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是这么单一的一个“寿”字,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难道这只木鹞是要陪葬给死人的? 曹珉被自己脑中忽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
第二十章 舍命 当这个怪诞的念头从曹珉脑中闪过的时候,桌案上的蜡烛忽然闪动了几下,灭掉了。室内重新被黑暗填满,只有窗口处尚留着一方月光,白惨惨的,一点都不明朗。 蜡烛尚冒着白烟儿,曹珉看着那一细缕腾起的烟雾,后背一下子滑下汗来,他甚至不敢站起来,去将蜡烛重新点着。他总觉得,但凡一点动静,都可能引出某个暗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那东西,正用一双吊梢黄眼睛静静窥视着他。 忽然,曹珉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嗒......嗒......嗒......” 什么东西踩着地面,一点一点朝他靠了过来。曹珉心中一紧,伸手就去抓放在桌上的剑,可是手指刚碰到剑柄,耳中却传来了一声再熟悉不过的轻唤。 “官人,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就寝?” 曹珉一颗心彻底放回肚子,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他回头,柔声冲曹夫人道,“想点事情,马上就睡了。” “黑灯瞎火的,也不点盏灯。”曹夫人说着便将蜡烛点着,举着烛台照曹珉脸上晃了一下,又道,“官人有心事?” 曹珉怕吓着她,本来是不想把那些事告诉她的,可是他越不说,她就越是担心,于是权衡半晌,终于还是将方才遇到木鹞的事说于了她。 话罢,曹珉满腹忧虑地望着夫人,摇头叹道,“真真是可怜,几个活生生的人,片刻功夫,就变成了人皮,我在鲁城当了这么久的县令,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曹夫人似是被摄取了魂魄,眼睛盯着烛火一动不动,脸色也白得吓人,比窗前的月光好不了多少。曹珉见她如此,便知她是被自己吓住了,于是赶忙将她的手握起来,轻声责备道,“看看,我就说你听了会怕,可是你偏逼着我说,这下好了,吓到了是吧。” 听了这番安慰的话,曹夫人却还是默不作声,曹珉只好拉着她朝床榻走去,边走边宽慰道,“好了,我也睡了,天也不早了,明天一早赵大人还要来找我商讨事情。” “官人,你说,它是怎么把人吸成一张皮的?”曹夫人定住步子,直勾勾的望他,她的眼球里映出两盏烛火,于是曹珉方才想起自己忘记吹蜡烛了,又松了她的手,转身回到案旁。 “我也没瞧见,”曹珉吹熄了蜡烛,又折身回来,“不过我听赵大人说这木鹞是个千年的邪物,想必就是用邪术将人吸干的,谁知道呢?不过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它今天被赵大人击中了,据我看,应该是射到了眼睛,所以现在它应该已经元气大伤,一时半会是害不了人了。” 说着,他就继续拉着曹夫人朝床边走,可是走出两步,曹夫人却又一次站定,她的语调很平直,语速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每说出一个字仿佛都要费上一番功夫,“官人,你是说,那只木鹞......少了一只眼睛?” 曹珉面露不解之色,“没错,赵大人打中了它一只眼睛。” 说到这,他见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嘴唇也变成了青白色,还不住地哆嗦着。 “官人,”她越过曹珉的肩膀,朝窗户外面瞥了一眼,又赶紧将目光缩回来,声音中却已然带着哭腔,“我方坐在窗前等你的时候,看到外面那株槐树上面落着一只木鹞。我以为是谁家的风筝被树枝卡住了,就没在意。可是方才听你说起,我才想起那只木鹞似乎......似乎只有一只眼睛......” 曹珉身子重重一抖,转头看向窗外那棵枝叶茂密的槐树,它黄绿色的叶子交织在一起,仿若一只巨大的手从天空压下。月光从叶子的缝隙中透出来,密密匝匝落在窗前,化成一张网。 “没有......树梢上什么也没有......”见树梢上并未像夫人说得那样,落着一只巨大的木鹞,曹珉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的心尚未落到肚子里,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有什么东西正蹭着地面向他们移来。听声音,那东西似乎在床下,只是光线太暗,曹珉只听得到,却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官人......”曹夫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它在床下,它躲在床下......” “走。” 曹珉到底是要冷静一些,他拽起曹夫人的袖子就朝门的方向跑,可是没跑出几步,曹夫人就被裙裾绊倒在地上,爬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快,夫人。” 曹珉俯身去拉她的手,可是曹夫人的腿软得不听使唤,尤其在听到身后的“沙沙”声更近了一些后,她更是完全使不上劲,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两人身后罩下,“沙沙”声停止了。 曹珉心急如焚,可是偏偏这时,他浸满了汗水的手心滑了一下,脱开了曹夫人的手掌。 “铮......铮......” 竹哨声从身后传来,空洞平直,仿佛从地底传出来的一般。 曹夫人眼中映出一道泪光,嘴唇哆嗦了两下,她忽然嘶着嗓子冲曹珉大喊了一声,“官人,你快走。” 下一刻,在曹珉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双臂用力在地上一撑,转过身子,迎面扑向了那个已经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的身影。 鼻间嗅到一股陈腐的气息,她知道,那东西一定被埋了很久很久,在久得几乎要朽掉的时候,不知被谁挖了出来。 “夫人。”曹珉吼了一声,伸出手要来拽她。 “别管我,走......” 话音未落,曹夫人看到木鹞仅剩的那只眼睛中鲜红的瞳孔微微一动,溢出一条红线似的东西。 它当然不是红线,它对准了曹夫人的眉心,头部裂成三瓣,像兔子咀嚼时的嘴。 “噌”的一声,红线吸上了曹夫人的皮肤,她觉得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似乎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皮紧得像要把骨头都箍碎。 “官人,走。” 在身体被吸干前的那一刹,她还在催曹珉离开,虽然发出来的只是一声模糊的低哼,根本无法分辨出在说些什么。 不过曹珉却听明白了,他望了她最后一眼,旋身过去,夺门而出。 木鹞没有追出去。 ------------
