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宜修嗯了声,洗过碗筷,将父亲买的衣裳换上,忽觉得别扭异常。 转了圈,裙摆上蝴蝶欲飞,对着家里水缸照了照他不自觉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有几分排斥。 “不穿明天光着屁.股出去。”老父亲敲打着新的手工品,为难道,“爹已经三天没洗衣裳了。” 第二天,杜宜修准时出门,跟在坊间几个小孩队伍后面。 今天他们要去偷鸡,然后烤来吃。乍一见到他的打扮,几个小孩挤眉弄眼,哈哈笑道:“你还真穿大姑娘衣裳,长得不错,带你一回。” 杜宜修受宠若惊,接连让几个人踩着他的肩膀过墙,鸡圈里到处都是鸡,几个人东瞧瞧细看看,最后选中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那尾巴毛漂亮极了,院墙外杜宜修听他们说鸡肉可以烤来吃,鸡毛就可以拿来做毽子踢。 正有无限遐想时候鸡主人怒气冲冲提着鸡毛掸子跑过来。 小孩猴一样爬上墙逃命,杜宜修一愣,没人叫上他一块,等他准备跑的时候背后抽来鸡毛掸子。 头发被揪住,就听鸡主人暴怒地辱她母亲,言辞不逊。 杜宜修:“你不许说我娘!” 鸡主人:“你为什么偷我的鸡?” 杜宜修:“我没有偷你的鸡。” 鸡主人:“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杜宜修;“我在等我的朋友。” “那就是一伙的,狡辩什么!亏你还是个女娃娃,这么皮,家住哪?快带我去,娘奶奶的,隔三差五就丢鸡。总算逮着一个。” 当日,鸡主人抱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鸡翅木大公鸡木雕回家。 杜宜修站在门口,又听到院墙外的笑声,一起的几个小孩丢了段鸡脖子给他。 “鸡脖子是鸡身上的精华,最好吃了,我们特意留给你的。”他闷闷不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忍不住咬了口。 “哈哈哈哈,那是我舔过的。”周围爆出一阵哄笑,“我就说他会吃,他们家没什么好吃的,肉都没几顿。咱们刚才就给他鸡屁.股。” 当下杜宜修反应了过来。 一想起这是别人舔过的,他牙齿都在抖,当下忍无可忍一把砸了过去。 “你怎么还打人?”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杜宜修胸口剧烈起伏,恼怒道:“脏死了。” “你嫌弃我们?”几个小孩子不乐意,又要打他,可惜这次碰到了杜宜修的底线,几个人厮打一块。 若非下雨,这激烈战况还得往后延续。 杜宜修鼻青脸肿,往左拐进去就是他家,可此刻他心情坏到极点,一头扎在雨里,最后扶墙缩在一户人家屋檐之下。 雨幕里有狗吠声,他很小的时候被狗咬过,最怕狗了,可今日一点也不想跑,像是明白很多道理,又像是疲倦到对这些都无所谓了。 于是杜宜修眼睁睁看着那条小黄狗也挤到了屋檐下。 手上被温热的狗舌头舔过,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小心地摸了摸狗头。柔软的毛在指缝间穿过,心里悸动,他屏住呼吸,慢慢地又尝试一次。 结果,他忽然就不怕狗了。 狗和人比,显然善良很多。 —— “你在激我吗?没有用的。”杜宜修平静道,“我不是懦夫。转生阵既开,大家都出不去。” 孟潮青知道这个道理,拍了拍乔孜的坚果墙,道:“虽是这个理,可若是做起来,则说不定。” “你想试试?”杜宜修嘲笑道,“不自量力。” 话音一落,孟潮青毫不犹豫将手中蛮蛮狗丢到尸堆了,道:“那就看看罢。” 大黄狗未落地杜宜修便急匆匆冲过去接住它。于此同时,坚果墙里蹦出一道干瘪瘦枯的身影。 任何阵法最为关键的乃是阵眼。 一旦捣毁,犹如机械里的齿轮罢工,再厉害的阵法也要停滞转动,这是最为脆弱的时候,若奋力一击,仍可获生。 孟潮青告诉乔孜阵眼在何处时她就知道毁阵眼这事要落在自己身上。 因为她有变化丹。 在成百的死尸里最好的隐蔽就是成为他们其中一员。 缓慢地倒退,乔孜表情狰狞,手舞足蹈,演技一百分。 万疏君一直盯着她,瞧着瞧着忍俊不禁。 不知过了多久,坚果墙被吃得差不多,掩蔽物的减少杜宜修终于发现端倪。 “乔竹乔大夫呢?” 乔大夫正在用菜刀劈阵眼,用最朴素的方法破坏这样一个偌大的阵法。 等到杜宜修察觉到那里的死尸不对劲时乔孜已经大功告成,转生阵猛地摇晃。 九夷与万疏君将仅剩不多的灵力传予孟潮青,霎时剑意森寒,微弱之光陡然大放,皎皎若月,挥剑斩断束缚,一剑直插阵心。 