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是什么,杀了我妹妹,我绝不饶你。”他疯了似的将镰刀抬起,砍向那些缱绻盘旋的“触手”,可是刀起刀落,却没有一下能劈中那些狡猾的白烟,它们像在逗弄他,每次都贴着刀锋躲过,安实空有一身力气,却次次都无果而终。 于是怒火愈发燃炽了起来,安实额头上的青筋染上了一层汗,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俄顷,他半眯起眼睛,忽的将手中的镰刀丢在地上,摇头冷笑了几声后,脚掌猛一蹬地,不管不顾地冲雾气冲了过去。 “不要命了吗?”穆小午轻喝一声,身子已经窜了出去,照安实的肩头抓了一把。手触上他肩膀的那一刻,她看到前面闪出一个人影,孑然立在安实和“雾墙”之间,像一朵纤尘不染的莲花。 “阿恩,”赵子迈瘪瘪嘴巴,看着小男孩儿竖起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安实的胸口,“他怎么又来了?” “这雾气凶险万分,不想送死,就老老实实待着。”阿恩的个头只到安实的胸口,可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比穆小午那狠命的一抓还要管用。 ------------
第十五章 绝地 安实被穆小午从后面扯住肩头,前路又被阿恩挡住,自然是半步也动弹不得,而且那小男儿的一句话,似乎刹那间浇熄了他的怒火,让他那颗已经快要爆裂的心脏冷却了下来。 “是这里面的东西杀了素缇?”安实一字一句地从唇边憋出几个字,平日里,他从未和阿恩多讲过一句话,可是现在,他能仰仗的人似乎只有他了。 阿恩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在眼下方笼起一层阴影,“我不知道,”他咬着下唇摇头,俄顷干笑了几声,“我只知道,雾气里藏着会杀人的东西,你进不得。” “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吗?”对阿恩的忌惮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既然他说进不得,那他自己又怎知雾气中藏着什么。 话说出口,安实已然意识到自己冒失了,毕竟阿恩方才阻止了他,也许,他真的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阿恩却没有动怒,他目光悠沉,从一张张或怀疑或好奇的脸孔掠过后,停留在穆小午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昨晚也看到了,是不是?” 所有的眼睛都调转了方向,连安实都回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一身异域装扮的女孩儿。 穆小午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点头,语气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让闻者战栗,“我看到了尸体,一家五口,手脚相连,都被树枝扎穿了眉心。” 她看着众人惊诧的面孔,继续面无表情地陈述下去,“方才听你们讲,樵夫也在这附近发现了尸体,所以我想,死在这片迷雾中的人应该还有许多,可是有一点我未想明白,那就是......”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千奇百怪,而且有的人刚死不久,还有一些却已经烂成了一堆骨头了,”阿恩绕过安实走到穆小午身边,抬头看着她,唇角不经意扬了一下,给他干净的脸凭白添了几分邪肆,看得穆小午微微一愣,“我说得不错吧?” 穆小午微微皱了皱眉,心中还在回味着他方才那个眼神,慢吞吞地答了一个“是”字。 “它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场,慢慢蚕食着城池,”阿恩走向后方的人群,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如此坦然地面对过他们,直视过他们的面孔,但他似乎一点也不享受这种被注目的感觉,只边走边继续说了下去,“据我观察,这里面的人都不是咱们这里的人,他们是谁,来自何处,又是被何人所杀,都是未破解的迷。只有一点,若我们不迅速想到突破的法子,恐怕早晚要被它吞食,我们,也会变成这些尸首中的一具,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片迷雾中,无法逃离。” 话说完了,四周却是如水一般的寂静,而趁人们震惊的当,迷雾又靠近了几尺,边缘处隐约可见一根已经干枯掉的手臂,显然是属于某个被它吞噬掉的可怜人。 “连进都进不得,怎么冲出一条生路?” 不知是谁绝望地吼了一嗓子,阿恩愣了一下,脸上浮上一丝苦笑,“我想,人总是怕死的,等真的陷入死地的那一刻,你我或许能鼓起勇气去闯一闯。” 他说得不错: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往往被逼到绝境,才舍得豁出一条命,去赌一把。 早一刻晚一刻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换做以前的穆小午,是绝对瞧不上这种拖延时间的懦夫行径的,但现在,她却多少能理解了。穆小午回头看了赵子迈一眼,他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似乎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咱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他走过来,目光温柔地笼住她的眼睛。 “不要担心,应该很快能找到突围的法子。”穆小午伸手将他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悠悠然一笑,“我可是地头蛇呢,怕什么?” 他知道她对自己说了谎,却点了点头,领情地收下了,“我什么也不怕。” 两人相视而笑,目光交汇处,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信任。 可是忽然间,穆小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回过头,重新看向迷雾,眼睛眯起,目光沉沉。赵子迈拽紧了她的手,目光和她落在同样的方向,他也听到了,听到了一阵刻意压低的踩踏声,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过来了,低伏前行,小心埋伏,从蒿草中露出一双闪动着杀意的眼睛。 赵子迈觉得自己能看到那双眼睛,心怀不善,伺机攫取,瞳孔里的凶光仿佛能将他们赶尽杀绝。 脑海中的模样慢慢地具象化,他嘴唇动了动,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是......老虎吗?”