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里的树木比别处稀疏许多。”赵子迈看着那一个个挣扎在火光中的人影,发出一声来自于心底的唏嘘。可是紧接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 他看见,大火的不远处还站着一队人,为首的那个骑在一匹马上,神情漠然地看着还在火中垂死挣扎的身影。他们身上的军服,和深陷在火海中这些人的一模一样。 “将军说了,要镇住木鹞,一要修葺坟茔,二要桃木锁灵,可除此之外,还需有人陪葬。你看旁边那几座侧墓室,就是给他们修的,可怜了这几个傻子,到死都没明白。”马上的那个人如是说。 “所以您虽早早参透了他们的心事,却没有阻止。”一个兵士接了一句。 “与其我们自己动手,倒不如让他们自寻死路,毕竟都是我的手下,我也不想落个手刃兄弟的骂名。不过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笨,这种邪物都有自己的命门,怎么可能被一把火烧掉?” “大人说的是,您看,木鹞还完好无损,连外面的桃木箱子都没被烧着......” 伴随着这个怯怯的声音,赵子迈又一次朝火光望去,果见那双黄色的眼睛正从打开的箱盖上端望着自己,鲜红的瞳孔比火焰还要耀眼。 “看到墓门了。”穆小午的声音仿佛从天外飘来,落到他耳朵里,倒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赵子迈打了个哆嗦,冷汗顺着额角岑岑落下。他眼前的幻象消失了,没有火光熊熊,没有怀着鬼胎的将领,更没有那双澄黄的眼睛。越过层层人群,他看到了一片覆盖着青苔的墓群,呈三边形分布,最前方那座大墓的墓门开了一条缝,像被人劈了一刀似的,露出里面幽幽的黑。 “就是这里了,”走在最前面的穆小午站住不动,回头望向赵子迈,诧异的目光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转了一圈,终是没有开口多问,只道,“赵公子,这就是那片墓,最大的墓室中有一口桃木箱子,想来应该就是木鹞的藏身之处。” “不用想,一定是。”赵子迈回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公子,你们躲好,为防万一,我还是让铜针先去探探路,如果那东西还在墓室中就不好了。”话落,穆小午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铜针,她将它朝前方掷去,那针便拖着长尾蜿蜒前行,如一条极细的小蛇,“呲溜”钻进两扇墓门中间那条漆黑的缝隙中。 ------------
第二十四章 将军 见铜针进去,后面的人全部躲了起来,有的藏在树干后,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躲在厚密的野草中。木鹞一晚连杀了几人,官府的人都怕了,所以即便赵子迈推测它现在不在墓中,众人还是提起了千万个小心,早早藏身起来。 穆小午蹲在赵子迈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墓门漆黑的缝隙,嘴里却轻声问道,“公子方才看到了什么?” “太子死后,它被叛军抓了,侯景知道它是个邪物,所以便专门打造了一口桃木箱子,将它封在这墓室中。”稍稍顿了一下之后,他接着道,“后面那些小墓里埋着想一把火烧掉它的士兵,那些人都成了它的陪葬。” 穆小午蹙起长眉,“所以后来,它被袁昌黎发现并放了出来,木鹞为报答袁昌黎,便为他运送福寿膏,以此敛财?” “应该是这样,不过袁昌黎也是二道贩子,他手上的货也是从洋人那里得来的,所以即便这次我们抓住了他,不截断源头,也是无法断了后患的。” 这话穆小午听得似懂非懂,不过现在她也没时间去想明白了,因为铜针已经从墓门的门缝中飘然而出,它后方的白线,像雪片一样莹白,丝毫没有被污邪沾染的痕迹。 “它果然不在这里。”穆小午将铜针握在手心,心中稍稍释然,可转念一想,她又疑道,“怪了,袁昌黎方才明明朝这个方向来了,怎么没看到他?难道,他只是偶然经过这儿,和木鹞并无干系?” 话刚说到这儿,忽见宝田从远处匆匆跑来,跑到赵子迈身旁后,连气也来不及喘上一口,便急着道,“公子,跟丢了。方才袁昌黎一直是走在我前面的,可是经过了这片古墓,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我将整座林子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他,真是奇了,难道他也化成了木鹞,就这么凭空飞了?” 赵子迈脸色一变,将目光重新转到这片呈三边形排列的古墓上,定定看了半晌后,侧脸冲身后的衙役们说出一个字,“搜。” 大墓室还和穆小午第一次进来时一样,除了墓道尽头那只巨大的桃木箱子,什么都没有。要说唯一一点不同,那就是这次箱盖是打开的。箱子里面空空荡荡,一眼看过去只有一片幽深沉重的黑。 不过,当火把从箱中掠过时,赵子迈却“咦”了一声,俯身探进箱内,从里面捡起了一样东西。 “苹果核。”借着火把的光,穆小午脱口说出这三个字,说完后,她自觉好笑,“怪了,这里面怎会有苹果核?” 赵子迈却不似她这般轻松,反而眉头蹙起,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木鹞不是真鸟,当然不会以苹果充饥,所以这箱子里,曾经藏过一个活人。” 说到这里,他将苹果核拿得离火光近了一些,接着道,“它虽有些干瘪,但是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可见那个人刚离开没多久,说不定,是木鹞带着他一起离开的。” “它为什么要留着他?它为何不像对待其他人那般,将他变成一张人皮?” 穆小午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比平时多了几分艳丽,可她抬眼的那一刹那,赵子迈却看到有两盏红光从她的眼球上飘过,飞快隐到眼球后面,不见了。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他手一松,火把便朝地面落下,好在穆小午动作爽利地捞了一把,将火把稳稳抓在手里。 “公子,你说,木鹞为什么要留着这个人?”穆小午没留意到赵子迈突变的脸色,垂头看向箱子,一张脸懵懵懂懂,就像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小午?”