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言语后,殿内初时安静至极,而后众人议论声起。 苦情文一秒转到大型取名现场。 万疏君亦在思考中,无论到时候韩普洱有无采用,总要拟几个出来,不能交白卷。 “叮,请宿主准备好,【逆天改命】副本即将开启。”机械音冒起。 乔孜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肩上被人一拍,她唬了一跳,扭头看去,却是万疏君。 “他是双生子,我拟了两个,你瞧瞧如何?” 白纸黑字映在眼里,乔孜却心不在焉,道:“此刻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身旁的人神情都不自在起来,垂下眉眼,手指紧握。 他移开视线,微微抬眉,修长晰白的手按在膝上想了想,未几沾水案面书道:“我也是。” 乔孜霎时心都抖了几下,当即偷偷在袖子里划了道口子,开始滋养一颗种子。 大抵过了片刻,婢女将众人案上所书笔墨呈给韩普洱,他一张一张翻过,忽而摁住一页纸,起身笑道:“这昭白、昭止两个名字拟的好。” 出自数历山云楚上人之手,韩普洱拱手道:“敢问何意?” 云楚上人:“道者,其小无内,其大无极。昭白一名愿小公子能明察秋毫,昭明内外,修身如玉,皎皎质白,静待和德。昭止一名乃是愿小公子有昭昭之明,神能化道,耳目内通,外于心知。” 乔孜没文化,听不大懂,不过根据经验来翻译,大概就是希望他们早日得道成仙的意思。 韩普洱谢过云楚上人,正要询问另几个仙家,谁知一声婴儿啼哭后抱孩子的老嬷嬷滑跪在地,一时没有站稳咕噜滚下玉阶。 怀里襁褓被人接住,可定睛一看,惊骇无比,望着韩普洱忙脱手而出。 “这、这、这……” 婢女结结巴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众人疑惑时却见她脖子咔擦一声耷拉下来,整颗头重重撞地。 乔孜:“!” 众目睽睽之下殿内死了个人,殿内氛围恍惚间急转而下,空气里煞气暗涌。 韩普洱亲自动手,抱着怀里的襁褓,方才的笑容消失殆尽,身躯有一瞬的僵硬。 他的变化被人尽收眼底。 “韩城主,小公子无恙否?”有人问道。 “小孩子忽然哭啼,是饿了吗?” “但当场打死接住的婢女,倒不似人人口中所言的仁义韩普洱。”有人摇摇头。 可话音一落,啪嗒一声,一秒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脖颈被割断,血液迸发,洒到旁人身上,冒着热气。 “大师兄!” 长剑出鞘,方死之人乃大乐野泽兴门下弟子,与之一道的师兄弟们愤然而起,不过依旧实在众目睽睽之下,暴喝声止,人头落地。 伤口十分齐整,要么以极快的速度,要么用极薄的剑刃,眨眼间杀人如剪草。 乔孜望着熟悉的死法,陡然醒悟。 难怪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揭过往,原是打定杀光所有人。且听他说过往惨痛,此番成长下来,不歪就奇了怪。 所谓同类相吸,那杜宜修在此也就不奇怪了。 她扭头看向门口的角落。 “叮,倒计时开始。” 杜宜修早已不见踪影,与此同时,殿中城主抛下了怀中的一只襁褓,黑枯骨头蹦出来,巴掌大小的头颅孤零零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被他一脚踩碎。 副本开启—— 桌案瞬间被打翻,哭喊一地,但见尸首分离,空气里血光只冒,而剑光闪烁一二随即消弭。 剑风吹乱案纸,笔墨所书之嘉名哗啦啦地飘向四周,空中又被丝线划破,白花花似柳絮乱飞,遮人视野。 乔孜被万疏君拉起身,脖颈上忽而刺疼。血色蔓延,只见系在其上的银丝线显露轮廓,此番套在细白纤长的颈子上,格外醒目。 可被那捏住命脉的整个过程无人知晓,她亦无从体觉。 像是杜宜修的警告,乔孜一动不敢动,万疏君见状当即提剑奋力一斩。 火花迸了出来,丝线未断。 别人是柔韧的银丝,到她这里居然升级成了钢丝。 乔孜心里骂骂咧咧的,但某时某刻脑内灵光一闪,她有所谓的护身小刀! 虽然系统奖励大多不靠谱,可一定程度上也是名副其实。 “稍等。”眼见着他想继续,乔孜抱住他执剑的手拍了拍,充满信心道,“让我来,我有刀。” 说着她的手从裙门里探进去。由于体积形状问题,这把刀系统下发时绑在了她的大腿上。 乔孜摸索着扒开裙摆,摸出一把锃亮菜刀。 “……” 万疏君亲眼所见后眼神有些奇怪,如此情况,竟被她逗笑了,眉眼间堆砌的愁云散去几许,但转瞬间又收敛一二,只是望着她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唯一一次,这刀当真格外有作用。 