第二十一章 报复 赵子迈离开客栈时天还黑着,街市上一个人也没有,鳞次栉比的店铺如今皆大门紧闭,倒将整条街衬托得宽敞了不少。赵子迈的步速很快,穆小午推测出木鹞的老巢就是城外林中的古墓,所以他急着去通知曹珉,同他一起带人到古墓探查。 可是,在路过一间门面极大的铺子时,他却忽然止住了脚步。 那铺子的门半敞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他一手拿着酒壶,另一只手却抓着一只风筝,一只黄绿相间的蝴蝶风筝。风筝不大,却甚是精致:蝴蝶的身子是微微凸出来的,翅膀分成四片,身后还拖着画着两条孔雀毛花纹的长尾。 “陈用。” 赵子迈下意识叫出那男人的名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抬步走进铺中,轻声问道,“陈用,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陈用抬起头,迷蒙的眼睛朝赵子迈一瞥,忽然咧嘴一笑,将手中的就会朝赵子迈摆了摆,醉醺醺说道,“赵大人,你可知道这风筝在千年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见赵子迈没答话,陈用便接着道,“石马立当道,纸鸢鸣半空,墦间人散後,乌鸟正西东。风筝,是用来祭奠那些逝去的人的。”说着他又喝了一口酒,惨然一笑,接着道,“天空是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可活着的人却上不去,所以便借助风筝,把我们的思念传送给他们。” 陈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有泪光闪动,他颤声道,“赵大人,或许从一开始我和她就是错的,我们用风筝传信,用这种能穿梭阴阳的东西传信,这本就是错的,对不对?” 赵子迈愣了一愣,遂将陈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他比自己上次看到时瘦了许多,衣服松松垮垮披挂在身上,大了整整一圈。 “陈用,那天在衙门,你看到她之后可是逃得比谁都快,现在却又为何做出这副样子?”他语气中透着疑惑。 “我第一次见到袁蔚时,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了,她发现后,急得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将那一缕碎发拢到脑后。”说到这里,陈用泫然一笑,“赵大人,像袁蔚这样爱美又敏感纤细的女孩子,你觉得她愿意让我看到她最难看的模样吗?” 说到这里,他紧抿着嘴唇忍了好一会儿,才将即将溢出喉咙的那声哽咽憋了回去,“其实你们未找到她时,我就知道她不在了,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种天然的直觉。所以,我才日日在袁家院外放风筝,因为我知道她的灵魂一定没有走远,她能感受的到的。” 原来那日他从衙门匆忙逃走,并非情薄,而是情深。 这个理由虽有些牵强,但赵子迈却不认为他在说谎,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经历。他看着陈用悲戚的脸,心中忽然涌来一股同情。于是他垂下头,轻声道,“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陈公子,世事无常,还请保重自己。” 说完,他就迈出陈氏风筝铺的门槛朝外面走去。步下台阶时,却忽然又被陈用叫住。 “赵大人,杀死她的元凶抓到了吗?” 赵子迈脚步一顿,将脸稍稍侧过去一半,语气却透着坚定,“快了,你等我们的消息。”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头顶忽然刮过一阵狂风,与此同时,陈用焦急的呼喊声就传到了他的耳中。可是,他还来不及应对,整个人就被一股气流掀翻在地,别在腰间的火铳也被震得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撞在墙角,不动了。 木鹞巨大的身子从空中缓缓降下,直立在赵子迈身前,用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盯着他。它用笔描出来的眼睛虽呆板,却透着腾腾的杀意。这一点,赵子迈当然是清楚无误地感受到了,所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火铳跑去。 然而只跑出了几步,他就一个踉跄停了下来:一条如丝虫一般的东西从他后方绕了过来,开叉的头部对准他的眉心,一张一合地朝他逼近。 赵子迈倒吸一口寒气,靴子蹭着地面朝后退去,他知道自己离挡住了退路的木鹞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嗅到了它身上朽木的味道,却依然不能不一步步朝它靠过去。 他被木鹞环住了,它似乎一点也不想给自己留后路,一心要为它那只被射穿了的眼睛报仇。 “赵大人,快跑。” 陈用的叫声穿过黎明前湿冷的空气,钻进赵子迈的耳中。他还未来得及搞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就忽觉身旁闪过一道火光:一只燃着火焰的酒坛朝木鹞的方位飞了过来,眼看就要砸中它的双冀时,被它朝后一倾,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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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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