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是轻笑出声,继续道:“孟婆汤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前世纷扰,每一个走过奈何桥的鬼都要喝一碗孟婆汤,为了找他,我做了奈何桥的守桥人,那孟婆汤我喝了许多,我甚至都忘记他的容颜,忘记了我自己的姓名,忘记了我曾经的身份……却怎么也忘不了他说的每一句话,忘不了他说的诺言,忘不了那场……情。因为不想忘,因为不能忘,所以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孟婆汤对我也只能是无效,你说……我又能拿他如何是好呢?” 孟婆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再一次开口说话一般,格外的难听,可南冥的心竟是再一次的跟着对方的话语抽痛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般的痛。 “我本是早就不该存于世之人,而他却偏偏让我活了下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那般爱他,可他就连给我留下的……最后的念想也没有应诺,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就要这么漫无目的地等着他……凭什么他要让我一直活着,活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上,他不过是仗着本座爱他罢了!”孟婆闭上了眼眸,掩去了眼中浓郁的悲伤。 这是孟婆首次在南冥面前自称本座,带着绝对的痴狂,他笑了,笑得疯狂,笑声极为的难听,沙石摩擦一般让人毛骨悚然,如同地狱中哀嚎的厉鬼。这……真的还是笑吗? 他的话语分明句句带怨,却又带着掩藏不住的爱意与……眷念,这究竟是何等的感情呢?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的感情,其实……早已未必是爱,哪怕对方口中那个人的初衷是爱,可这爱也许在这时间的推移下,早已在孟婆的心中开始扭曲。 难怪孟婆会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因为这人本就是将死之人,而却偏偏有大能付出逆天的代价,将其救活。一个大能愿意付出逆天的代价,只为救一个必死的人,这样的爱何其沉重…… 南冥似已愣住,他抿了抿唇。 心中是止不住的疼痛,如同灵魂上的煎熬,可……这些与他何干。 他分明只有沈孤鸿。 孟婆轻笑了一声,眼中浮出一抹缱绻:“可我愿意等,这命本就是他给我的,他让我带着愧疚,带着一抹根本不可能的希望一直等着他,那我就是等着又如何?就那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等着……” 孟婆嗤笑了一声,“那个人曾答应过我一定不会将我忘了,可他终究是忘了,诺言本就是最脆弱不堪的东西,不是吗?我该恨他的,可我却又是怎么也恨不起来,人……都这么犯.贱吗?” 南冥冷冷的看着那个人,他的灵魂如同在抽痛,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他按捺下那股萦绕不去的悲寥,终是打断道:“你究竟是谁?和本座说这些做何?!” 冥界孟婆,他本不该认识的,就连第一次见面,看见对方的本貌时,他也无动于衷,不过把对方当做一个过客。可为什么自从来到这雪域妖地,他每次看见对方,灵魂上都会产生波动,就连看着对方那苍白的面目,他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对方如此癫狂的模样。 痛,可为什么要痛! 这世间除了沈孤鸿,还有谁有资格敢让他痛,让他难受。 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第56章 极致的癫狂过后,孟婆竟是越发的冷静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幽幽的看向南冥,如同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大抵是因为找到了几分相似之处,他的神情看起来愉悦了许多,就连之后的话也多了那么几分温柔。 他以手支颐,喃喃叹道:“你不该这样对我……莫非转世一次真的什么都会忘记吗?你分明答应了我,不会忘记我,会来找我的。” 其实……与其知道你喜欢上了别人,与其知道你与他人结为道侣,其实竟是还不如永远找不到你。 可我到底是找到了。 竟然找到了,那你,就只能是我的。如此而已…… 孟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仿佛想起了那时在雪域妖地之外,漫天飞雪之中,接应他的诛峰大世界来者,那位名为阿炎的女子与他的对话: “前世今生,前世旧梦,孟婆大人莫非觉得他记起了那些陈年旧事,就会再一次喜欢你吗?” “不会。” “那你为何?” “竟是陈年旧事,那……又凭什么要我一个人记得,而他却忘得干干净净。” 