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零散的粉末落在隔壁的牌位上,引得它也分化瓦解,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不多时所有牌位都七零八碎。
之前江屿澈看狐仙在家里供那么多人的牌位就觉得他猫哭耗子假慈悲,此举一现更是坐实了。
只是十二巫神阵为什么要用这些牌位呢?
疑云陡生,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耳边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叫喊,婴儿的高声啼哭与老人弥留之际的痛苦呻吟混在一起,男女老少,应有尽有,缠在耳边令人头疼欲裂。
阵法下黑压压伸出无数只手,紧紧锁住两人的脚踝,他们在鬼手中挣扎,路峻竹说:“这不是十二巫神阵。”
“这当然不是十二巫神阵。”狐仙走到阵法中心,来回踱步,“没有十分把握以及充足准备的事我不会做。”
人的惨叫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动物的嘶吼。
听到老鼠的吱吱声时,路峻竹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在沉雾铜钱上下的隐符不会那么快起作用。”
“的确不会那么快。”狐仙嗤笑一声,“自信点,是根本不会起作用。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那个除祟者吗?所以我卖你个人情,帮帮你。”
江屿澈从挣扎中抬起头来,震惊道:“沉雾是你弄死的?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我和谁都不是同盟,可以给予短暂的甜头,但是别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顺带一提,委蛇其实是有两个心脏,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谁都有见证委蛇分离的机会哦。”
“我本打算把织离臻阳当作白仙培养,没想到他女儿比他更争气。”
狐仙从衣襟里掏出另外一样东西,轻轻吹了口气,那东西就飞到了江屿澈手上。
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仍能辨认出是触心法阵中罗刹国的文字。
“出征是假,追杀为真。有人质,难下手。”
纸条事小,关于岭将军的流言以及江国对他们的态度才使得那支马上就要离开的罗刹国队伍误会了褚秋的意图背水一战,也就自然而然背上了埋伏的锅。
这张纸条不是岭将军写的,在江国除了他,紫圣国师也会罗刹语。
江屿澈气得浑身发抖,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她不来也没关系,反正这多得是医族的人,顶了白仙的族群也没有关系。”狐仙抚摸着自己的尾巴,“他们许愿我向来有求必应,平心而论他们生活得很幸福,我让他们都死在最幸福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仁慈。”
他的冷静自持都是假象,内心的扭曲比起佑野是有过之无不及,再联系起佑野残害同类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狐仙的谋划。
“你弄出这样伤天害理的邪阵,仙都怎么会收你,你等着遭天谴吧!”
“仙都?我不过是说说而已。”狐仙满不在乎地说,“天不怜我,我何须敬天。三界无我容身之地,那我就将三界通通收入囊中。我不会遭天谴,倒是牌位上的你们,各个都要替我受天罚。”
在法阵中心站定,他再次拿出了那颗珠子。
“听说过百鬼弑仙胎吗?就是逆天改命,集怨气,夺业果。反正我的话也没人相信,那就看看阵成之后,究竟是谁会被反噬吧。”
眼看他把珠子放在阵法中央,危机意识激发了江屿澈的潜在能力,路峻竹也消耗着他为数不多的法力,两人磕磕绊绊挣脱了如同韭菜一般割一茬长一茬的鬼手的束缚。
狐仙大概没想到他们能够脱身,连忙护在法阵中心,路峻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燃起熊熊烈火,围绕在法阵中心,逼得狐仙回退几步。
抓住这个时机,江屿澈以冰护体,穿梭于火焰之中,直奔珠子而去。
就在他即将要触碰到珠子的时候,一道闪电映照而过,形状犹如千年树根,亮度好似万里晴空,紧接着狂风骤雨四散而起。
狐仙本以为自己不慎落了下风,见此情景眼前一亮,江屿澈的心却猛沉谷底。
雷劫将至,成仙之兆。
136狐•棋里一生太匆匆
数道暗紫色闪电在云层中翻滚,逐渐逐渐汇聚,直奔法阵方向而来,天雷之下,是怒号着涌至海岸的巨浪。
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江屿澈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等他再度回过神来,面前的珠子已经不见了。
而狐仙也从法阵中心转移到边缘,迎着天雷方向走去。
百鬼弑仙胎阵法成,不仅他和路峻竹危在旦夕,也将会是所有人的劫难!
他攥紧路峻竹的手,麻木地搜寻四周。
路峻竹察觉出端倪,“你在找什么?”