龟裂纹不断延伸,直至转生阵像玻璃一样一块一块沿着纹路碎掉,一片虚无中万物渐渐回归原状。 未到最后时刻,一切皆有转圜。 乔孜照系统指导在阵眼附近行逆转术,先前的死尸纷纷往上升,伤口愈合,淡青色荧光如雪一般纷纷降落。 小干尸乔孜未能随他们一道,远远地瞧不起那头什么情况,便挥了挥手道:“我随后就来。” 未几,她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而杜宜修亦是如此。 “他们先走了,你不急吗?” “死生有命,你不也没走,不急吗?” 杜宜修摇摇头,笑道:“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这一句哲理话出口,乔孜似体会到他的一点悲伤情绪,不过仍问道:“你为何心甘情愿替韩普洱这狗贼卖力?”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为了钱。” “什么人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靠钱。”杜宜修抱着狗,觉悟极高,“我不是好人,也做不成好人。至于你,我觉得一点都不值当。” “又丑又傻又滥好心,你会死的比我更惨。” 他说完这句话,忽而心口一疼,愈发剧烈。 杜宜修今日已服了韩普洱给他的药,本以为蛮蛮死了,破釜沉舟,结果它还健在。 现下疼得愈发难以忍受,他笑容因痛而变得扭曲狰狞,对乔孜道: “我把我的钱给你,你替我照顾蛮蛮如何?” 不等她回答,杜宜修攒着最后一点力气将狗抛给她,吃力地说完藏钱之地,而后乔孜便眼睁睁看着他疼死。 半空中阴风从底部冲出,似有婴儿的尖锐哭喊声,下一秒,她直直坠落。
第35章 满地尸骸, 乔孜怀中的狗瑟瑟发抖。 这里似乎还在望华宫中,只是不知在哪一处隐秘之地,浓腥的雾气里忽而有道光亮。 顺着光亮而行, 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底骨碎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陡然明朗。 高高的穹顶下是一个接一个的铁笼子, 乔孜屏住呼吸,拨开垂落的铁链子, 地上血迹纵横交错,脏污的无处下脚。 笼子里有狍子、黑熊、海鬣蜥、多罗罗鸟…… 认识的、不认识的、那些在阴灵宴上露过面的妖怪,十之八九皆已七魄丧幽冥,唯有角落里一只顽强的雕鸮在用喙敲铁, 发出声响引起乔孜的注意。 “叮, 恭喜宿主发现望华宫中【罪恶之地】, 接下来你将有十分钟的时间在此寻宝。” “倒计时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副本之后是寻宝时刻,乔孜连忙将狗用绳挂在身上,摩拳擦掌。 寻宝中她顺势用刀劈开一道一道笼锁, 还留有一口气的小妖怪叫了几声,乔孜未多做停留。 她在这当中翻箱倒柜,可除了满地刺鼻的气息外, 便只有诸多刑具以及人皮。 这样的风格, 除却杜宜修外谁能再设计成这样呢? 他当真是……疼死活该! 忽然, 身上挂着的蛮蛮狗伸长脖子朝西北角汪了几下。 那里摆着刑具, 桌案上裂痕不知几多,在潮湿的环境里桌底长了大片绿茸茸的青苔, 而裂痕中里居然也生了菌丝, 红艳艳一排, 别提多恶心。 乔孜皱着眉,走过去用脚猛地一踹,桌案顿时四分五裂。 一本书从中掉落。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弯腰捡起一看,只见封面书着三个小字——杜宜修。 “叮,时间到,恭喜宿主获得稀罕物——【偃师日记】。” 这本日记扉页已泛黄,上面有一句祝福话。 “六合之内,时务虽艰,祝君乐之陶陶,岁岁无极。” 其字清润骨媚,乔孜望见落款人的名字遂恍然大悟,同时脑子里又冒出两个大大的WATCH OUT. 竟是万疏君赠他的本子! 世界虽大,交友范围却如此之小,想起他的为人,乔孜罕见地沉默了。 “万疏君不会是个中央空调罢?” 系统冷漠无情:“请宿主自行发现。” 乔孜:“……” 她不敢继续猜测,当即将日记一卷塞到袖子里,转身去寻找出口。至于那些还留有一口气的悲惨小妖怪,乔孜就顺手丢了个【妙手回春】,这个过程里只见医女的爱心值以及角色敬业值在蹭蹭蹭地往上涨。 —— 浓腥粘稠的雾气缓缓移动,指引光束消失,一个孤寂的人影在当中小心翼翼摸索。 乔孜此刻还是干尸模样,若有人不知情,乍一撞上,定然要吓得魂归地府。不过她身后几只小妖怪却并不害怕,累了便咬住她的衣摆。 乔孜左牵黄右擎苍,身上还拖着几只怪模怪样的妖怪,行走起来十分劳累。 “来,放我的滑板。”她气喘吁吁召唤系统,唉声叹气。 大抵是察觉到乔孜的疲倦,几个小妖怪给她加油,瞬间这大雾中就热闹起来。 “#……&” “布八奇卡拉比卡卡卡……” “叽叽哇花啦噗噗!” 乔孜听到这些尖锐叫声忙道:“打住打住,小朋友保持安静。” 如果她没有猜错,在这样的恐怖片氛围中,绝壁要发生一些曲折离奇之事。 例如—— “这狗贼在这里!” 乔孜思绪没有跟上,雾气里陡然刺出一段剑刃,快的叫人来不及做任何防备,噗呲一声她被捅了个对穿。 薄薄的剑刃几乎擦过心脏,脊骨重重撞在石壁上,干瘪的身体里虽没有血液,但支撑的骨头脆得像是爆米花,哗啦碎了大半。 造孽! 乔孜低头做吞咽的动作,觉得方才那道呼声万分熟悉,但疼痛已经使大脑做不出更多思考。 她现在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浓雾里面前一道轮廓逐渐显露出清晰的面容。 狼狈、慌乱…… 九夷震惊地看着她,竟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杏眸圆睁,慢慢松了剑看向身后。 乔孜扯了扯嘴角,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道:“怎么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磁,咬字清晰,听不出太多的感情,语气极为平淡。 “我、我好像刺错了人!” “废话,你刺到我了。”乔孜忍痛,“我是乔竹。” 近处脚步声一顿,随即有人抽开那把剑,淡淡的梅香袭来,衣袂血点斑斑,扫过她干枯的手指。 雾气撩动,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大眼,但见身前站着一个人。 身落魄,体修长,一头乌发松松松挽起,襟口微乱,眼眸中情绪压的极深,唇色被血润得艳丽异常,这般惨白的面孔,竟有种瓷器的脆弱感。 是孟潮青。 —— 跌落在地后乔孜这下感觉大腿骨是彻底粉碎了,不必说站起来踩滑板。 她现在已成残废小干尸!呜呼哀哉。 “你是乔竹?” 面前的干尸眼窝深陷,鼻梁干瘦,两颊皮包骨…… 这张脸上唯一醒目的大抵就是亮白的牙。 眉眼口鼻组合在一起,九夷看了又看,狐疑、犹豫。 干尸丑的都在同一水平,她虽见过乔孜变化,可不敢贸然相信,尤其是见到那只大黄狗瑟缩在她怀中。 杜宜修视其为命根子,岂能与它分开? 某种程度上说,九夷靠狗识人,但凡看到这条狗,无论什么模样的皮囊,所藏着的都是杜宜修。 “如假包换,你今天早上还给我梳了头。”乔孜道,“杜宜修已死。” “可这条狗……” “我捡的。” 九夷:“如此轻巧怎么可能。” 她简直一根筋,乔孜快气的冒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我如果是杜宜修,你已经是死人了。” 九夷迟疑地看着孟潮青,他偏着头,视线垂落,眼睫落下的一线阴影遮住眼底的墨色。 两相对望,乔孜骤然脚离了地。 “呜呜呜呜你轻一点。” 这种程度骨伤她的基本术法不够用,被孟潮青提起来走了几步乔孜就疼的受不了。 幽暗的环境里各色声音交杂。 小医女的痛呼,九夷的道歉声,小妖怪的鸣叫,似有回响,一齐入了耳,他却格外平静。 未几乔孜从孟潮青手中的小鸡仔变成了肩上的沙袋。 她轻的很,如此姿势只能头贴着他的腰背,结实的肌肉随着行走,乔孜觉得脑袋疼。 “孟潮青你能换个姿势吗?我脑袋嗡嗡嗡地响,想吐不舒服。” 没有回应。 乔孜哽咽道:“我也救过你不止一次了,体谅体谅我这个伤患如何?” 干尸没有眼泪,只有干哑的嗓音,一声一声在他身后恳求,孟潮青心里微微一动。 纵然是个小骗子,可求了这么多次,听着她的声音,像是秋风刮过一片林子,飒飒若雨落。 几秒钟后乔孜迎来了公主抱。 于是画面便有几分诡异,九夷看在眼里,神情有些别扭,欲言又止。 俊美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具干尸,满身是血,雾气深重,几个人原路返回,御剑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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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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