乔孜割开线后松了口气,两人逃向大门。较之于万疏君的招式,她挥刀的动作十分简朴。 好在现今兵荒马乱,自保不易,一路砍过去无一人露出嘲笑。 更多的乃是震惊。 乔孜经过翻译,觉得他们大概是如下心里活动。 “世间竟有如此不择仙器之人,境界实在高,小弟甘拜下风。” “勇猛粗犷,这才是当初的修真界人士所该有的品质。” “啊啊啊啊,救救我,快救救我!” —— 偌大的宫殿内早已被人下了一层禁锢之术,整个殿宇结结实实,砍不破炸不烂,护身小刀对此亦是无能为力。 放眼望去,此地已成炼狱。 如果说当初的朝闻楼是个榨汁机,那么如今的望华宫就是一台疯狂的绞肉机。 副本后期,在这里身体稍有不慎就会被切成一块一块。地上血肉模糊,有人没被杀死,却被人踩死了。 万疏君转过身拉着她去寻孟潮青,不妨意外被冲散。 “乔竹!” 手上一滑,只瞥见锦衣一角,丝线万千,横亘南北,交错纵横,瞬间让人寸步难行。 万疏君怔怔地望着面前银丝,透过缝隙,见那面景物晃动。 轰然一声巨响,地面猛地下沉。 这下是真的直入地府。 中途有精通此道的道人呼道:“是——转生阵!” 将活人生气吸干净,攥取灵力修为,短期内膨胀出超过自身百倍道行。 西洲禁术之一。 乔孜不慎跌落其中,一刹那脑子空白,在恐惧面前身躯僵硬,不能自主。 从下往上看,洞口越来越小,血雨纷落中,满身血色。 如同一只洒满番茄酱的小虫,被巨兽吞噬,此刻正一步到胃。 屮艸芔茻! 现在乔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但也来不及多叫几声,心神稍稍稳定后连忙掏出护身小刀,狠狠在大腿上划开口子。 早死晚死都是死,但绝不能像咸鱼一样等死。 种子瞬间得到大量灌溉血液,她颤巍巍盯着发芽的种子,望眼欲穿。 最终—— 坚果墙! 落地瞬间乔孜砸在了坚果墙软绵绵的毛上,脑袋一黑,到底没有骨折,她连滚带爬冲入坚果墙的包围。 望华宫底埋藏的法阵此刻发出类似于呼吸频率的光芒,明明暗暗。四周都是痛苦的呻.吟。 “救我、救救我。” 地上倒下不少修士,被吸取修为、生气,枯扁得不成人形,此刻已然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看到这一丛奇怪的坚果墙,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摇摇晃晃走过来。 乔孜用了几个治疗术,僵尸一样的人稍有恢复,但更加不要命地逃了过来。 “……” 眼见只有一步之遥,噗呲一声,血肉被穿透,吊着半口气的人终于死得透透的,不过死不瞑目,五指抓地,十分不甘。 线未收,角落里有人循着丝线走到面前,不是杜宜修又是何人? 他走近后仔细打量她的坚果墙,笑了笑,伸手一摸。 “又是这些鬼东西。” 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的青年眉眼间戾气横生,还没有动手,乔孜都能感觉到他想将自己慢慢玩.死的打算。 她掏出刀,半人高的坚果墙眼神更加坚定。 “要杀要剐尽管来。” “晚了。”杜宜修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 银丝线控着一地尸体,他们接二连三支棱起,面目狰狞,摇头摆脑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先用死尸消耗她的植物,然后—— “他不该被称为偃师,他应该叫僵尸王。” 乔孜擦了擦冷汗,躲在墙里一面治伤一面绞尽脑汁想解决方法。 只是办法没有想出来,忽而洞口又掉下几个人。 大抵未曾料到这转生阵上还有这么多死尸,一落地立马蹦了起来。 “小心!” 杜宜修被人勾去注意力,转过身,刹那间一剑格挡,他被刺得眯起眼。耀眼光芒照亮整个转生阵,孟潮青浑身血迹斑斑,持剑稳住身形,而万疏君摇摇欲坠,灵气耗干大半。 瞄到乔孜的地方,他擦净嘴角的血,几步夹着两人飞身掠过去。 见他们三人如此狼狈,想来上面已经不成样子。 “这是什么?” 像上次一样如法炮制,普通坚果墙在孟潮青的刺激下突突变异成高坚果墙。 这也就意味着刚刚的死尸白啃了,乔孜暂且松了口气,与他们解释。 悲思剑放出一点光,照出孟潮青的轮廓。 他清俊白净的面上亦有划伤,唇色淡淡,此刻盘腿坐着,很显疲惫,那双手正微微不自觉地抖动,要花加大力气才能握稳剑。