若是不能再度爱上他,那便一起痛苦吧。地狱太冷,他不愿一个人禁受这永生永世绵绵不休的折磨,凭什么那人将自己拖下了深渊,却还能够轻笑置之,与伴侣自在逍遥? 阿炎第一次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他,看了良久,她竟是笑了起来,如三月春风般灿烂,终只道了一句:“被你喜欢……可真不是什么幸事。” 幸事,什么又能叫做幸事呢?“情”之一字本就是最难参破,情亦是劫。 “南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孟婆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事,他唇边带出一点弧度,向南冥问道。 “逍遥游中曾记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南冥是为南冥海,这是一个好名字。” “你曾经说你没有名字,我信了,你曾说会与我一同看明年的桃花,我也信了,你曾说会与我看遍世事繁华,游尽那大江南北,你说……你只爱我一个人的,你说你会来找我的,你说什么我总是会信的……可……”桃花不知开了多少次,又不知败了多少次,我却是终究没有等到树下的那个人。 你说的我都信了,可这当中又有多少真多少假呢?我放下了一切尊严去信你,可你终究是失约了,没有如约相来。 “本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冥冷冷地道。 他其实已是在强作冷漠,这个人到底是谁,南冥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慌张了,他放着好好的魔界少君不做,跑到这修真界来,以前他还未有感觉,可听孟婆如此一说,他竟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是来修真界找什么的…… 如若真是如此,他与沈孤鸿又算什么。 初时的好奇与防备,到后来的平兽潮,共患难,慢慢怦然心动,相视一笑的默契……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纯粹的感情,他有过不少雨露情缘,红颜知己,可唯有沈孤鸿是他真真实实尽自己所能的去喜欢、爱护的人,哪怕在对方眼中他才是需要爱护的那一个,他也毫不介意。 可如今他纯粹的感情里竟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他早年多次去冥界,竟也变得不是没有理由,他总不会潜意识里就是为了找对方吧。 南冥沉了沉眸,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他的心乱了。 这雪域妖地到底藏了什么,或者应该说是他到底怎么了,这……面湖,那种心悸揪痛的感觉是因为靠近这面湖才加强的,这湖……绝对有问题! 南冥猛然想到了,这雪域妖地的另一个奇宝——三生石。 一眼即三生。 对于南冥的冷漠,孟婆却是笑了,这么久以来,这大抵是他笑的最自然的一次。他此时早不复方才的癫狂,已是沉静如水,他一手支着头,那股举手投足间带着的幽兰之气更加浓烈,那一笑间风姿竟是让南冥看出了绝代风华的味道: “其实听不懂也无事的。” 这话他说的已是极为的温柔,带着情人特有的宠溺。 “莫名其妙。”南冥寒声道。 他无声叹了口气,他想走,可这湖中却有某样东西吸引着他,让他无暇离去;他想将这个扰乱他心神的人彻底抹杀,可却又偏偏提不起一点敌意。 南冥简直要被这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给逼疯。 两人沉默了些许时候,孟婆似乎察觉到了南冥的不耐烦,出声安抚道:“不要急,再等一等,很快的,它……就要出来了。” 南冥若有所觉,他想他已知道对方在等的东西是什么了。南冥再一次的看向了那一面冒着袅袅白烟的湖水,这湖中藏着的应该便是对方在等的东西,而那东西极有可能便是三生石。 可他还是问了一遍:“你在等什么?” 孟婆歪了歪头,心情很是不错,语调缓慢而清晰地道:“等它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吗?” 不就是颗破石头吗?至于这样神神秘秘的么? 许是对方越神神秘秘,南冥反倒是越想将这神秘揭穿,他冷哼一声,张口就要将湖中东西的名字说出来:“三……” 南冥的话还没有说完,孟婆就已一指点在了自己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而南冥竟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孟婆眼帘慵懒的半阖着,他在看那面湖,却也没有在看,他大抵已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当中,这世间恐怕也无事能再入他之眼,然他却又偏偏能察觉到南冥的一举一动:“在好奇我为什么能影响你吗?