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州州府,赵家庄上,后院一间净室内。 净室颇大,甚为空旷,地上铺着的一块块,都是坚实的石板砖。 呼呼呼! 阵阵劲风打出,赵三爷上身赤膊,正在练拳。 他这套拳法,大开大合,雄浑有劲,练到凶猛处,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蓬! 巨响发出,厚实坚硬的石板砖大片龟裂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赵三爷纵身一跳,稳稳站住,收功吐气,刚才由于发功而肌肉膨胀起来的上身,慢慢平复了下来。汗珠密布在古铜色的肌肉上,充满了一种刚阳之感。 看着开裂的一块块地板砖,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震劲两重,练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披上件长衫,走了出去。 外面,是个小厅,与净室的布置截然不同。一张张古色生香的桌椅摆开,两边墙壁之上,挂着一幅幅字画,整个风格,儒雅而精致,自有一番古韵格调。 赵三爷走到一幅字前,静静地观赏起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一幅,正是陈唐卖给他的《静夜思》。 赵三爷一边看,一边读,还摇头晃脑起来,此时的他,哪有丝毫虎虎生风的武夫形象,倒像是个沉醉于诗词的读书人。 读完,他闭目沉思,过了好一阵,这才睁开眼来,悠然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果然不错。” 说着,又看向旁边那幅《丑奴儿》。 两幅字之间,颇有相通之处,皆因它们都出自一人之手。只是意境有所不同,一个主题为“愁”;一个主题为“思”。比较起来,《丑奴儿》更为哀怨些;而《静夜思》则显得清婉素雅。 “只可惜,收到的几幅有作用的字画,多为哀思缠绵之作,与我的《镇山拳》路子不合,否则的话,我应该还能进一步……” 想到这事,赵三爷就有些郁闷。 不过他也明白,能收到具备特殊作用的字画,已经相当不容易。虽然这些字画上蕴含的气息并不多,但品赏之后,精神得到放松和愉悦,能够籍此修补练功发力时所造成的魂魄损伤,舒缓绷紧的精神,很有效果。 这些功效,超乎寻常,很难通过其他的方式来获得。 外家练力,内家练劲,赵家三兄弟,却只得赵三爷一个练到了内家境界,也只有他有这方面的需求。至于老大老二,还停留在外家的阶段,属于一般武夫,根本感受不到字画上的气息,更不用说吸取了。 “这位陈秀才,看起来很有才学的样子,短短两天工夫,就能写出两幅好诗词。怪不得能被胡老爷请去当塾师,但这胡家庄上下,都透着些古怪,不知是甚来路。哼,把人圈养起来,却是无用功,毫无意义。这也是陈秀才只当了半个月塾师,就被解雇的原因。胡老爷认识到错误倒不慢,也幸好如此,才被我捡了两个便宜。否则的话,震劲两重就难了。” 想到练功上的难处,赵三爷一双浓眉皱起。 小厅两边墙壁上挂着十数幅字画,其实只有新近收陈唐所写的两幅有用,其他的字画气息早被吸纳殆尽,失去了功效。暂时没有新货取代,才留在墙上,只能当摆设了。 又看了会,赵三爷才走出去,回到外面正厅。 登登登! 一个劲装汉子疾步进来,抱拳施礼,沉声道:“三爷,西南那趟镖出事了。” 赵三爷一怔:“被劫了?不对,西南那条路可一向平坦得很……可是有新山头扬旗了?但以宋镖头吴镖头的本领,等闲贼寇,他们都守得住的。” 劲装汉子面露苦笑:“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很是诡异,他们路过莽牛岭,夜宿山神庙时失了踪,三大车镖货都在,可十数人全不见了。” “什么?” 赵三爷霍然惊呼:“镖货在,人没了?” 劲装汉子点点头,面色凝重:“此事诡秘,属下觉得,他们可能遇上邪祟了。” 听到“邪祟”二字,赵三爷的神情顿时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15.第15章 还神] 陈唐今天过得挺丧的,要不是中午苏菱回来做好饭,叫他吃饭,他还不愿意从床上起来。 洗了把手,刚坐下来,门外有人叫道:“不矜,不矜在家不?” 听着声音耳熟,走出去一看,陈唐立刻认出来了:王甫。 王甫是邻村的秀才,今年三十三岁了。不过他与陈唐一样,都是去年考上的,等于是“同年”。又因彼此的村子相邻,家境相仿,因此关系匪浅,常有来往。 “不矜,你在家就好,为兄还担心你在胡家庄做事,找不到人呢。” 王甫身形高瘦,脸色蜡黄,留着稀疏的胡子,穿着一身灰旧的长衫。 比起陈唐来,他的日子更不好过,皆因早已婚娶,家里有了两个孩子,一家大小,天天张口要吃饭。 好在王甫在府城内有份稳定工作,在四海楼里当算账先生,勉强能养家糊口。 陈唐答道:“我已经不在胡家庄做事了。” 王甫闻言一愣,不过没有多问,暗叹一声。心想陈唐肯定是被解雇了,大好工作,就这么没了,换谁都不开心。陈唐没了事做,家里肯定穷得揭不开锅了…… 咦,这是? 入屋之后,王甫抬头一看,见到里面摆开一小桌,桌上摆两盘菜,一个是青菜,一个却是猪肉炒芽菜,由于还没有动筷的缘故,满满一盘都在,热气腾腾,一块块肉上油脂可鉴,分外丰满。 见状,王甫不禁吞了口口水。 这年头,吃顿荤可不容易。他虽然在四海楼做事,但平时都是省吃俭用,见人吃肉吃得多了,但自己嘛,一个月,倒也是能吃上一两回。 准确地说,一回就是两、三块肉这样,哪能像这样满满一大盘,随便夹来吃? “王大哥好。” 苏菱起身施礼道。 对于苏菱,王甫也是认识的。