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我们都被韩普洱这狗贼算计了,原以为是真心要办满月宴,谁想下这样的狠手。我们跳下来时上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九夷喘了几口气,形貌狼狈,靠着坚果墙愤怒之余无计可施。 “他少时经历坎坷,不过以今日之地位,人前一点一点说出来而没有顾忌,想来早当我们是死人。” “那一夜望华宫众妖聚集,他却妄图息事宁人。这般大的城池里压着杀人掏心的事,麻烦未尽,大肆操办席宴,往日种种并今日行径,他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日子都在贼喊捉贼。” 一切都明白过来,孟潮青却出奇平静。 半晌,只见他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条狗。 正是当日的蛮蛮! “你有两个选择。一则放我们走,狗给你。二则鱼死网破。”站起身,孟潮青眼里情绪不明,声音压得沉,手里的狗可怜巴巴地望着杜宜修。 像是受过虐待。 玄衣青年咬着牙,死尸纷纷卡带,停住动作,却听他阴狠道:“想出去没有机会了,若要跟我鱼死网破,我杜宜修求之不得。” “蛮蛮虽死,我亦与它同葬。” 他对生的期待远低于死亡,先头大杀四方,眼中杀意尚未消弭,话说完戾气更甚。 “原来偃师是个样子。”孟潮青地扫了他一眼,评价道,“能耐不多,乃是一心求死的懦夫,可惜这一双巧手。” 懦夫? 杜宜修怔了怔,孟潮青的样貌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哪一处都叫他不满意,讥诮的眼神,居高临下的审视,不以为然的态度,像在鄙视他。 恍惚间他心里一紧,一股羞恶涌上脑海,陈年烂谷的旧事情翻到脑子里,叫人极为不适。 —— “你就是个懦夫,连狗都怕!去去去,我们才不跟你玩。” 巷子里几个小孩正用竹马打来打去,地上的沙子被扬起一层,迷了视野。 贴着墙,一个小孩揣着手,左望望右望望,羡慕道:“我、我昨天让我爹也做了根竹马,打架很厉害的。” 他身上衣裳干干净净,眼见着沙子扑来他便伸手拍拍衣角。 “骗人,上次还说你爹给你做了一把伞,可以伸缩如瓶子一样大小,结果拿出来就是破烂玩意儿!” “那只是伞坏了,我摔了一跤,恰恰好就……” 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不耐烦道:“罗里吧嗦,再信你最后一次,打,打输了不许哭!” 坊里小男孩三五成群玩在一块,杜宜修跟他父亲搬来的晚,性子虽说腼腆一点,可小孩子坐不住,刨木头的活干多了但凡听到墙外飘过别的小孩笑声他就忍不住想去玩。 偃师是个极孤单的职业,人一旦从事久了就会丧失偃师职业以外的绝大多数兴趣。 如他爹,连老婆跑了也懒得追,就这么带着他搬个家,继续刨木,雕刻等等,专心于手工。 在照顾儿子上他也糙的很,以至于小小的杜宜修极为单纯。 他拿起竹马打过去,偃师的竹马非同一般,当下那小孩就招架不住,眼见同伴如此,周围原本看戏的小鬼一拥而上。 “你们怎么欺负我一个?不是单挑吗?” 前胸后背受击,杜宜修痛呼几声丢了竹马忙道:“不打了不打了,好疼。” 扎冲天辫的小孩给了他一棍,气道:“仗着你爹的东西来欺负我怎么不说?活该!” 杜宜修再次被打哭,众人见状这才停手,笑嘻嘻道:“你看你看,又哭了,大姑娘一样,哭啼啼的,好不要脸!” 他哭皱了脸,等从地上爬起来衣服又脏又皱,其他小孩则骑着竹马绕他一圈逃之夭夭。 笑声传过院墙,杜宜修垂头丧气拎着竹子回来,院子里木屑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沉迷手工的老父亲整个被埋了大半,剔掉最后一点瑕疵,他这才发现儿子气鼓鼓地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此刻天色昏黄,该是吃完饭的时候了。 是白米饭加榨菜。 两人相对而坐,就听父亲说:“爹今天去送东西的时候给你买了件衣裳,等会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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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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