其实也很简单,我们的力量本是出自同源,而此处更是我当年耗费了三成力量交易之处,它自然会影响到你。” 交易,单是“交易”这个词,就能知道此处绝非什么好地方。 沉吟了些许,孟婆换了个话题道:“你是在担心流云仙尊吗?” 南冥没有理会对方,而对方却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流云仙尊,凭他的实力,哪怕日日承受着天罚,大抵也不会被空间领域的力量伤到。毕竟他成名的时间已有数万年了,就算身体以及力量被再怎么压抑,他也是仙道第一人。你曾经倒与我说过修真界你最佩服的人便是这流云仙尊,与他神交已久,却是无缘相见,修行上千年,你也未曾与对方结交,没想到……这一世你不仅是见到了,且还与对方结为了双修道侣,可喜可贺啊!”孟婆这话已说的是嘲讽。 “天罚”这个词让南冥悚然而惊,逆天者,违背天道意愿者,必受天罚,这已不是强行不飞升的下场。 南冥皱了皱眉,整个人都透出几分深沉孤冷的感觉:“本座如何,与阁下何干,哪怕真有什么前世今生,那也与我无关了,本座只是南冥,此生我也只有沈孤鸿一人,你……多说无益,还是莫要继续纠缠了。” “多说无益吗……”孟婆的脸色阴晴不变的变化了一会儿,却也只是轻笑了一声。 许是早知对方会是如此态度,他倒是并没有为对方的冷漠所打击到。冰冷僵硬的脸下,藏着的早已是一颗冰冷寂灭的心。 如若不是他与那人当初的诺言,如若不是那人让他好好的活下去,让他等着他,他恐怕早已不会再苟活于世,如同这行尸走肉一般。 孟婆微微眯起眼,看着那飘飘渺渺的白雾,他的眼睛竟是有些酸涩,可这些又哪里比得上苦涩的心: 世人笑我看不透这红尘世事,可让我活下去的信念不就是这红尘吗?多少个日夜的摧心折磨,早已让我对这世间没有分毫留恋。可既然命运让我再次遇见了你,那便是天意使然,即使你想要逃,我纵然拼上了这条残命,也绝不会容许。 其实癫狂一点又何尝不是好事,冷静,对一个早已在癫狂边缘游走的人来说,未免有些残酷。 爱别离,求不得,南冥啊南冥,我与你之间的爱恨纠葛,又岂是你与沈孤鸿之间的一纸和离所能比拟的? 湖水似乎越加的灼热了起来,那白烟愈加浓郁,飘飘渺渺,一缕一缕的,本来只不过是时不时荡起一点涟漪的冰蓝色湖面,也开始鼓起泡泡,可南冥感觉不到一点热气,反而只有更加冰寒的冷气。 那种寒气一直往骨头缝里渗,他感到刺骨的冰寒,毛骨悚然,身子不禁微微颤抖,竟是不自觉地带出一抹惊惧。他身为魔尊纵横于世,自问实力强横,世间没有什么事物能让他惧怕。 可此时此刻,眼见着这异物即将破水而出,畏惧之感竟然直直窜入心头,他无力抵抗,也无法说服自己平静下来。 南冥眸光一颤,这湖底的三生石是要出来了吗? 他才刚刚如此想,湖面就已突然炸开,一颗散发五彩光芒的小石头,就已从湖中升至半空,这使石头散发着五彩的光芒,格外的刺眼,南冥根本来不及看清其究竟是什么模样,竟已是眼前猛然一花,意识开始恍惚起来。 该死,他竟这样轻易地着了道…… “沈孤鸿……”南冥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奋力抵抗些什么,终究无力地垂下了头,彻底陷入三生石的灵力笼罩之中。 ……
第57章 破败的一处小巷深处,一白衣男子坐于地上,他呼吸沉重,昏昏欲睡,如若不是背靠着一面墙,他恐怕险些支撑不住自己,这人分明就是身受重伤的模样。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可在那漆黑如鸦羽的发丝下隐藏的脸,哪怕隔的极远,哪怕他身处这肮脏的小巷深处,也能依稀看出那是一张绝美的脸,俊美无俦,一袭白衣,如若不是胸膛那大片的血迹,甚至可称之为光风霁月。 这人眉眼毓秀,许是因为疼痛而微微凝起了好看的眉峰,看衣着这应该是一个清雅的公子,清美绝伦,可他的眼却偏偏是那最勾人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艳丽,薄薄的唇紧紧抿住,唇色极淡……这已是个将死之人,可他的眼睛却极为的透彻明亮。 南冥喘了口气,他有些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恍惚中只记得三生石光芒大盛,他被那光刺花了眼,等再睁开眼时,他就来到了这人的身上。 南冥想要动一动,可他就连操控这身体手指的能力也没有。 这身体不是他的,又或者应该说这灵魂是他,他不过是被这熟悉的灵魂拉扯了过来,三生石,一眼三生,可他看的却又不是三生,而是体会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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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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