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里面,看不到路途。 老张忙道:“快到了,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马蹄声?” “听到了。” “可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可能是人家停下来了吧,也可能往岔道里去了。” 陈唐回答道。 官道两旁,的确有不少岔道,都是通往附近的村庄的。城郊之处,虽然远比不上城里繁华,不过建有村镇。无奈入夜,家家户户都早早睡觉,连灯光都瞧不见一盏。 老张听着,稍稍安心。夜间出行,有个伴,能壮胆气。虽然陈唐只是个文弱书生,真发生了什么,毫无帮助,但终归有个人在一起,说说话,感觉好多了。 他一挥马鞭,啪的一响,马车的速度加快了些。 老张只希望能快点到达陈家庄,他想好了,到时可以睡在车厢内,在庄上过一夜,等天亮了直接回城,就不去赵家在城外的别院了。 一个人走夜路,心里有点慌。 得得得! 便在此时,后面的马蹄声再度响起。 老张听见,一个哆嗦,手里的马鞭差点都要失手掉落下去。 得得得! 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老张的手,已经摸上车辕暗格处了。那里收着一把短刃,是顺福镖局的马车标配。 多年以前,年轻的时候,老张曾是镖局里的趟子手,练过几路刀法。现在虽然老了,但有刀在手,总比赤手空拳的好。 几呼吸间,一匹健马出现在马车右侧,马背上的骑士一身劲装,头戴斗笠,抬头向老张看来:“顺福镖局……” 低声说了句,随即不做停留,纵马超越到前头去。 老张如释重负,他刚才多怕遇上贼寇了。不过这里属于潘州城郊,一向太平,贼寇也不敢在此地拦路剪径。 那么,对方多半是行走江湖的人物。 老张长长松口气,又想到此人夜间出行,不带灯火,看来是艺高人胆大。 不管如何,没事就好。 然而老张还来不及高兴,猛地看见前头一人一马杵在那儿,拦在路中央上。 他赶紧勒停马车,高声道:“前面的英雄请了,老头子这俩马车虽然出自顺福镖局,但绝非镖车,只是护送客人的,请这位好汉明鉴,让条路来,顺福镖局感激不尽。” 老张当过趟子手,打交道的套话说得溜。他是担心对方误会了,要来劫镖。 那骑士站在那儿,忽然扬手掷来一物,准确地落在车辕上,正是一枚黄橙橙的大钱:“送人正好,这一百钱,你送我到潘州渡头去。” 潘州府东南方向有江,名“潘江”,江流不甚急,在渡头上坐船过江,到了那边,再奔出数百里,便是到相邻的长州地界了。 从此地去往渡头,大约有四十多里路,给一百钱,算是丰厚的酬劳。 老张望着那枚大钱,小心翼翼道:“好汉,你不是有坐骑吗?马跑起来,肯定比马车快。” 那人忽而拔刀,一刀刺在身旁的马臀之上。健马吃痛,得得得,很快便跑掉了: “现在,没有坐骑了。” “这,这个……” 老张看傻了眼,不知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那人拿着那柄短刀,轻灵地在指尖上挽个刀花,寒锋闪露:“你不要钱也可以,那就要这把刀。” 老张强笑道:“好汉,送你去渡头没问题,这买卖我接了。但我还要送个客人去前面的陈家庄,不远,很快就到。要不我先把人送过去,再送你去渡头?” 那人笑道:“我赶时间,还是先去渡头吧。我想,你的客人不会有意见的。” 说着,身影一晃,便从车辕处进入了车厢内。 “这等身法……” 老张本身虽然功夫马虎,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高下之分。刚才对方亮这一手,看起来,绝不在三爷之下。 碰上如此人物,敢有什么意见?只希望车厢内的陈唐没有被吓晕过去,吓出什么毛病来,否则的话,不好回去跟三爷交代。 不过看对方态度算是和气,应该没有歹意,否则的话,何须跟自己啰嗦废话?直接下手即可。 老张想了想,一咬牙,驱驭马车掉头拐弯,向渡头方向奔去。 车厢内,同样挂着一盏马灯,小一号的,灯火昏黄。 陈唐坐在右侧,一脸惊诧地望着钻进来的不速之客,随即目光落在其手上的短刃上,似乎受惊,身子不禁往后面一缩。 那人全身青色劲装,除了手上的短刃,背后还背负着一柄兵器,头戴斗笠,一时间瞧不清面目,但魁梧的身材,在狭窄的车厢内,就能给予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压迫感。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斗笠下的目光扫了陈唐一眼,见是个书生,然后又扫了一眼那副略显笨重的书箧,咧嘴一笑:“你不用怕,我只是要坐你们的车,前往渡头坐船过江罢了。” 陈唐迟疑地道:“这么晚了,还有船?” “呵呵,这么晚了都还有车,所以一定也有船的。” 说着,伸手把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相貌显露。 陈唐看过去,当即双眸一缩…… [48.第48章 遭遇] 斗笠取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目。年约三旬,眉毛有些淡,钩鼻厚嘴,一双眼睛稍显细长,留两撇小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凶狠阴鸷之意。
