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瞪大眼睛瞅着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匣,本以为里面能绽放出绚丽的光芒出来,可是她猜错了:木匣中只躺着一枚铜针,一指来长,普通得如一根不起眼的绣花针。 “凭这根针就能把玉明的魂魄绣回来?”于氏没有掩饰心头的疑虑,轻咬了咬泛着干皮的嘴唇后,说出这句话来。 穆小午抿嘴一笑,将针取出捏在两指间,轻声冲于氏道,“魂者,身之精也。招者,召也。以手曰招,以言曰召。手言并用,方可招魂复魄。可有些魂魄不愿归来,有些魂魄不能归来,便只能以此针将其绣住,强行带回,此乃‘绣灵’。” ------------
第十七章 魂归 “绣灵?”于氏一怔,“我只听过绣花、刺绣,这绣灵还是还是第一次听到。” 穆小午没有言语,只看向指间的长针,口中暗暗念出一句口诀,“穿针引线,魂兮归来。”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口诀,于氏感觉后背像被冰了一下,打了个大大的激灵。刚想问个明白,却觉白光一闪,刺痛了眼球。她揉揉眼睛,半张着眼皮朝强光的方向望去,在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发光时,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针眼里多了根白线,它就像一条活泼且不安分的尾巴,在棺材上面左甩一下右扯一下,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白线很亮,于氏觉得它发出的光简直要把整间院子都撑破了。她忽然有些畏怯,她觉得这光是自己,是整个三坪村承受不起的,它是这么耀眼,好像神仙显灵时罩下来的光环。 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有如此本事。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歌声从穆小午微启的嘴唇中飘出,于氏听不懂,却觉得字字惊心,一个不拉地落在自己心头。 穆小午垂下眼角,将目光聚集在铜针上面,唇边溢出两个字,“去吧。” 话音一落,铜针便像得了指令一般,倏地朝门外飞去,在于氏讶异的目光中穿过木门,飞向了阴霾密布的天空。 “针飞了,真的飞了。”不知过了多久,躲在于氏背后的深儿喊出了这句话来。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撞在窗格子上,发出一阵阵“呜呜”的低吼。 穆瘸子搓着胳膊,勾头朝旁边的火盆看了一眼,嘀咕道,“怪不得这样冷,灶灰都冷了。” 站在一旁的于氏听到这话,忙端着盆子和深儿一起到院中添灶灰去了,穆小午瞥了穆瘸子一眼,“这未入冬,您老就这样怕冷,到了寒冬时节可怎么办?” 穆瘸子搓着手臂走到她旁边,凑近过去道,“也是怪了,在青州时并未觉得这样冷,怎么天气突然就变了呢?” “我倒没觉得,这几日我反而浑身燥热,尤其是晚上,热得满身是汗,睡都睡不安生。” 穆小午轻声嘟囔,不过她声音虽小,却还是被赵子迈听到了,他走到过去,朝她脸上仔仔细细瞅了一番,忧声道,“面色发红,小午,你是真的觉得热,可是,这地方明显比青州冷得多” 穆小午满不在乎地皱起眉头,“公子又想到哪里去了,你们两个,一个老,一个弱,体魄自然是不如我的,不信你得空去客栈问问宝田,看他是否整日觉得阴冷。” 赵子迈刚想反驳一二,却见于氏和深儿拿着火盆推门进来了,于是便只能暂时打住,只转身来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个细缝,朝外看了一眼后,又重重关上,自言自语道,“怪了,连外面看热闹的村民都耐不住,全都走了,为何铜针还不回来,难道遇到了麻烦?” 闻言,于氏将火盆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灶灰后,直起身子起身走到穆小午身旁,轻声道,“穆姑娘,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 这句话本无什么不妥,可于氏却能感觉到它像一粒石子砸到平静的水面,激起数层波澜。因为穆小午忽然将目光调转过来,投掷在她的身上。 她的目光明显被一种情绪填满了:忧惧。 与此同时,正在搓手烤火的穆瘸子也忽然石化了一般,双手合拢在一起,只将脑袋转向穆小午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两个道法高明的人为何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忧惧交加呢?于氏心里忽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嘴巴张了张,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只能呆愣在原地,像一只突然傻掉的鸟儿。 不过这种怪异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就在几人各怀心事若有所思之时,院门忽然震动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门缝中掠进,贴着院子飞了一圈后,对准青梅树下那口黑色的棺材,笔直穿了进去。 铜针,回来了。 可屋内的人却并没有因为绣灵的成功而欣喜,相反,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住整间屋子和屋中的每一个人。门已经被赵子迈推开,每个人都看着那口棺材,面色肃穆,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深儿忽然“啊”的叫出声来,哭着抱住于氏,怎么都不敢将脑袋从她怀里探出来。 “小孩子火力弱,不宜待在这里,娘子,不如让深儿带着妹妹到苏珊她们那间偏房暂避一避。”赵子迈见深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于氏却仍然看着院子发呆,便不再多言,只牵了深儿的手将他带到偏房去。 他回来时,见于氏如梦方醒,脸色惨白惨白的,只将身子靠在窗前,目不转睛盯着院中的棺材。 “娘子,你不要过去问问吗?生魂还阳,怕是留不了太久,有什么话还是赶紧说的好。”穆小午见于氏似乎没有到院中去的意思,忍不住催问了一句。 于氏身子一凛,回头看了几人一眼后,终于缓步移到院中,她在棺前停住,过了一会儿,将颤抖的手掌覆在棺盖上。
