识的场景还真有些戏剧性。
那天在殿内练舞练得烦了,她突发奇想去外面找个空旷的地方跳舞,顺便透透气,于是就偷溜了出去,误打误撞发现了远人角落里的一个旧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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