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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食物,单手撑地,上半身靠近温故,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秦淮肆的目光紧紧锁定温故。
他想,要不干脆就告诉温故,如果温故想跑的话,他只要将人牢牢的困在身边便可以,也好过现在这样只能看不能吃。但如果不说的话,他依旧还是温故的好弟弟,他甚至可以开个玩笑,问温故他现在演得怎么样,有没有吓到他?
他在犹豫,他决定只要温故表现出哪怕一丝的退缩,他便立刻退回原地。
但温故没有。
温故只是静静的盯着秦淮肆,四目相对,让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秦淮肆棕黑色的瞳孔逐渐变成了一种灿烂的金色,就好像是在晶状体下流淌着一条金色的银河,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温故伸出手,指腹温柔的拂过秦淮肆的眼角,脑海里突然便蹦出来一个词:“月瞳。”
“你说什么?”秦淮肆猛地抓住温故的手,“哥从哪里知道月瞳的。”
温故惊醒,皱眉道:“什么月瞳?”他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刚才似乎进入到一个很奇怪的状态,但要细究又无从下手。
秦淮肆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地面震颤起来,巨大的动静根本无法忽视,仿佛有一个巨人在奔跑着前进,很快,那“砰砰砰”的脚步声从他们旁边踩踏而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秦淮肆退开身体拉开帐篷拉链往外看去,火堆只剩下羸弱的几颗火星,因为月瞳而超乎常人的视力却让他近乎清晰的看见,王瑞的帐篷已经变成了扁平的一块布,几乎陷进地面中,粘腻的黑色液体在黑暗里飘荡,带着一股浓稠血腥味,在四周飘散。
秦淮肆立刻起身对温故道:“哥,我们得先离开这里。”血腥味这么浓烈,必然会吸引来凶猛的野兽,他们必须离开,否则被野兽包围只是时间问题。
温故离开帐篷,临走前对着王瑞的位置沉默的鞠躬。
秦淮肆抿唇,这次副本不按常理出牌,危险来得毫无征兆,根本超过了一般副本的难度,而这才是他哥的第三次副本,这种跨阶段性难度根本不该存在。他咬了咬牙,五指拽紧,无法想象刚才如果死的是温故他该怎么办。
温故给王瑞留了个标记,说:“走吧。”两人即刻动身离开,不再逗留。
死在异乡的人,连个碑都不配有。
温故与秦淮肆换了地方重新扎营,两人躺在帐篷里,秦淮肆蹭在温故旁边,温故闭着眼睛听他问自己:“哥你不害怕吗?”
温故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害怕的情绪。
他重新闭上眼,拍了把秦淮肆的胳膊,说:“睡觉吧。”
一夜无事,天光大亮,简单的吃过东西两人继续出发。
秦淮肆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昨夜的深谈似乎只是一场梦,两人依旧按照从前的习惯相处,秦淮肆乖巧的跟着温故,温故便充当好哥哥角色指挥着方向一起前进,时不时问一句:“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秦淮肆偶尔会顾虑着温故的体力休息一下,但大部分时间仍用在赶路上。
两人越走越深,原本清冷的空气渐渐带上温度,枯糙的树躯上逐渐被苔藓覆满,一眼望去绿油油一片,给人一种从深秋走到了初夏的错觉。
秦淮肆警惕的神经紧绷起来,这种明显的不正常往往会带来出乎意料的危险。
温故在他身前突然停下脚步,秦淮肆立刻问道:“怎么了?”
温故竖起食指放到唇间轻轻“嘘”了一声,说:“别出声,我好像听到王宇他们的声音了。”
秦淮肆蹙起眉心,把玩卡牌的动作微微一顿。
温故说:“走这边,小心一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伸手拂开垂落在眼前的藤蔓往里走,不多时又被一颗藤蔓挡住去路。
越往里走树梢上垂下来的藤蔓越多,甚至有的树整个躯干就像是由几颗藤蔓扭在一起而成的,细小些的藤蔓则扭曲成枝丫四处蔓延,空气湿度极高,菌菇类在树躯裂开的夹缝里盎然生长。
秦淮肆摸出把手术刀,干脆利落的插进身旁的藤蔓上,一进一出,便挖出一个细小的洞口。
绿色的汁液顺着洞口往下蔓延,整个藤蔓后知后觉的扭曲一瞬,倏然蹿了出去,蔓条抽动,带动得整片树林都扭曲起来,仿佛一幅被塞进PS里进行液化的图,抽象得令人叹为观止。
这动静过于浩大,温故停在原地,不赞同的目光投向身后的秦淮肆。
秦淮肆无辜的摊开双手,表示我真的没做什么。
温故叹了口气,等动静停歇才继续往里走,没多久便感觉有手指在戳自己的后背。温故以为是秦淮肆,头也不回道:“别乱动。”
那手指并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不依不饶的沿着衣领往里探去,温故心下一凛,毫不犹豫的转身徒手抓过去,触手滑溜溜一片,并不是人类肌肤的触感,而秦淮肆根本不在他身后。
温故瞳孔猛得紧缩,秦淮肆什么时候消失的!
他又将秦淮肆弄丢了吗?