他不是陈唐所见过的阎之海,只是身形很像! 这汉子目光又扫了扫陈唐,随即开始闭目养神。 陈唐左顾右盼了下,悄然起身。 “要去哪里?” 汉子眼睛不睁开,突然问道。 “我有些尿急,想下车……” “不许!” 汉子喝道:“乖乖坐着不动,到了渡头,有你拉的。否则的话,休怪本大爷刀下无情。” 说着,手中短刃旋动,嗤然有声,寒锋熠熠,很是吓人。 陈唐似乎受了惊吓,身子一猫,窝在角落里,不动了。 汉子很满意地点点头,大马金刀地坐着。 车辕上的老张暗暗松口气,他真担心陈唐被吓着,昏了头,会冲下车来。那样的话,激怒了对方,很容易出事。 行走江湖的人物,稍稍有些名头的,说好听点,叫“英雄好汉”,说不好听的,其实就是“亡命之徒”,哪个手上没有沾染着人命血腥? 老张心里焦急,不禁又挥了一鞭,让马跑得更快些,好早点抵达渡头去,完成这件有些莫名其妙的事。 得得得! 马蹄急响,一路奔驰,敲碎了夜间的寂静。 夜空阴沉,幸好并没有下雨,否则的话,更难赶路。 “律律……” 老张口中吆喝一声,放缓了速度,他认出了四周的景况,穿过前面那片松树林,很快就将抵达渡头了。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汗,东张西望,瞧着那片茂盛的林子,大片大片的树木,阴影重重,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啊!” 突然,老张惊叫出声,像是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声调都变了。 陈唐还来不及反应,嗖的,那边坐着的汉子已经窜了出去,低声喝道:“老家伙,你嚷嚷什么?” 老张浑身都在发抖,手指过去:“好汉,你看林子。” 汉子抬头望去,但见本来一片漆黑的松树林间,突然有灯笼被点亮,先是只有一盏,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转眼工夫,道旁两边的林子,共有二三十盏灯笼亮了起来,它们悬挂在一株株的松树树枝上,有风吹来,微微摇曳,形成一片光亮。 夜间赶路,有光亮本是件大好事,然而这些灯笼一盏盏,灯笼皮雪白得瘆人,上面用黑墨写上个大大的字: 奠! 只有哪家死了人,才会挂出这样的灯笼。 汉子眉眼都在跳动,面目有些狰狞起来,握刀的手,有青筋凸起,口中大喝:“老头,赶车冲过去,快!否则我一刀砍了你!” 面对明晃晃的刀刃,老张没办法,只得赶紧挥鞭赶马。 然而一瞬间,拉车的马似乎成为了一尊雕塑,四足生根般定在地上,不管怎么驱赶,牠都不动。 “好汉,马不会动了……” 老张几乎要哭出来了。 见到如斯诡异的情况,汉子更是烦躁,叫道:“下车,全部下车。” 身子一钻,进入车厢,要把陈唐提下车去。 机会来了! 车辕上的老张猛地一个跳跃,瞅准了那里一片茂密的草丛,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滚进去。 草丛里,果然有个坑洼的地方,可以藏身。 他躺进去,直接装死,大气不敢喘,心中只希望能一直躺到天亮去。 到了这个时候,自身难保,对于车厢内的陈唐,只能祈盼他吉人有天象,能度过此劫了。 却说那汉子窜进车厢,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在? “人呢,那书生呢?” 汉子目光一扫,见不到人,只剩下一架宽大的书箧在那。 “可恶!” 汉子一脚踢出,书箧登时散架,掉落出些笔墨来,还有两件换洗衣服。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又扑出车辕,果然那赶车的老家伙也不见了。 “竟然敢逃!” 汉子有些气急败坏地手执短刃,目光凶狠地开始扫视四周,要把人给揪出来。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找着人了,不由分说,先在腿上刺两刀,看还敢不敢逃。 他在路上劫持陈唐和老张两个,自有打算,需要的时候,有着用处,不料转眼工夫,这两个老弱家伙,竟溜得比兔子还快,实在超乎他预料。 “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想到这个可能性,汉子心一跳,脸色凝重起来。 呼的! 突然间,一盏白皮黑字的灯笼从林间飞掠而出,朝着汉子面门打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汉子吼叫一声,反手抽出背负的武器,却是一柄锏,长约两尺多,四棱分节,尖端处锋锐,打磨得锋利。 他右手持锏,抡圆起来,啪的,正打中飞来的灯笼,打得破碎开来,里面的烛火掉在地上,很快熄灭。 汉子大笑:“就这点手段,也敢来惹我!” “噗嗤!” 林间突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院长,到奴家这里来……” 汉子身子一颤,猛地僵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间,额头有汗珠缓缓流出。 “阎伟,你这人面兽心的老匹夫,我要杀了你!” 娇滴滴的女声突然变成满含怨愤的男音。 呼呼呼! 三盏灯笼飞出,形成个品字,打了过来。 “破!” 汉子大叫着,铜锏施展开来,啪啪啪! 一招“横扫千军”,有狂暴的气息迸发,一举把三盏灯笼全部拍烂。 他持锏指向树林:“你们活着的时候,任我鱼肉;以为死了,就能报仇雪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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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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