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矜,瞧你现在,精神劲头十足,年轻真是好。” 说到这,不禁喟叹一声,他今年三十有三,虽然称不上老秀才,但也绝对不年轻,今年的举子试是不敢想了,好好温习两三年后,或许有机会。 陈唐想了想,道:“清阳兄,我准备报考今年的举子试。” 王甫“啊”了声,忙劝道:“不矜,你要三思,要是考不过,到了下次,可得缴纳五百钱的复考费了。” 陈唐神色坚毅:“我已经决定,人生能有几回搏?就拼一把。” 关于执怨之事,自不能与他分说,怕吓到了他。 王甫看着他,仿佛觉得陌生,以前的陈唐可是非常谨慎的性子,说不好听点,有些懦弱,顾前瞻后,犹豫不定。可现在却斩钉切铁般说要参考举子试,不由分说。要知道以他的年纪,可从容筹备上三五年光阴,再报考不迟。到了那时,经义文章都吃得比较通透,把握自然大得多。 “你现在有几分把握?” 陈唐回答:“四、五成吧。” 闻言,王甫顿时摇头:这点把握,跟赌博无异,但以陈唐的家境,根本赌不起,一旦赌输了,就等于陷入了无底洞,很难再爬得上来。 不过陈唐已经拿定了主意,王甫也不好劝说什么。各人有各自的前程,又不是小孩子了。 陈唐又道:“我准备过些时日,到潘州学院进读。” 王甫道:“今年报考,肯定得去学院旁听,学得好了,能多两分把握……你赚到学费了?” 陈唐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会有的。” 王甫一听,眼睛都鼓了起来:这叫什么话?听着很不靠谱,仿佛等老天爷开眼,掉钱下来,还得掉到他身前一般…… “嗯,你打算好就行。” 王甫继续看书去了。 早晨出发,中途休息了一阵,将近中午时分,终于抵达莽牛岭。 陈唐跳下来,振臂弯腰,舒展筋骨。 山神庙位于半山腰处,有一条路径通达,不算难行,可以直接赶牛车上去。 如今到了山麓,得先休息下。 王甫买了干粮,三人一起分食,填饱肚子。要是到了庙前,却不好在神灵面前吃东西了。 “上山吧。” 王甫拍拍手,叫道。 得抓紧时间,好赶回去。 “走。” 陈唐也不废话。 由于是上山,牛车负重难行,两人只得走路,不好坐车了。 走了一阵,王甫已经是大喘粗气,可陈唐依然步伐轻盈,连汗都没出。 王甫见状,只得感叹“岁月不饶人”——虽然他的年纪,才三十而立。 赶车的王小五见状,也是暗暗称奇。 要知道读书人常常久坐不动,又不事劳作,缺乏锻炼,十有七八,都是文弱书生。只有家境好的,才有机会练武,打熬身子,也只有不愁吃喝的,才能经常游山玩水,进行户外运动等。 陈唐走起山路来,虎虎生风,很快就把王甫甩到了身后。 “不矜,等会……” 王甫叫起来:“不行了,得休息下,让小五先赶车上去。” 陈唐只好停住,跟他一起,做个伴。 看到王甫的样子,陈唐就想起以前的自己,一般无二。短短一个月时间不到,自己身上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这个,绝非吃饱喝足就能改变的。 那么根本原因呼之欲出,肯定与《善养经》脱不了干系。练出了气感,滋润着经脉,让他变得身强力壮。如果能完整运转一个周天,气感壮大起来,肯定有更好的效果,说不定能伐毛洗髓,摇身一变,成为武林高手了! 作为一名华夏人,陈唐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梦,哪怕年岁渐长,生活种种不如意,也不曾消磨掉。 休息了几分钟,继续上山。 当两人到达那山神庙的时候,太阳当空,阳光暴晒下来,幸好在山间,有绿树垂荫,清风徐来,较为凉爽。 这庙并不高大,方方正正的一间,石头为墙,青瓦当顶,门楣上挂一横匾,写着“神佑”二字。两边各有一联:土厚人亦厚;地灵神愈灵。 庙门外面,是块空地,上百平方的样子。 陈唐进入庙内,见里面只供着一尊神像,约莫三尺高,全身披甲,手执一柄三尖两刃刀,面红须黑,脸有威相。 神像前一方供台,为石板所造。供台上摆着个黄铜香炉,炉中香火缭绕,显然已经有人来祭拜过了。 莽牛岭四周,颇为荒芜,并无村镇存在,来此敬拜上香的,大都是像陈唐这样的外乡人。 其实山神庙本身就是个谜,有说是百年前,为一位衣锦还乡的官宦出资建造;有说是外边的村民信徒自发集资,请人看过风水,然后选择在此建起来的;还有个说法更为离奇,说是一夜之间,山神庙拔地而起,乃秉承此地山林之气,天然而成…… 最后的说法,不但荒诞,而且近乎神明了。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此庙从来都没有庙祝主持。神像等物,皆由来上香的信徒自发打理。 不管如何,数十年间,山神庙的香火一直旺盛,乃是不争的事实。 “不矜,快出来帮忙搬弄祭品上桌!” 外面王甫喊道。 “好。” 陈唐应了声,正要迈步出去。突然间,他眼角一扫,扫到神像之上,看见神像的一双眼睛,似乎朝他眨了眨。 这个发现,让陈唐如同置身冰窟,浑身打个冷战,毛骨悚然起来。 [17.第17章 事端] “刚才神像,冲我眨了眨眼睛?” 陈唐心中一跳,赶紧定神看去,却见神像木然,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 “难道是眼花了?” 陈唐喃喃道,很是奇怪。 “不矜,快出来呀!” 