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墨北知道是萧汜将他抱到了床上。 他走近一瞧,只见一棵和他差不多高的小树苗立在土中,显是萧汜刚刚种下的。 “这是什么树?”墨北好奇的问。 “这是乌樟树。”萧汜有些得意,论行军打仗他是个老手,但是这种树却是生平第一回,他自我感觉做的还不错,小树苗经过水一浇,叶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乌樟树,为什么要种它呀?”墨北又凑近了些,这树也没什么香气,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可是有来头的。”萧汜在卖树苗的地方挑选了好一阵,才选中了乌樟树,正想找个由头将他听来的说法卖弄一番,见墨北问了,便迫不及待的侃侃而谈,“据说百姓家里生女儿的时候,就会栽下一棵乌樟树,等到树长大了,便是女儿出嫁之时。乌樟树素来有着 ‘十年乌樟树,百年白首约,千年古风传,厮守在人间’的美好寓意,也权当是做父母对子女的美好祝愿了。我没有女儿,倒是捡了个儿子,这也不打紧,等树长大了,你去个媳妇儿回来,也是一样的。” 墨北大致听明白了,将军新“父”上任,想把这瘾过足了。 不过—— “你现在没女儿,以后总是要娶妻生子的,将来生了女儿怎么办?再种一棵?”墨北问。 萧汜笑着瞥了他一眼,揉了揉他的脑袋,发现自己手上的泥全沾到了墨北头发上后,又心虚的拍了拍:“我不会娶妻的,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墨北连忙声明。 “还是说,你觉得没有母爱很遗憾?”萧汜看见墨北极力否认的样子觉得好笑,想再逗逗他。 “也没有!”墨北严肃地说,“我有你就够了。” 萧汜哈哈大笑。 他父亲也是名武将,他自幼习武,没长多大便进入军中,随后征战沙场多年,每天一睁眼就是练兵、思考敌情,眼睛一闭就是“铁马冰河入梦来”。 行军打仗多年,他早已想清楚了,这辈子不做婚娶,一来自己没有儿女情长的精力功夫,二来自己长时间征战在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不好耽误了别人家的姑娘,于是下定决心,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战场。 但有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就是他从小就喜欢小孩,想到将来没有孩子,终觉惋惜。 不过现在好了,唯一的问题也解决了,萧汜眼带笑意看着墨北,觉得人生中多了一份乐趣与寄托。 随后的几天,萧汜都颇为忙碌,每天不是在宫中就是在军营里,起的比墨北早,睡的比墨北晚,有时候忙的连晚饭也不在家吃,墨北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更别提说上话了。 这一次,一连好几天萧汜都没有回家吃饭,墨北忍不住问了李嫂。 “将军出征了,他没和你说?大概是太忙,忘了说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短的话一年半载的,长的话就说不准了。” 墨北听完,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不知怎的,空落落的,静坐了一会儿之后,他起身帮李嫂收拾碗筷。 那时,谁也没想到,这不告而别,一别竟是六年。 -------------------- 被同事拉去喝完酒的作者正在疯狂吃西瓜解酒。 同时还不落下写文存稿。 感天动地。
第37章 重逢(上) =========================== 昭令一十三年,除夕夜。 兴安城中的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灯笼,烟囱里冒出袅袅烟气,小孩子们在追逐嬉闹,欢笑声回荡在大街小巷。 将军府里却有些冷清。 李嫂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墨北贴完对联,此刻正在窗户上张贴福字。 他用筷子挑起一点浆糊,涂在福字的后面,浆糊涂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墨北却完全没有发现,再一瞧他的神色,双眼放空,明显的心不在焉。 墨北的心思确实不在这福字上,他想,今年的信怎么来的这么晚? 自从六年前萧汜率兵出征后,虽然没有和他道别,但是每年年末的一封家书却是雷打不动。 萧汜虽然是名武将,然而一手行书确是极为漂亮,笔法雄健洒脱。 墨北第一年还未把字都认全,但又不想将萧汜写给他的家书给别人看,只好想法设法拐着弯的问教书先生。 等他把字都认全之后,便来来回回将一封还不到一页的家书看了十来遍,直到能够倒背如流了,才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折好,珍而重之收进一个小盒子里,然后将那盒子放在枕边。 从萧汜的来信中,墨北知道他们先是南下平息了一场流寇纷争,紧接着从西侧北上,和外族势力交了几次手。 萧汜并没有过多的提及战况,但是从他的字里行间,墨北依然能感受到战况时紧时松——松弛的时候,萧汜便会洋洋洒洒,描述一些身边的趣闻;紧张的时候,则多用短句,去年的家书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墨北便意识到,一定是到了紧要关头。 