赵子迈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穆小午回头,脸上懵懂之色尚未褪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公子,你想明白原因了?” 听她声音未变,赵子迈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一点,警惕心虽尚未消除,但他好歹敢同她说话了。 “我也不懂这是何故,木鹞是邪物,帮助袁昌黎只因他是它的恩人,将它从百年的禁锢中解救了出来。可是它如此对待另一个人,我却是想不明白的。不过如此一来,倒解释了它为何要到苹果园去。”他轻声道。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看向穆小午,踟蹰半晌,终于将已经到了嗓子边的那句话压了下去,只问道,“小午,避雨那天你们去过后面那几间小墓室吗?” “没有,公子不是说那里面埋的都是陪葬的士兵吗,几百年过去了,墓中应该只剩下一堆烂骨头了吧?” “可是既然来了,总要探查清楚......”说着,他便伸手去合箱盖,盖子很沉,于是他将两只手都压上去,用力朝下一按。 “吱扭”一声,盖子缓缓向下落去,将要松手时,赵子迈却后心一凉,身子狠狠哆嗦了一下:他看到自己和穆小午之间站着一个人,是方才那位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属下被烧死的将领。现在,他正眯眼看着即将阖上的箱盖,眼球被浸染成幽深的黑色。 箱盖还在朝下降,上面描金的花纹被火炬的光照得明暗不定,就像一只只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 忽然,赵子迈听到箱中传来“咔哒”一声,声音极轻,却被周围的石壁放大了数倍。 他身旁的男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因为赵子迈看到他微微躬下身,脑袋朝下垂去,似乎想看清楚是什么在木箱中弄出了响动。 赵子迈心脏一紧,下一刻,他猛地伸出手想拉住男人,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可是他的手指从男人的盔甲中直穿过去,抓了个空。与此同时,两条如丝虫般的前端开叉的红线从只有一尺来高的箱缝中蹿了出来,同时贴向男人的太阳穴,将他牢牢吸住。 “啊。” 耳边传来声嘶力竭的呼救,声音撞到墓室的石壁上,又折返回来,将赵子迈的耳朵炸得“嗡嗡”直响。 ------------
第二十五章 尸体 “砰。” 箱盖重重关上,溅起一片浮尘。 赵子迈朝后一挫,身子靠在石壁上,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公子,你不会是又看到什么了吧?”穆小午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他,无意间触到他的手背,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体温低得吓人。 “八字这么弱,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吧,”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张朱砂画制的黄符,将它塞到赵子迈手心,接着道,“我要是公子你,就干脆换份差事,顺天府掌刑案,你以后避免不了要接触到这些东西。说实在的,以公子你的身世,什么好的差事是做不得的,干嘛非要当这个通判呢?” 黄符热得有些发烫,散发出来的热度顺着赵子迈手腕上的经脉流淌到各处,将他冰凉的身体暖了过来。可是,他心中有一块还是冰凉凉硬邦邦的,怎么都暖不透,尤其在听到穆小午这番劝慰的时候。 “多谢姑娘的好心,不过人生在世,总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无论对谁都没有例外。” 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后,他就朝墓外走去,留下穆小午在他身后翻白眼,“又来了,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跟读书多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 *** 小墓室共有六间,墓门的高度大概只有大墓室的一半,上面布满了黄绿色的苔藓,手触上去,滑不溜秋,打开颇费了番功夫。 宝田听赵子迈说这里面埋着尸骨,便拦着不让他进去,自己身先士卒走在最前面。可是他猫腰钻进去后,没过多久就退了出来,冲赵子迈道,“公子,这座墓室狭**仄得很,几步就走完了,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子迈眉心略蹙,“没有......尸骨?” 宝田摇头,“没有,公子若是不信,我们再将其它几座墓打开看看。” 墓门被依次打开了,这次,赵子迈拿着火把亲自进去查看,可是所有的墓道中均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除了头顶偶尔落下的几滴水珠,会把人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来,未有任何发现。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走出墓道,赵子迈挺直身子,将火把交给宝田后,又转身将那几座狭小的墓室打量了一番,眉头紧紧锁起。 忽然,他眼睛一亮,将头转向宝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公子,你......你怎么了?”宝田被他盯得背后发麻,喏喏问了一句。 “宝田,你方才说,你跟到了这里,袁昌黎就忽然不见了是吗?” “没错,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我就看不到他了,要不我说他变成了木鹞飞走了呢。”宝田抓着脑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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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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