“弄丢秦淮肆”这个认知让温故几乎窒息,滑溜溜的藤蔓还在他的掌心扭动,带着一股亲近之意,温故却下意识捏紧了藤蔓,手下一用力,直接掐下来一段。那掐下来的半截藤蔓似乎能感觉到疼痛一样,立刻在他手心里扭曲挣扎起来,看起来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第36章 森林07
前方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已经离得很近了, 温故掐着藤蔓站在原地,却没有听到秦淮肆的声音,一丝一毫都没有, 似乎从一开始走在这里的便只有他自己。
没有秦淮肆,从来没有。
温故潜意识开始恐慌,他开始害怕这一切只是他的一个梦。而真实的秦淮肆早就死了, 就在三年前, 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一场普普通通的车祸,他尚且能在午夜梦回时看到大片的血泊在秦淮肆的身下铺开,仿佛一幅血腥又扭曲的油画, 就铺展在他眼前, 他看得那样清楚。
半截藤蔓在他手中缓慢枯萎了下去, 温故怔怔的看着它,试图分辨哪个是现实。
如果一定要在秦淮肆死亡的事实和他们现在正在一个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危险游戏里挑一个,温故宁愿选第二个, 他一开始的目的更为简单, 只是想再见秦淮肆一面而已, 但人总是贪心的,一旦真的见到了, 他便开始妄想和秦淮肆一起活下去。
这一刻, 温故清晰的认知到他并没有高尚到要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情操, 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秦淮肆。
温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前一片清明,他意志坚定, 抬步远离了呼救声, 开始往回走, 却很快失去了方向。
三年的逃生经验早已贯彻到秦淮肆的骨血之中,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刻意也会下意识去做,比如习惯性隐藏自己的踪迹。
秦淮肆一直走在后面,早已将两人留下的足迹挨个处理干净。
温故并不清楚这些,只觉得这片森林更加神秘危险,他小心翼翼循着记忆往回走,终于在某个节点发现不对劲,这条路,与他来时的路不是一个方向。
他来时藤蔓的密度由浅入深是越变越多的,而现在他往回走了半天,藤蔓不减反增,整片密林已经完全成为了藤蔓的乐园,那些藤蔓自己扭成一股充当参天大树,不凑近看根本无法分辨。
而藤蔓织成的巨大的树冠在半空扭动,仿佛泥坑里纠缠成一团的大大小小的蛇,墨绿色的表皮就是蛇鳞,时不时还要挤落一根,那藤蔓又扭曲着纠缠回去。
地面上开始冒出爬行动物经过的“沙沙”声,就仿佛无数条蛇正藏在枯叶底下匍匐,一层又一层将人围绕在中间,蓄势待发,试图将入侵他们领地的人拖到地表下面去吞吃殆尽。
温故捏了捏手指,直觉不能继续前进,他正欲后撤,突然从横侧里窜出来一根藤蔓直接缠住了他的小腿,温故躲闪不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温故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浸在一池温水中,失重而玄妙,只是呼吸困难,眼皮越发沉得睁不开。
恍惚间,温故只觉得有东西缠上他的四肢并将他往地下拖,他试图挣扎,但胳膊完全使不出力,他仿佛一个被打了全身麻醉的受害者,而加害人提着工具来到他面前,甚至懒得遮盖面容。
那加害者终于将他牢牢困住,温故用尽最后的力气睁眼去看,只见那条覆着无数白色吸盘的触手正蹭着他的鼻梁飞舞,一只巨大的章鱼在水里划动,八条触手只有两条紧紧捆在温故身上,还有一条沿着他的衣领在往里蠕动,吸盘的触感极其怪异,一颗一颗蹭在温故的肌肤表层,温故只觉得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下一刻,那触手游来一条,直接圈住了温故的眼睛。
与此同时,秦淮肆正满脸阴霾的站在王宇几人面前。
温故听到的呼救声正是王宇几人发出来的,秦淮肆到时,王宇、方琴和杰列佛的身上均缠满了藤蔓,并被倒掉在半空。
王宇面部充血,眼前发黑,感觉自己上气不接下气,不久即将离开人世,并彻底与这坑爹的游戏告别,秦淮肆的出现就像是救世主一样,在王宇眼中几乎带着圣光。
王宇当场用为数不多的进气大声呼救:“兄弟!救命啊!”
本想无视几人的秦淮肆:“……”
王宇深知秦淮肆的脾性,生怕秦淮肆不救自己,连忙抛出自己还有用处的信息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生命,“兄弟!多一个人多一条命啊!你上厕所没纸拿我擦屁股都行!救救我吧!”
秦淮肆听不下去了,随手甩出去一道银光,手术刀飞出去砍断王宇身上的藤蔓后,又转了个弯飞了回来。
王宇“啪叽”一声脸着地,还不忘先竖起大拇指,对着秦淮肆就是一顿猛夸:“高!这手飞刀简直使得出神入化!实在是高。”
秦淮肆面无表情的睨他一眼,冷淡道:“你能帮我做什么?”大有一副你说不出来我现在就搞死你的意思。
王宇从地上爬起来解藤蔓,他看向秦淮肆,只消一眼便发现形影不离的兄弟分散了,这绝对是他表现的好机会,王宇积极道:“这林子太大太深,我们可以分开找温兄弟,效率更高。”他说完又去给方琴和杰列佛解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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