手落下的那一刻,棺材里的生魂仿佛感知到了,棺材剧烈抖动起来,尚未钉棺的棺盖更是被震得向上弹了起来,如此反复几下,竟然“咚”的一声滑落到地上。 顾玉明烧得焦黑的尸体暴露在几人眼前,他的胳膊腿都被烧得蜷曲起来,所以看起来很短,不像人,倒像一截木头。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完好无损的,血红的眼球突出来,胀大了一倍,仿佛随时会爆开一般。 ------------
第十八章 噬魂 尸体在棺材中震动,手脚和身体一齐用力,将棺材板震得“咯吱”作响,那样子,竟真的像死人复活了,下一秒就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 “啊。” 于氏哪里见过此等恐怖的情景,在发出一声无力的呼喊,她脚一软瘫在一旁,竟是一动也不能再动。站在后面的赵子迈比她也好不到哪里,他觉得头一阵眩晕,紧接着,便有一蓬白色的光在脑袋里升起,若非及时扶住屋墙,恐怕也要如于氏一般昏倒在地。 见状,穆小午忙向穆瘸子使了个眼色,祖孙俩一起走到青梅树下面,穆瘸子将于氏搀扶起来,穆小午则将夹在中指和食指间的黄符灵巧地贴在顾玉明额头上。 “你是怎么死的?” 沉声问出这几个字后,棺材中的尸体忽然安静了,顾玉明仰面朝上,一双眼睛张得大大的,无神地盯着上面铅灰色的天空。 就在几个人都以为穆小午的符起了作用的时候,一双被烧得辨不出形状的手猛地从棺材中探了出来,反复在棺材边缘上抓了几次,终于抓稳了,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玉明” 于氏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夫君,口中情不自禁唤出他的名字,可是她的脚却在朝后挫着,因为顾玉明现在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两只手撑在地面上,一副要朝她爬过来的模样。 “顾玉明,”穆小午又将一张黄符贴在他脑后的风池穴上后,厉声道,“绣回你魂魄,是为了替你申冤,若你想籍此越界,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她话音刚落,顾玉明就朝她转过头去,速度之快,以至于院中的人都听到了一声颈骨断裂的“咯嘣”声。这声音是如此清晰,别说赵子迈和于氏了,就连穆瘸子都吓得浑身一抖,嘴巴里“啧”了一声,“都死得这么透了,还不甘心呢,你说你这一惊一乍的何必呢,赶紧说出杀人凶手才是正经。” 这句话顾玉明似乎是听到了,因为他又一次缓缓将头转过来,看向穆瘸子的方向,两颗暴起的眼珠子里的不甘和戾气似乎慢慢消融掉了,化成了一抹透心彻骨的痛。 他抬起一只胳膊,缓慢而又僵硬地朝前一挥,嗓子中发出一阵恶心的“咕噜”声,像是被痰卡住了似的。 “谁?是谁?”穆小午蹲下身子,不顾顾玉明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将头垂了下去,想将他的话听清楚。 一阵刺骨的风从后面横扫过来,风中夹杂着冰冷的雪粒,砸在棺木上,发出“叮叮叮叮”的怪异声响,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小午。” 听到赵子迈惊恐的呼喊声时,穆小午知道已经晚了,因为她发觉那个一直埋伏在暗处的东西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冰冷的气息甚至吹拂上了她的脖子。 她嗅到了一股肉被烧糊的味道 穆小午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回头,可是她的手中却忽然多出了一根细长的铜针,屏气、定神,她手指微动,胳膊却在暗暗发力,将铜针朝身后那个灰蓬蓬的影子掷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绣住它,却知道铜针抛出的那一刻,她就有了一丝逃生的机会。于是,人和针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起来,穆小午轻巧朝前一跃,从顾玉明身旁逃开,又就势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单膝立住,回头看向后面。 她想看看,方才到底是什么东西意喻偷袭自己,可是眼睛还未来得及跟上大脑,耳边就传来穆瘸子的一声嚎叫。穆小午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 顾玉明焦黑的身体上覆着一个灰色的影子,颤巍巍的,就像一只体型巨大的蠕虫。影子的头似乎已经完全钻进了顾玉明的身体中,左右摆动了几下,猛地一扬,扯出了另一个透明的影子来。 原来它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顾玉明 铜针就插在那怪物圆滚滚的脑袋上面,随着它剧烈的动作猛晃了几下,然后被甩了出来,落在地上,针身上的白光消散殆尽。 “小午,怎么办?”现在是穆瘸子和于氏离那怪物最近了,他看着铜针被甩出,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向穆小午求助。穆小午啐了一口,伸手朝领子里一抓,掏出一根穿着五枚古币的红线来。这五枚方孔通宝钱个头都不大,一个手掌就可以轻松将它们全部握住。不过看样子它们都有些年代了,每一枚都缀着绿锈黄锈红锈,好似刚从墓穴沉船中捞出来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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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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