但是几行字好歹也是封家书,墨北每年最大的盼头,就是这薄薄的一张纸了。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然而今年的信却迟迟不来。 墨北心中有些焦虑,战场上刀剑无眼,他生怕萧汜出了什么意外。 他琢磨着明天找人去问问,接着举起手中涂得乱七八糟的福字,“啪”一声随手将它拍到窗上。 “这福字,是不是贴反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墨北猛地转过身,只见萧汜风尘仆仆,一身戎装还未换下,正倚在门边,嘴角带笑着的看着墨北。 “让我看看,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墨北看着萧汜一步步的走向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心中却突兀的冒出来一个念头:还好,将军看上去好像没有受伤。 几秒后,萧汜在他身前站定,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他在马上疾行了三天三夜,就是想赶在除夕夜回家。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米,墨北盯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发现萧汜似乎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了,比六年前更添了一层风霜。 他蓦地升起了一股心疼,刚想开口,萧汜双臂一展,一把将墨北拉入了怀抱。 “走之前还只到我的腰呢,现在都和我差不多高啦,看来是养的不错。” 萧汜的盔甲硌着墨北,墨北却似乎感受到了盔甲之下的灼热。 他怔了一会儿,接着也抬起手,紧紧抱住了萧汜。 两人分开后,萧汜又看了会儿墨北,忽地笑了:“刚刚在门边看了你好一会儿,都差点认不出这是我儿子,长成一个玉树临风的帅小伙儿了。” 墨北张了张嘴,胸中有千言万语,但久别重逢,一时之间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末了,只是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将军。” 萧汜拍了拍他肩,两人一时之间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墨北正想找点话说,李嫂端着盘子在旁惊喜的叫了一声:“将军回来了!” “回来了。”萧汜笑着点点头,“看来我时间掐的不错,正好赶上饭点了。” “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外头冷,快进屋说话。”李嫂将萧汜推进屋里,放下手中的盘子,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去厨房了,嘴里念叨着,“得多加几个菜。” 墨北跟着进了屋,屋里暖烘烘的,萧汜脱下盔甲,紧接着双手一扬,又毫不避讳地将单衣也换了下来。 被李嫂这么一打岔,气氛松弛了不少,萧汜随口问道:“少渊,这几年过得如何?读书了么?” 看完全天底下的父母心都是一样的,即使身为一国之将,也免不了俗套,回到家中第一件关心的事儿就是读书。 墨北看着萧汜的上身,发现他肩上有一处红色的胎记,目光下移,又看到了几处伤疤,伤疤嵌在线条分明的肌肉上。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转开了目光,回答:“读了,你写的信我也都看了。” “我写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得看圣贤书才行。”萧汜一哂,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来,让我考考你。” 关心完了,就该考核了。 然而不等萧汜出题,墨北的眼睛一垂,说:“不过我已经让教书先生回家了。” 萧汜一愣:“为什么?” 墨北淡淡道:“因为读书没意思,我不想读书。” 萧汜又一愣:“那你想干嘛?” 难道是传说中的叛逆期到了?萧汜神情严肃起来,如临大敌。 “我想和你一起去打仗。”墨北轻描淡写的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萧汜:“……” 果然是叛逆期,这小子,平常没人管教就是不行。 萧汜在桌边坐下,摆出一副一家之长的姿态,严肃的说:“少渊,打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去的。” “我知道。”墨北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振振有词道,“打仗不是儿戏,更不是一味的喊打喊杀。战争乃是关系国家存亡的第一要事,战场上军法如山,为将者需观察天时地利,为兵者需奋勇直前。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打仗皆是围绕着一个 ‘勇’字。我一无所长,唯独不缺的,便是勇气。” 萧汜没想到墨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眉毛一挑:“见到我回来都没说话,说起这个倒是侃侃而谈。” 接着,他又意味深长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做了不少功课嘛,但是这番话还是……” 然而不等他说完,墨北就打断他:“我不仅仅读了兵书。” 随后他倏地起身,一把抽出萧汜放在桌上的佩剑,剑身出鞘,他刷的一声就做了一个起手式,紧接着身形转动,接连不断的使出了数个招式,招招遒劲有力,风声四起。 几招过后,他又刷的将剑收回背后,身体站的笔挺,眼中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怪不得将教书先生赶回去了,感情是又找了个武术师傅。
