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家兄妹都已经死了?” 听到宋环和宋瑶的死讯后,余春华惊了半天都没回过味儿来,穆瘸子不得不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抬高声音道,“老弟,我记得来给廖采臣提亲的那位公子姓丘来着,是不是?而且我曾听你讲过,他特别喜欢西厢记?” 余春华一惊,“是......是啊......可是这位丘公子和此事有什么干系呢?” “那座墓的墓主也姓丘,”赵子迈淡淡说了一句,朝余春华走近了一步,“老先生,听穆前辈说您曾经和廖采臣一同去过丘宅,那座宅院在何处啊?” “西郊的一片竹林中,孤零零的一座宅子,四周种满了竹子,”说完这句话,见几个人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余春华眨巴了几下眼睛,结结巴巴道,“那宅子......丘宅不会就是......就是那座墓吧。” 赵子迈沉吟片刻,缓缓道,“确切地说,是两座,两座连在一起的墓室,也叫过仙桥。” 听他这般说,余春华猛拍一下大腿,“我就说嘛,那天我透过照壁上的一个圆洞,看到了对面的宅院,可是走出照壁,又看不到那间院子了。对了,采臣也看到了,绝不会是我看花眼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过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到赵子迈身上,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昨日我又和采臣大吵了一架,他晚上离了茶园就没有回来......他会不会......会不会去找......去找丘然了?” ------------
第三十章 船 翠绿的竹叶捱捱挤挤,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身体擦着竹干过去时,叶子便发出簌簌的声音,像有人贴在身后细语。 廖采臣本就悬着一颗心,冷不丁听到竹叶的声音,便不得不回头张望,有几次,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竹叶犹如一顶碧绿色的华盖,遮住了头顶的太阳和蓝天,林中一片阴暗,他看不清地上的泥污。再加上脚上那双绣花女鞋不合尺寸,所以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跌倒在这片泥泞的竹林子中。 “廖采臣,你也有今天,要靠扮女装讨好男人来为自己谋生路。”他心里恨恨地念着,一边把垂到肩膀上的辫子拨到背后,“这件事过后,要再去赌坊,你就活该被人剁了手去。” 他边想边朝前走,还时不时轻轻拂去额角落下来的汗珠,以防脸上的妆被汗水冲化了。 “廖姑娘。”前面不远处忽然有人唤他,光是听称呼,廖采臣便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果然,在朝右边轻一偏头后,丘然的贴身小厮旺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旺儿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站在两根竹子间冲他低头行礼,“廖姑娘,公子让我来接你。” 廖采臣心中生出疑窦,脸上却带着笑意,“出了林子就到丘宅了,怎么还要专门到这里来迎我?再说了,丘公子是如何知道我今天要来的?” 旺儿不紧不慢道,“公子希望与姑娘你在别处拜堂成亲,各项事宜都筹备好了,姑娘随我过去便是。至于公子是如何知道姑娘今天来,其实......”他笑了一下,接着道,“其实公子并没有姑娘想得这般神通广大,但或许是心有灵犀,他知道姑娘一定会来,所以便派旺儿在这里候着。不瞒您说,旺儿已经在这竹林中等了姑娘好些日子了。” “原来如此,”廖采臣见他言辞真挚,便不再疑他,只道,“我来得仓促,什么都没有准备,既然丘公子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我随你去便是。” 说完,便跟在旺儿身后,朝林子的另一侧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前方的竹子变得稀疏了不少,与此同时,“哗哗”的流水声从远处飘来,传进廖采臣的耳朵,而且声音愈来愈大了。 “快到河边了?”廖采臣下意识说道。 旺儿回过头,脸上还堆着谄媚的笑,“让姑娘受累了,不过船就要到了,劳烦姑娘再多走几步路。” “船?” “坐了船,咱们才能到公子那里呀。”旺儿眨巴着眼睛,“姑娘放心,旺儿一定会把您送到公子身边的。” 廖采臣脚下一滞,“要乘船才能过去?什么地方,这么远吗?” “不远,今晚前一定能到达,而且那地方是公子专程为姑娘准备的,新颖别致,别的新嫁娘做梦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姑娘万莫辜负了公子的心意。” 旺儿歪着脑袋看她,言辞恳切道,“姑娘,随我来吧。” “去了又能如何,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廖采臣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现在又到了这地步,便一咬牙,跟在旺儿后面走出了竹林。 他面前是滔滔的玉河水,河面平阔,水流湍急,不过好在廖采臣从小在江边长大,是个颇识水性的,所以在看见河边拴着的那条小木舟时,倒也没有惴惴之感,只跟在旺儿身后,抬脚便踏进了船舱。 船里很窄,只堪堪容一人坐下,旺儿在船头撑杆,将船划得四平八稳、如履平地。 看了一会儿两岸的风景后,廖采臣只觉那山和林都是一个样子,心中已感无聊至极,于是便冲旺儿的背影问了一句,“你家公子为何不愿与我在丘宅成亲?难道那宅子中藏着什么,他怕我发现不成?” 旺儿没有回头,只“嘿嘿”一笑道,“姑娘多心了,我家公子已在那宅院中娶过前后两任夫人,他怕姑娘你心中不悦,所以才改了地方。” “两任夫人?”廖采臣一惊,猛地抬高了声音,见旺儿回头看着自己,他脸上一窘,将声音柔缓下来,“怎么那日我在丘宅没见过这两位夫人?” “她们......她们去得早,”旺儿有些不安地摸了摸鼻子,又尴尬地笑了两声,“都是过去的事了,廖姑娘不会介意吧?” “不会,只是这两位夫人是因何原因早逝的?