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再次出乎空雨花的预料。 三十八道刀风完全落在羽警烛身上。 这三十八道刀风十九横十九纵,均匀地劈在羽警烛背心上,镌刻出一块围棋棋盘。 这些伤口都是长一尺,深半寸。虽说是皮外伤,于性命无碍,但受此重创,羽警烛还是不由得痛叫一声。 在殷拿云向空雨花突然发难时,因为之前都是单独对敌,羽警烛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和空雨花联手夹击殷拿云,就这么一迟疑,殷拿云的刀风就割在他身上了。 羽警烛痛叫道:“好卑鄙!” 溟琥剑刺出的三十个窟窿也均匀地分布在殷拿云胸膛上,密密实实的,就像是筛子一般。起初每个伤口都呈溟琥剑剑刃横切面的形状,然后伤口迅速扩张,消融着周围的血肉,最终与相邻的伤口连成一片。 于是,殷拿云的整个胸膛都消失了,他被分成两段,上段是脖子和脑袋,下段是腰部和双腿。因为没有胸膛的连接和支撑,上段落下去,搁在下段上面。 他如今的模样十分怪异,也十分恐怖。剑伤虽然消失了,但对他躯体的侵袭却未停止。他这两段身子刚接触在一起,脖子和腰部就迅速消融,之后是头颅和双腿。羽警烛那声痛叫还没有发出,他就灰飞烟灭了,只剩下那柄因染了羽警烛鲜血而露出刀身的罔象刀平放在尘埃中。 但是,还是有一个声音对羽警烛痛叫之后的那声“好卑鄙”的斥责作出了反应,道:“我是将你脑门子上那颗棋子派上用场,所以在你背上刻了一块棋盘。我这镌刻之术差强人意,在别人看来,你背上这些纹路也许不像棋盘而更像龟纹。”这句话里的棋子是指羽警烛额头上那颗蓝色珠子,至于龟纹的说法,则是将他当作乌龟了。 这声音是殷拿云的。 声音是从罔象刀刀身发出的。 虚子莹惊骇地问道:“你没死?” “我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呢,怎么能死呢?” 虚子莹道:“你肉身已灭,灵体为何不到魂渊去?” “不能一概而论,炫天岚不也把灵体留下来了吗?有这样的先例,我若不学学,岂不是对不起炫天岚的创举?” 空雨花开口:“明白了,你把灵体留在罔象刀上了。” 殷拿云说:“是的,炫天岚只能把灵体留下来,而我呢,不仅能留下灵体,而且还能凭藉灵体复元肉身。就这一点而言,我已超越炫天岚。”言下之意很明显,空雨花即使拥有炫天岚当年的卓绝身手,也得屈居殷拿云之下。 羽警烛止住背上创口的血,创口很快结痂,但伤痕却抹之不去。因为背部的衣衫被割碎脱落,所以,那十九横十九纵的棋盘很清晰地刻在他背上,让人一见就有放几粒棋子上去的冲动。 疼痛未完全消失,他忿忿地说:“躲在暗处不敢见人,你还有脸拿自己和炫天岚相比?” “躲在暗处不敢见人?这是什么话?我个子是小了一点,羽先生眼睛长在额头上,当然看不到我。”罔象刀突然弓起身子,像一尾捕捞上来的小鱼,扭动着身子,平空跃起数尺,然后竖立着,刀尖朝下,落下去,插在泥土里。 刀身上除了血,就没别的,甚至连一丁点尘土也不曾沾上。 猊樨兽小乖就站在刀柄上。 殷拿云被那一锅滚烫的石汁倾泻到身上时,不知小乖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后来殷拿云又被溟琥剑刺中而灰飞烟灭,牠却幸免于难。 而现在,殷拿云还没现身,倒先亮相了。莫非刚才是牠扮成殷拿云的声音在说话? 这很有可能,因为只有牠个子小了一点。 小乖朝羽、空、虚三人张开了嘴。 先前殷拿云和叶拱辰对垒时,三人曾亲眼目睹叶拱辰造出的石头在小乖嘴里消失无踪的那一幕,都知道牠这张嘴有令人匪夷所思之能,现在见了牠如此举动,虽然不至于害怕,但还是有所警惕。 羽警烛故作轻松地说道:“哟,个子小,嘴巴大,竟朝我们?牙咧嘴了?可惜牙齿不够锋利,丝毫没有震慑力。” 虚子莹说:“小狗乖,别咬我们。” 小乖道:“呸!我可不是小狗,我是小乖。” 随着这一声“呸”,一个米粒大的东西从牠嘴里吐出来,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之所以说重重落地,是因为当其落下时,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羽、空、虚三人的双脚都震得离开了地面,而铁焰城也在这阵震动中摇晃起来,倒塌了一大段城墙和一大片房舍。 尽管这影子只有米粒大小,空雨花等三人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殷拿云。 随即,天上的风灵再度把手,也就是龙卷风伸到地面上来,频频用细小的风尖触摸殷拿云。 龙卷风中似乎有某种魔力,殷拿云每被他触摸一下,就长高长大一分。这真正是俗话所说的“见风长”了。 虚粲蜃首次出现时,个头也非常小,每被空雨花砍上一剑,个子就增大一分。其与殷拿云如今的情形如出一辙,不过殷拿云生长的速度更快一些。 殷拿云很快就恢复成正常大小,右手一捞,把龙卷风抓在手里,像缠线团似地将龙卷风连同天上的乌云、漩涡卷在一起,围成拳头大小。 经过折叠、扭曲、压缩,龙卷风就变成了一个毛线团。这个毛线团上的每一根毛线其实都是龙卷风的一段,运动没有停止,但彼此泾渭分明,没有纠缠在一起。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玩意,不知道殷拿云还会用它来干什么。 