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在他声音落下的时候穿透迷雾而来,将所有人吓得钉在原地,身体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看向前方的雾气,仿佛生怕里面忽然闯出一只白额吊睛猛虎,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可是那声虎啸落下,却再未响起,雾还是那般死气沉沉地垂落着,像一座被刷成白色的巨大坟茔。 “方才,是老虎吧?” “真真切切,就是老虎的叫声,这里面怎会有老虎呢?” 人们回过味儿来,神色慌张地议论着,就连阿恩都一反常态,皱眉看向迷雾,喃喃自语,“奇怪,这里面竟然有活物?” 只有穆小午一人面沉如水,眼眸中满是肃杀之意,“他长年在深山与密林间苦行,修行时经常会遇到老虎,可老虎不但不会伤他,还会乖乖地听他念经,据说,狄真身边常有猛虎相伴,有时,这高傲不可一世的畜生甚至甘愿成为他的坐骑,”她看向赵子迈,忽地垂眸一笑,声音柔软下来,“我有种感觉,狄真他就在这片迷雾中。” 赵子迈要接话,她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一点,露出嘴角旁好看的梨涡,“子迈,他在的话,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阿恩说那里进不得,”赵子迈看到穆小午朝白雾的方向退出一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不让你走,陌路险途,你去哪我就跟去哪儿。” ------------
第十六章 相随 穆小午朝不远处站着的宝田和穆瘸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知趣地走过来了,虽然都顶着一脸的不情愿,但是知道她心意已决,也知道这是现如今破局唯一的法子,所以也只能照她的意思办。 更何况,自从桑和穆小午合为一体后,她虽然还保持着一贯没心没肺的浪荡劲儿,凡事不求甚解,仰俯随人,但一旦到正事上,桑的专横和霸道却还是会显露出来,就比如现在,她一个眼神,穆瘸子和宝田便乖乖地过来了,甚至连违拗的念头都没敢生出分毫。 “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好子迈,还有,素缇的死还是要继续追查下去,”她说着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叮嘱,“一定要好好守在这里,暗地里追查,对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她不动声色地朝人群看了一眼,嘴角映着抹寒意,“我总觉得我们被耍了,可是现在形势不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若真有人在背后操控,我离开后,他必定会放松警惕,你们正好趁此机会把这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切记,不要错失了这个良机,嗯?” “嗯”了一声之后,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落到赵子迈的脸上时,发现他垂头盯着脚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听话。”穆小午想了半晌,终于从嗓子中憋出这么三个字来,随后,她又朝宝田和穆瘸子看了一眼,那两人便心领神会地同时抓住赵子迈的胳膊,将他夹在中间。 “小午,你自己小心,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出来,我......”穆瘸子鼻子有些酸,刚想抽一下,却看见穆小午冲他做了个难看的鬼脸,于是适时地将后面那句煽情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走了。”穆小午没有再多看赵子迈一眼,转身朝前方那片遮天蔽日的浓雾走去走去,她听到了人群中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也听到了阿恩的劝阻声,还听到了穆瘸子终于落下的那一声抽噎,可是这些声音现在似乎都飘在头顶,未曾真正在她心里着陆。 她只记得那个吻,灼热的,干燥的,在潮湿的雨夜,化成那一处可以护她周全的小小的巢穴。她将带着那股延续到现在的心安走进前方的迷雾,她不怕。 穆小午踏了进去,湿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漫过她身体上没一个毛孔,每一缕肌肤,她觉得整个人被裹在了一个巨大的与世隔绝的茧中,眼到之处,皆是无穷无尽的白。 而身后,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推得她不由自主地朝白雾深处进发。 “子迈......你怎么了?流了这么多血......” “公子,怎么好端端地吐血了......” 耳边传来几声惊呼,不甚真切,她却听明白了,穆小午心中一紧,还未想好要不要退出去,身子又被那股力量推着朝前走了几尺。 怎么会吐血呢?虽然只剩下一魂,但他的身子骨比以前强多了,在海上坐了一个月的船,都未曾头疼脑热过,可现在,怎么突然就虚弱至此了呢?她用指甲抠着掌心,对抗着身后那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强行转过半个身子。可肩膀朝后斜过来,就被重重撞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已经被那个熟悉的掌心握住。他的手掌比她大了一圈,所以轻轻一握,便能将她整个拳头包进去。 赵子迈涎皮赖脸地在她身旁笑着,嘴角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衬得那张失血的脸更加苍白,“我咬破了嘴巴,他们一紧张就松了手,我就跑进来了。” 他嘴疼,所以连说话都含混不清,可是即便含了一嘴的血,穆小午仍然毫不怜香惜玉地在他肩窝处打了一下,喝道,“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吗?就这么跟进来,你是嫌自己活得长吗?” 赵子迈握住她的手腕傻笑,“我就是知道,所以才不能让你一个人进来。” 穆小午的心一下子就被砸软了,张口结舌瞪了他半天,才伸出手将他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轻轻问道,“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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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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