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记得清楚,潘州府是没有雨的。 不过两地相距颇远,一个地方下雨,一个地方晴朗,并不出奇。 正想着事情,外面突然传来“哞哞”的急叫声。 是那头大水牛! 牛这种家畜,性子一般都是比较温和的,但现在这牛叫唤起来,似乎很是躁乱不安的样子,似乎被什么所惊吓到。 陈唐心中一惊,忽然想到一件事,说牛具备灵性,牛眼往往能看到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有人用牛眼泪涂抹到眼皮上,也能窥见异常。 那么现在…… 王小五却担心水牛出事,一声不吭便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走远一些,便看不到人了。 [18.第18章 血水] “小五,快回来!” 王甫叫喊道,可哪里喊得住?他不禁一跺脚:“下这么大雨,又不穿蓑衣,不得淋成落汤鸡了?” 陈唐道:“他着紧牛。” 在殷国,牛可是十分重要的家畜,价格也很高,说句不好听的,牛价比人价还要高。 王小五这牛养了三年,天天牵着去吃草饮水,晚上都恨不得一起睡,寸步不离地守着。 农忙时,牛是第一生产力;种完田后,这牛又可以套来拉车,拉人拉货。 可以说,这头大水牛在王小五心目中,绝对是不容有失的宝贝,听到牛在“哞哞”急叫,他立刻便冲出去。 雨太大,白茫茫一片,十余步外,便瞧不清楚。王甫等人看不到王小五到牛车那边后的情况,只听到他在大声安抚。 然而牛叫声越发急促,到后面,竟有些凄厉的意味。 咚咚咚! “啊!” 王小五惊叫一声,似乎那牛拉着牛车奔跑起来,冲下山去了。 牛叫声,人叫声,霎时间消失,只剩下风雨之声。 山神庙内,陈唐与王甫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这个……” 王甫口干舌燥,不禁抹了把冷汗。 陈唐看向赵三爷:“三爷,你看?” 赵三爷倒也干脆:“周扬张宏,你们出去看下。” “好!” 两名汉子应命,戴上斗笠,拔出腰间兵器,一起跃出门去。 过不多会,两人冲了回来,那周扬道:“三爷,牛车不见了,应该是下了山,山路有很深的车轱辘痕迹。” 王甫一怔,目光茫然:“王小五搞什么?” 陈唐想了想,道:“可能是牛发了性子,王小五控制不住,只得跟着下山。” 王甫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车坐,让他步行回去,可真要命。 陈唐安慰道:“不用担心,也许到了山下,王小五把牛给牵住了,会在下面等我们的。” “但愿如此。” 王甫叹了口气。 那边赵三爷问:“我们的马没事吧。” 张宏回答:“没事,站在树底下,好好的。” 赵三爷点头:“那就好。” 避雨前拴牲口的时候,见张宏两人把马匹系在右侧,王小五便赶牛到左边去,特意避开,却是怕自家的牛被对方的马给踢了。因此两边相隔,有些距离,水牛的异动,并未让三匹骏马受到影响。 牛性格一般温顺,不过疯起来却甚为厉害,也许它是被雷声所惊吓到了。 外面天空阴沉,电闪雷鸣的,确实有几分可怖。 王甫把陈唐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不矜,你怎么认识赵三爷的?” 陈唐回答:“卖过两幅字给他。” 王甫闻言,倒吸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为何陈唐有钱吃肉了,能卖两幅字,起码大几百钱到手。想当初,王甫也曾跑到赵府门外排过队的,不过失败了三次后,他便绝了这方面的心思,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算账先生。 “厉害!” 王甫由衷地朝着陈唐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至今他也搞不清楚赵三爷买字的标准,不过显然,能够成功卖掉字的,肯定不简单。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好友,王甫自是不吝赞赏。 陈唐笑道:“运气罢了。” 其中关窍,他不好与王甫分说。其实说了也无用,情景交融,文采粲然,岂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像赖文这样的,大概是碰上了灵感喷发,一下子抓到点子上,所以才写好一篇。正如以前的陈唐,写出那篇《悼父赋》一样。 但这样的事,可遇不可求,很难出现第二回。陈唐之所以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卖上两幅,主要是他满腹好诗词范本,只需要嵌入一个情感的内核,两者合一,即可成品。 对于很多读书人而言,他们更加欠缺的,并非情感,而是承载情感的合适载体。 一言以蔽之:才学! 这就讲究天赋,以及后天的勤奋修习了。 好比一个人面对大海心情激荡,情感爆发,但憋了半天,只能喊一句“大海啊,你真美丽”…… 词不达意,表达不佳,又有何用? 而有才学的,则能洋洋洒洒,写出关于大海的经典篇章。 差距所然,绝非是洞悉了所谓的要领,便能同步同行了的。 王甫不无羡慕地道:“不矜,你有这路子,就不愁吃喝了,怪不得说要进潘州学院读书,敢情学费都好解决。” 陈唐知道他把此事想得简单了,道:“清阳兄,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嗯,反正尽力而为,拼搏一回。” “说得好。” 王甫赞道。 他的心中,何尝没有过一番雄心壮志?只是屡屡碰壁,饱尝艰辛。在生活摩擦之下,一些棱角便被磨损了去,变得圆滑,变得小心谨慎,变得唯唯诺诺了。 