仔细想想,殷拿云在短短的时日内得到不少好东西,首先是虚粲蜃的浑身功夫,其次是罔象刀,再次收服了风灵、怪族和猊樨兽。 也许这是上苍对他犯下杀戮乡亲之错的补偿,只是对他来说,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总之,这一切都发生了,不可能重头再来。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得一直走下去。 殷拿云把龙卷风放进裤兜里,重新把罔象刀操在手里,“杲杲白日,朗朗乾坤,惠风和畅,正宜手谈,敬请羽先生匍匐在地,借尊背一用。”说到底,他还是把羽警烛背上的伤痕当作棋盘。 对羽警烛来说,背上的伤痕是永远的耻辱,如今又被殷拿云提起,心中那种羞愤,简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他成名已久,毕竟要顾及身份,不便在后生小子眼前暴跳如雷,于是强压住心里的怒火,“不就是棋盘吗?羽某不是吝啬之人,成全你就是,但匍匐于地就大可不必了。” 他右手从肩头绕过去,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块棋盘右上角,轻轻一撕,揭下那十九横十九纵的网格,抛向殷拿云。然后,又飞快揭下第二个网格抛出。如是再三,眨眼间就有二十个网格向殷拿云飞去。 网格不是血肉,也不是其他任何实在之物,有形无质,只是伤疤的影像。影像的形状和色泽与伤疤本身完全一样,非常逼真,如果不是伤疤还在羽警烛背上,如果网格不是有二十个之多,任何人都会将这影像当做伤疤本身。 殷拿云笑道:“羽先生自揭伤疤,就是要转变自己的身份,变第八奇人为旱地渔夫吗?你这几片破网想捞什么大鱼呀?”他这是明知故问,羽警烛这个旱地上的渔夫撒出的破网当然是要捞他这条大鱼的。 二十个网格连在一起,劈头盖脸罩向殷拿云。除了地面,其他方位都被网格封死了,重重防护让他无法躲闪,也没有抵抗。 于是破网捞住了他这条大鱼。 空雨花暗自摇头:殷拿云在肉身完全毁灭的情况下尚且能够说重生就重生,羽警烛你这张鱼网纵使网住他,又有何用处?不过是显得你羽警烛的手段高明,而殷拿云的工夫更神奇莫测罢了。 殷拿云对这张鱼网视若无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足以说明他居于不败的地位,而其他人再怎么出招,也不过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罢了。
鱼网虽然有形无质,一旦收紧,却牢牢缠住殷拿云,令他动弹不得。鱼网继续收缩,勒进殷拿云的肌肤,将他的躯体分割成无数小方块。 殷拿云开口:“羽先生,我只是在你背上留下一些漂亮的印痕,你却想把我切成一堆难看的碎肉,这太过分了。” 羽警烛回答:“你的灵体可以独立存在,何必在乎这身臭皮囊?你的目标是铁焰城,别主次不分,和我们穷纠缠有什么意思?” “是的,这身臭皮囊是不值钱,但这话得由我说,而不是你讲出来。至于铁焰城,我纯粹出于兴趣才来攻打的,如今已经尽兴,倒也不必在意是否攻下了城池。而对你,我拿定主意要将你纳于麾下,所以得礼贤下士,做到仁至义尽。”殷拿云这么说着的时候,鱼网更深地勒进他的躯体里,每一道网线从身体的这边勒进,从身体的另一边透出去。 羽警烛等三人都站在殷拿云的正面,透过这些缝隙,可以看到原先被他身体挡住的背后的山脉树木的一部分。如此一来,他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由无数块血肉堆砌而成的人形物体,而每块血肉与相邻血肉都隔着丝线宽的距离。 到了这时,鱼网的使命完成,于是消失了。而殷拿云被割得七零八碎后,竟无一丝血迹。 然后,殷拿云朝前跨了一大步,拼凑出他身体的那数百块血肉颤颤巍巍,摇摇欲坠。他手握罔象刀,刀身切入自己身体,顺着横七竖八的缝隙,快速地游走了一遍,满意地道:“不错,非常不错,我敢说,这副模样绝无仅有。今后以这副模样纵横梦幻大陆,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把对手吓死。” 他嘴里和羽警烛、空雨花、虚子莹说着话,手上却对铁焰城出了招。 他从裤兜里掏出揉成一团的龙卷风,手腕一抖。龙卷风风尖露出,迅疾刺向铁焰城。 ~第五十五章缠夫丝~ 龙卷风一般竖立在天地之间,而殷拿云手里的龙卷风却平行于地面。与其说他拿着的是龙卷风,毋宁说是一柄“风锥”。 说时迟、那时快,龙卷风已到了铁焰城城门前。风尖如入无物,锥进城墙,钻出一个大大的窟窿。就像引燃一个大礼花,城墙的砖头被龙卷风的旋转之力一带,或上天、或入地;或左旋、或右飞。 龙卷风继续向城里推进,所过之处,一切物事都不能幸免。因为其余城墙的遮挡,羽警烛等人看不到城里地面的情况,只看见那些被卷到空中的花草人畜和房屋碎片。 很快,龙卷风的风锥钻透了铁焰城,被殷拿云收回。 那些被龙卷风卷上天的物事也纷纷尘埃落定。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从殷拿云、空雨花等人所处的位置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个大窟窿。这个窟窿横贯整座铁焰城,透过它,可以清楚看见铁焰山山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