一时间,他有些搞不清状况,心道:莫非陈唐在胡家庄赚到了些钱,所以大手大脚来花? 陈唐并不解释,问:“清阳兄,你吃饭了没?” 王甫,字“清阳”。 “哦,还没呢。” “阿菱,去添双碗筷。” 家里有多余的碗筷,凳子也有,连同这小桌,都是从苏菱家里搬来的,等于增添了家具,凑合着用。 至于米饭,现在苏菱每一顿都煮得多,因此也是够的。 王甫的饭量不大,一碗足够,倒是瞄准了肉来夹,吃了好几块,吃得腮帮都鼓了起来。一大碗肉汤,也是咕噜咕噜便喝进了肚子。 饭后,打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多谢不矜款待。” 陈唐呵呵一笑,问:“清阳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甫道:“你忘了?明天十五,我们得去莽牛岭还神的。” 闻言,陈唐一怔,很快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回事。 莽牛岭位于潘州府西南方向,距离陈家庄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得雇一辆牛车去。 莽牛岭山不高,倒是山清水秀,山间有座山神庙,颇为灵验,一向深得香火拜祭。 去年童子试前夕,陈唐与王甫一起到山神庙去求神,许愿,说只要山神保佑,让他们考上秀才,来年便杀猪杀鸡,拜祭山神。后来两人果然考上了,经过商议,定下明天十五的日子,一起到山神庙还神。 陈唐一拍脑袋:“我这几天忙着事,差点忘了。” 王甫道:“所以我今天过来,便是与你商议,要提前订好三牲,雇好牛车等。” 对于这些事,陈唐本不甚在意,不过回念一想,这个时空不同,有不正常的事物存在,神灵之类,谁知道会有什么玄机因果?既然许愿要还神,那便去还,顺路还可以去游山玩水一番,或许有灵感,能写出新作品来,那可都是钱! 当即道:“清阳兄,这些事你做着熟手,就交给你去办理,算一算,我要交多少钱。” 王甫便当面一五一十计算起来,最后每个人,要凑上近两百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王甫自己算着,都有些肉疼。不过这笔钱,他从去年童子试放榜后便开始积攒,至今已存够了的。
倒是陈唐…… 王甫很担心他拿不出来,那样的话,王甫只能一个人去还神了,没有人共同分摊,花费就得增加一部分。 相比陈唐,王甫对于还神一事十分着紧,一定要去的。皆因他童子试考了五回,去年终于考上,在他心目中,就觉得一定是山神庇佑的结果。 “两百钱……” 陈唐沉吟着。 王甫一咬牙,说道:“不矜,如果你差一些,我可以先借点给你补上。” “呵呵,不用了,两百钱就两百钱。” 陈唐说着,从钱袋拿出两枚大钱,交给王甫。 王甫接过,心中一松,陈唐自己能够拿出份子钱,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两人又说了些话,王甫便告辞离开,去操办各种琐碎事宜了。他在四海楼做事,四海楼可是潘州府的大酒楼,耳濡目染之下,王甫对于采购等事物颇为熟手。 一下子给出了两百钱,陈唐口袋又变得轻飘飘了。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但自从经历了老师执怨一事,他心中便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起来,要是不还神,让山神弄个因果什么的,惹上身来,更加麻烦。不如花钱买个平安,了却此事。毕竟两百钱,目前而言,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到了晚上,坐在床上,陈唐继续开始运功。 第二次,气感依然没有冲过水分穴,一散而没。不过这一次的后遗症没有那么疲惫了,第二天清晨起床,洗漱完毕,吃过早饭,王甫便来叫唤。 经费到位,王甫做事的效率很高,把各项事务都办得妥妥当当的。停在村口的那辆牛车装载了半车子,三牲馒头,香火蜡烛,诸如此类,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唐也不去管,与王甫一起,坐上车去。 “两位秀才公坐稳咯!” 赶车的是个憨实汉子,与王甫同村的,叫做“王小五”,手中把持一根竹鞭子,唰的一抽,打个虚响,那头壮实的水牛便拉起车子,走动起来,前往莽牛岭。 [16.第16章 眨眼] (新的一周,求收藏票票!) 牛车慢悠悠的,由于路况的缘故,时不时有些颠簸,人在车上,坐得久了,并不好受。 王甫很用功,随身带了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陈唐没有看书,而是摆出打坐的姿态——眼下的环境,自是无法入定,只是养神。 看完一页书后,王甫抬头起来,见他这般,好奇地问:“不矜,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陈唐没有睁眼,随口回答:“就是瞎摆弄,坐着舒服些。” 王甫打量他一眼,见其脸色红润,眉目俊朗,不复以前的面黄肌瘦,想来近期的日子过得惬意——天天有肉吃,能不舒坦?人都是靠养出来的,饮食好了,身子骨自然强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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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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