第38章 重逢(下) =========================== 萧汜看着墨北,若说没有惊喜那肯定是假的,毕竟自己是名武将,儿子衣承父辈,志在学武,做父亲的第一反应就是骄傲。 况且墨北这一番比划,虽然招式还稍显稚嫩,但是比起同龄人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看得出他是下了苦功夫的。 只不过,萧汜久经沙场,深知战争之残酷,他只有墨北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却是将他当作亲身儿子一般看待,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里时时牵挂着他。 想到墨北要踏上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萧汜还是有些不忍。 他沉吟了许久,思考着措辞,最后说道:“光靠这几招舞剑,我还不能下定论……” 听他这么一说,墨北顿时有些着急,他刚想再说些什么时,李嫂进屋了,她看到墨北手里拿着剑,吓了一跳:“哎哟,你拿着一把剑要做什么?这大过年的,弄刀啊剑的,多不吉利,小心等会儿再把手割伤了,还得见血!” 萧汜连忙帮李嫂端过菜:“李嫂说的是,少渊,快把剑放下,坐过来一起吃饭。” 于是墨北只好放下剑,坐回椅子上。 “今天大年三十,还是我们一家人头一次一起过年。”萧汜端起酒杯,“来,我们干一杯,祝明年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万事顺遂。”几个人碰了杯,一口将酒饮下,浑身顿时舒坦了。 边上的炉子生着火,面前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萧汜和李嫂聊着天,墨北时不时插一句话,屋里暖洋洋的,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年过的,实在是再圆满不过了。 翌日清晨,大年初一。 墨北前一晚喝的有点多,早上睡过了头,等他洗漱完出屋后,发现屋外竟然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外头白雪皑皑,好似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一眼望去,尽是银装素裹。 萧汜站在乌樟树底下,仰头看着被白雪挂满的枝头,头也不回的说道:“这就是你平时习武的时辰?还说像打仗?照你这个起床的节奏,敌军把你家门都掀了。” 墨北脸上一红,急忙跑过去解释:“平时我起的都很早,昨天多喝了几杯才睡过了头。” 萧汜嘴角微微上扬,侧头看了眼他,没再接下去这个话题,而是说:“你看这乌樟树,六年前栽下的时候和你一般高,如今已经枝繁叶茂,到了夏天,都可以供人乘凉了。” 墨北和他一起看着树,想了想,说:“我平时经常给它浇水。” 萧汜笑着说:“你给它浇水,它便长大,正如我给你吃饭,你就长高一样。想来你如今也差不多十六七岁了吧,正是少年风华之时,我这个当父亲的,却是老咯。” “你不老。”墨北想也没想就说道,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日萧汜赤/裸的上身,想到伤疤和肌肉,不知怎的,心中有些燥热。 正当他兀自出神时,萧汜毫无征兆的向他一掌袭来。 墨北一惊,下意识的出手格挡,然而萧汜却是虚晃一招,手掌一收,右脚上前四两拨千斤般往回一勾,墨北顿时下盘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年轻人,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老当益壮?”萧汜笑了笑,转身拾起了两把剑,扔了一把给墨北,“来,让为父和你过两招。” 墨北站起身,有些不服气:“刚刚只是被你偷袭得逞,不能作数。” “废话少说。”萧汜一脚向前,缓缓摆出了起手式。 墨北当下便凝起神,他知道萧汜经验比他多,想要胜过他的唯一机会,就是不能受制于他,于是他将剑身往前一刺,选择先发制人。 然而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萧汜的实力。 萧汜何许人也?梁王亲自分封的玄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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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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