我看丘公子年岁也不大,怎么就......” “都是病死的。”旺儿有些唐突地打断了廖采臣的问话,随后,他便一言不发地撑船,没有再和他多聊一句。 廖采臣心中多了些许不安,他明显感觉到旺儿在回避这个问题,不仅如此,他还从旺儿的语气中感受出了一丝害怕。他为什么会怕?难道那两位夫人的死因有疑?难道丘然平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他从未窥探到的另一面? 谁知道呢?他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他也只同丘然见过两面,除了知道他极钟意西厢记外,对他的了解也仅存于他表面流露出来的随和儒雅罢了。不过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又不是真的要嫁给丘然。他只需要拿到礼金,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便好,后面的事,就留到明天再想吧。反正一个丘然,肯定比赌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们好对付。那些人可是会一直跟着自己,哪怕走遍全国的疆土,也会逼着他将输掉的银子吐出来的。 丘然,总不会比他们更可怕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来了些精神,挺直身子朝前面望去。旺儿说天黑前他们一定会到,可是现在夕阳已经开始朝山后坠下,却不见他有一点要靠岸停泊的意思。 刚想问上一句,旺儿却忽然将船桨从水中提起,率先说话了,他指着前方茫茫河面上一个若隐若现的暗影,提高了声音,“廖姑娘,咱们这就到了,公子乘的船就在前面了。” ------------
第三十一章 成亲 廖采臣看到了一艘大船,稳稳当当浮在河面上。船身被漆成大红色,上面贴了一排“囍”字,被夕阳一照,亮得刺眼。 船帆也是红的,三只高大的风帆高低错落,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三只展翅欲飞的大鹏鸟。 船分上下三层,船身长约三十丈,从这个角度望去,廖采臣能看见上面忙忙碌碌的人影:是丘家的那些下人们,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婚礼做着准备,有的手捧托盘在甲板上疾步走动,有的则跪地擦拭着船身的浮雕和彩绘,生怕落了一点灰尘。 可是船上越是热闹,廖采臣心中便越觉得疑惑。因为这热闹仿佛是镶嵌在一层玻璃下的,只能看得到,却触不着也感受不到。这番热闹的景象仿佛与外界的一切隔离开了,廖采臣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翻看一本图册:这艘船,这艘船上的人,都是画笔描出来的,他和他们分隔在两个世界,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笼罩在大船上的那一层薄薄的雾气吗?使它看起来虚无缥缈,像被风一吹就会散掉似的。 廖采臣觉得身子有些发僵,眼睛也被船身的颜色刺得发痛,他忽然很想告诉旺儿,自己不去了,不成婚了,要他把自己送回岸上。 可就在他思前想后之时,小舟却加快速度划到了大船边上,夕阳被巨大的船身遮住,一条长长的舷梯从上面伸下来,他在旺儿的引领下登上了梯子,神色茫然地攀上了大船。 迎接他的是一张张笑脸,丘家的下人们脸上都堆着笑,和旺儿一样。可是廖采臣却觉得这些笑脸很假,他们的笑容没有温度,里面还含着一丝惧意,仿佛是有人逼他们做出这幅模样一般。 丘然没有出现在迎接他的人里,旺儿说按照风俗,夫妻二人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廖采臣心中踏实了一些,他在一个小丫头的搀扶下来到楼船的顶层,进入了一间同样被红色充斥着的房间。 床上放着一摞叠放整齐的嫁衣,上面还搁着一顶彩冠。彩冠以金丝网为胎,上缀挂有珠宝流苏的礼冠,圆框之外饰以翡翠,冠旁各缀二博鬓,冠后缀金翟一只,翟尾垂下数行珍珠。精美绝伦,比他唱戏时戴的那些假的彩冠不知美上多少。 可是现在,廖采臣却没有被这顶穷工极态的花冠所吸引,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托盘闪闪发亮的金锭上。五十多只金元宝,被飘忽的烛光映得刺眼,瞬间点亮了他心头的那把火。他看着它们,声音微微发颤。 “这些......这些是......” “这是公子要我拿给姑娘的,是姑娘的聘礼,公子知道姑娘和茶园闹翻了,所以这些金子姑娘自己保管着便是。” 后面的话廖采臣完全没有听到,他只知道,这盘金子是自己的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它们不仅可以让他还了赌债,而且下半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了。他从此可以结束四处漂泊担惊受怕的日子,可以像那些富贵闲人一般,肆意挥霍自己的人生了。 “廖姑娘,我伺候您梳洗换衫吧。” 小丫头的话把廖采臣从美梦中拽了出来,他愣了一愣,这才将目光从那盘金元宝上恋恋不舍地转了回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从小就没被人服侍过,倒有些不习惯,你去忙吧。” 将丫鬟打发走后,他扑倒在桌子上,手指从金元宝上一一抚过。元宝温热的触感熨帖着他的心脏,他觉得现在是他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他从没想过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可是现在,他廖采臣,竟真的撞了大运,还是他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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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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