外面王甫有些不耐烦了。 陈唐赶紧出去,他总觉得这山神庙有古怪,心头不安,还是早些把三牲祭品弄好,拜祭还神完毕,然后回家。 王小五也来帮忙,约莫一刻钟,一众事物都摆上了供台,接着点香、烧纸钱等流程。 王甫手捻三炷香,满脸虔诚之色,在神像前,口中念念叨叨的,祷告着,感恩着…… 陈唐照葫芦画瓢,恭敬地鞠躬参礼。 做完这些,还神基本算完成了。 突然之间,外面卷进一股大风,吹得地上焚烧的纸钱飞舞起来,灰烬散落,到处都是。 王甫吓一跳,慌乱张望,随即想到了什么,口中大呼:“山神爷显灵,多谢保佑!” 当即跪了下去,磕三个响头。 陈唐瞧着那风来得突兀,忙道:“清阳兄,还神礼毕,我们走吧,耽误了时辰,回去就晚了。” 王甫点点头,起身与他一起出去,到了外面一看,见到天空黑了一大片,山风呼呼吹着,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这等季节气候,如同小孩的脸,本就是说变就变。 王小五问道:“两位秀才公,要下大雨了,要不要避过再下山?” 牛车之上,准备有蓑衣等雨具,不过大雨天赶路,终究不便。 陈唐心中不安,道:“这雨一时半会下不来,我们还是趁早下山吧。” 王甫也同意,正待下山,就听到山路上有马蹄声响起,很快走上三骑来。 三匹骏马,三名劲装骑士,马鞍上悬挂着兵器。 王甫吓吃一惊,还以为碰上了贼寇,好在很快认出来了,对方是顺福镖局的人,领首者,乃是赫赫有名的赵三爷,赵山顺。 赵三爷骑马上到山神庙前来,抬头一看,嘴里咦了声,翻身下马,拱手道:“陈秀才,你也在这?” 陈唐连忙还礼,说了还神一事。 赵三爷道:“原来如此。” 陈唐问:“三爷到此,也是来拜神的?” 心中疑窦,皆因对方并未携带有香火之类,不似信徒。 赵三爷摇摇头:“不是,路过而已。” 前天顺福镖局一趟镖从别处往潘州府来,路过莽牛岭,夜宿山神庙时,出了事端,三大车镖货俱在,押镖的十数人却失踪了,生死未卜。消息传回,镖局立刻派人来,把镖货运了回去。 事情禀告到赵三爷那里,今天上午,他便带着两名得力助手周扬和张宏,奔赴莽牛岭来,要查探个究竟。 十余名镖师、趟子手等下落不明,对于顺福镖局而言,算是一桩大事故,不容怠慢。 近年来,殷国朝野有些动荡,国内环境不甚安定,事端频生,流言四起,教人不安。 对此,走镖行业有切肤之感,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倒不完全是坏事,正因为光景不太平,人们对于保镖的需求大幅度增加,从这一点看,却是促进了镖局的生意。 走镖,等于是在刀口上吃饭,风霜雨雪,山贼大盗,要面对遭遇的意外因素很多,伤亡在所难免,只是很多年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次性折损十多人的事件了。 这一趟镖,全军覆灭。 问题在于,如果是劫镖,为何三大车镖货丝毫不损? 这些镖货,其实不算贵重,装载着的,都是丝绸布匹。顺福镖局接镖走镖,安排人手,都是根据镖货价值来定的。因此负责走这一趟镖的宋镖头吴镖头,两人的武功本领只能说一般,属于外家五段的境界。 练武之事,自古有之,久而久之,便慢慢形成了体系,有了评定标准,以此定分。 俗话有说:外家练力,内家练劲,而真家练气。但不管什么家,各个大阶段内,又分为九个小层次,以“段”为标识。 顺福镖局中,以赵三爷的武力最高,他的《镇山拳》练到了震劲两重,也就是内家二段的境界。至于别的镖师,最厉害的,也只是外家九段左右。 宋、吴两位镖师的遭遇有些诡异,镖货在,就表示不是被劫镖,人却失踪了,现场又无什么打斗痕迹,很是正常的样子——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不正常。 此事,很可能与邪祟有关。 事端怪异,赵三爷自不好与陈唐等人分说,以免引起恐慌,也难以分说,干脆随口敷衍了事。 又道:“陈秀才,你们还完神,要回家了吧。” 希望对方早些下山离开,他们好办事。 陈唐点点头:“正准备走呢。” 话音未落,高空忽然一声响雷震动,噼里啪啦,黄豆般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雨,来得比想象中要急得多。 周扬与张宏两人赶紧把马匹系在山神庙外面的树身上;那边王小五也是把牛给拴住了,然后诸人奔入山神庙中避雨。 雨来得急,下得猛,一会之后,便成倾盆之势,门外山间,顿时一片白茫茫。 “晦气……” 王甫不禁怨了句,希望这雨来得快,下一阵便停住,这样的话,他们还能赶回家去。 山神庙不算大,但容纳五、六个人倒没问题。赵三爷背负双手,举头张望打量着,看了一阵,并未瞧出什么端倪。心中只是觉得奇怪,前天夜里,护送镖车的宋镖师等人,为何决定带队到山神庙里借宿过夜?难道那天晚上也下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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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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