陈唐的话,让他心情泛起波澜,有了共鸣。 赵三爷踱步把山神庙内的境况看了个遍,毫无发现,走到陈唐身前,朗声道:“陈秀才,以你的才学,今年应该会报考举子试吧。” 陈唐道:“会试一试。” 赵三爷咧嘴一笑:“你们读书人考试,可得花不少钱,看来你得多写几幅好字才行。” 陈唐道:“三爷放心,我写出字来,一定会先送到府上,请你过目。” 赵三爷双眸一亮:“那敢情好,价钱方面你不用担心,赵某行走江湖,靠的便是‘诚义’两字。” 两人说着话,外面风雨的动静小了下来,雷声也没了。 夏天暴雨,多是迅猛,却不持久,瓢泼一阵,便过去了。 王甫走到门口,看雨是否要停,忽然间,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大叫一声,声音中满含惊悚之意,身形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到在地上。 陈唐见状,一箭步上去,将他扶住,问:“清阳兄,怎么啦?” 王甫满脸惊恐之色,手指门外,声音颤抖着叫道:“血,好多血……” 赵三爷等俱是一惊,抢到门口,往外看去: 大雨已歇,只零星雨点洒落,外面天空清明一片,有彩虹当空,分外明丽。 山神庙前的空地,一片积水,然而那水竟是殷红色的,缓缓地在庙前荡漾流动着。 这是血水! [19.第19章 诡雾] 大雨过后,山神庙前空地一片积水,这水竟是深红色的。王甫何曾见过这般境况,几乎要被吓得晕厥过去。 赵三爷等却是老江湖,并不害怕,手执兵器,纵身冲了出去,要看个究竟。 “三爷,是马,马匹出事了!” 周扬抬头一看,大声叫道。 三匹本来系在树底下的骏马,此时颓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绝了气息。 赵三爷见状,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马的售价不比牛差,豢养起来,每天喂**粮,成本更要高昂得多。这三匹好马脚力稳健,正值壮年,乃是镖局里难得的良驹,不料全部死在此地。 死得悄无声息! 赵三爷乃内家武者,耳目聪颖,听力过人,可先前在庙里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不知是被风雨声给掩盖住了?还是对方下手太狠,一击致命,致使马匹无法发出嘶叫声。 他一箭步上前,很快就看到马匹硕大的头颅上被生生抓出个大洞,血流不止,把地上的积水都给染红了。 三匹马的死因,一模一样。 赵三爷不禁倒吸口冷气。 马头和人的脑袋一般,都属于比较坚硬的部位,能够一手把马头给洞穿开来,可见力道凶猛。而且看那创口面积颇大,根本不似是人手造成的。 周扬吞了口口水:“三爷,你看?” 赵三爷面色阴沉,一字字道:“非人所为,或有邪祟。” “那该怎么办?” 张宏心里有些打鼓。 如果是面对山贼盗寇,他半点不慌,可如今这般诡异的状况,就不一样了。 他们走镖的,风来雨去,见多识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套行业规矩,以及一些禁忌避讳,首要一条:见邪祟,避而远之,绕道而行! 总之一句话,绝对不能去碰,以免沾染上身,死于非命。 因为邪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邪祟的存在,有着悠久的历史,只是等闲不见出现,在人们的认知里,等于是一种传说,与日常生活相距甚远,远到根本不需要理会…… 如此一来,自然谈不上了解。只有修道的术士,才对此有所研究,掌握着克制的办法。 赵三爷抬头,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内心着实踌躇:如果就此离去,那失踪的十余名镖局人员就等于被放弃了,虽然他们很可能已遭遇不测,但正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有个交代;但若是不走,继续调查下去,只怕会陷进泥潭里,自身都走不掉了。 面对神秘的未知事物,人心难免发虚惶然。 此时周扬建议道:“三爷,要不我们先回去,去请詹道长来?” 他说的“詹道长”,正是浮山观的游方道士詹阳春,也就是当天点破陈唐身中执怨的那位。 “不错,詹道长掌握术法,只有他来,才能破此邪祟。” 张宏附和道。 开镖局的,最讲究交际广阔,人脉人情,不管是黑道白道,甚至方外人士,三教九流等,基本都有来往交情。赵三爷结交友朋众多,其中就包括这位詹道长。 赵三爷想了想:“也罢,我们走!” 那边陈唐扶着王甫走出庙来,见到红汪汪的血水,王甫双腿发软,又见到三匹死在地上的骏马,全身都仿佛软了,要不是被陈唐扶住,只怕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秀才,此地不宜久留,尽快下山吧。” 赵三爷叫道。 “好。” 陈唐没有多余废话,要不是被大雨堵住的话,他早就想走了。 一行人刚来到山路口处,蓦然下面山林间卷出一股雾气来,灰蒙蒙的一大片,四处弥漫,顷刻间便笼罩住了山头,人在其中,两三步的距离,便瞧不清楚面目。 “这是什么?” “怎地无端如此大雾……” 诸人心中惊慌,纷纷嚷叫起来。 赵三爷沉声喝道:“大家不要慌,团在一起,不要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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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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