江屿澈低声回答,“能引雷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荒谬,甚至可笑,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记忆的确恢复了,但没完全恢复,部分场景缺失的同时具体的施法步骤也没记清。
深深的无力感占据了他的内心,搜寻无果,他烦躁地抬手将额前碎发捋到后面。
电影里主角遇到不可战胜的危险时都会迎来转机,他现在多希望迟书乐能从天而降,但这不是电影,他也成不了救世主。
临到最后,被一只卑鄙的狐狸戏耍三生,他咽不下这口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抒乐剑或是余清剑在这,说不定我们能合力把天雷引开,或是再斩断他的尾巴,让他一根都不剩。”
“为什么非要是抒乐剑和余清剑?”路峻竹直视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可以互为彼此的第二把剑。”
平常修炼成人形的动物对于雷劫都十分畏惧,多是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东躲西藏,但是狐仙气定神闲,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坦然张开双臂,舒展残缺的尾巴,静候天雷降临。
他的内心没有畏惧,只余期待。这一天,已经迟了一千六百年了,而他坎坷的成仙路也会在今朝画下圆满的句号。
世人皆道九尾狐是最接近仙的兽类,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同人类阶级层次分明一样,九尾狐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尊贵如涂山氏、青丘氏,卑贱如他,什么也不是。
无精打采垂在身后的尾巴,双眸异样的瞳色,无不预示着他与正统九尾狐的不同。
正因如此,他的化形之路也比同类艰难许多,当他克服千难险阻总化人形后,第一时间就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却还是被同族的人一眼发现,然后就是无尽的欺辱与讥讽。
他们永远记不住他的名字,“野狐狸”才是他的代名词。
他们自诩正义,认为他血脉不正,不配用“九尾狐”的身份四处招摇。
当时他还单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难以反抗,于是沉默着把恶意吞咽下肚,酝酿成来日成仙的期盼。
起初他的心愿很简单,不求位列仙班,只求安守一处,让其他人看得起他而已。
修炼绝非易事,正如那些同类所说,他虽为九尾狐,血统不正也只能用普通狐狸的修炼方法,但是难度和严格程度却要按照九尾狐的标准。
可他并不气馁,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了。所以他比同族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也曾想过做好事积德,功劳却都被归给了更受众人认可的血统高贵的同族。
随着时间推移,故事话本流传之下,狐狸的名声一落千丈,他受的排挤也就不仅仅来自于同族了。当他想帮人做事时,换来的是毒打。甚至有些急功近利的修士想通过诛杀他来提升法力,即使当时他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他仍一心修炼,尽管过程中收效甚微,他始终坚持,积少成多,最终步入正轨。
修炼到一定程度时,心神不定,杂念横生,隐约有入魔之兆。恶毒的话语、挥下来的棍棒、修士的追杀,种种场景如噩梦般扎根脑海,浮于眼前,磋磨摧毁着他几近崩溃的意志。
但凭借他顽强的毅力,终究克服心魔,结成内丹。
如今的他已然麻木,心中冰凝万丈,但只要是回想起当初结丹时的心情,再厚的冰也会出现细微裂痕。
那是他唯一一次品尝到“希望”的滋味。
可那实在太短暂了,就像噩梦永存,美梦难留。
他的结丹速度惹得同族不满,成群结队围堵在他修炼的地方进行讨伐,就算他的法力比他们高出一截,寡不敌众,他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他们踢他腿弯逼他跪下,强压头颅迫他叩首。
泥土沾在衣襟上,满身污浊,伤口叫嚣着疼痛,风声中掺杂同族洋洋得意的声音。
“这都不哭?脸皮真厚。”
强劲的巴掌糊在脸上,红肿发麻,嗡鸣不止。
“哭一个,哭一个我们就放过你。”
他在哄笑声中缓缓抬起头。
正午时分,他被太阳刺得眯起了双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伤口都不痛了,从痛苦里挣扎片刻享受,他微微翘起了嘴角。
这样类似的挑衅表情无疑激怒了他们,他迎来了新一轮的拳打脚踢。
最后他们打累了,生生逼出他的内丹,又在他眼前捏碎。
“成仙机会有限,我们才不会让你这个杂种抢占先机。”
“不会吧,这都不哭?”
他瞪着眼睛,要把他们每个人的脸都牢牢记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8 首页 上一页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