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霖身子一抖,低着头往旁边挪动:“不要……不要……” 梁哲蹲下了身子:“房子霖,是我,梁哲。” 房子霖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望着梁哲,过了一会之后,他才猛地抱住了梁哲:“梁医生……她来了……她来了……救救我……” 梁哲忽然感觉一阵凉风从楼道口吹来,吹的脊背有些发凉。 梁哲回过头去,楼道口一片漆黑,看不清是不是有人。 梁哲站起了身子,打开了诊所的房门:“进来吧。” 珠帘轻响,灯光骤亮。 梁哲坐在扶手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白板记事本,仔细端详着沙发上的房子霖。 房子霖坐在沙发上,左右扭动,极其不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赤脚,没有穿鞋,像是刚从睡梦中逃出来。 他的眼圈泛红,头发糟乱,面色蜡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不停地左右张望,眼神中充满恐慌和惊惧。 看来,在这段时间里,房子霖肯定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如此巨大? 是自己的诊疗造成的负面影响,还是……? 梁哲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轻吸了一口气,将录音笔打开。 梁哲:“房子霖,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房子霖忽然神经质般地迅速扭过头来,紧紧盯着梁哲,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梁哲被房子霖看得浑身不舒服,头皮竟然开始有些发麻。 梁哲轻皱了一下眉头:“你在电话里,说的‘她出现了’,那个‘她’是谁?” 房子霖的瞳孔忽然紧缩,黑色的睡衣在微微震颤:“是她……是她……她回来了……回来索命了……” 梁哲在记事本上写下一个一个字:她。然后用圆圈圈了起来。 梁哲:“你在梦里看到的她?” 房子霖:“不……就在这里……就在那……” 房子霖忽然将手伸向了梁哲的背后—— 梁哲心底‘砰’地跳动了一下,有些惊慌地回过头去,身后是书架,书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书。 梁哲重新回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在记事本上写下两个字:幻视。 然后他将铅笔放在白板上,支起手肘,用手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伸出食指,放在了鼻翼上,轻轻地抚摸着。 梁哲:“你认识她?” 房子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不认识……” 梁哲:“那你为何会感到害怕?” 房子霖:“我不知道……她就那样死死盯着我……像是随时要把我杀掉……” 梁哲想了一会后,忽然问道:“她手里有拿着什么东西吗?” 房子霖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一个酒瓶……” 梁哲的心头微微一震:“她喝酒?” 房子霖:“不仅喝酒……还是个酒鬼……” 梁哲惊讶地问道:“‘她’是男的?” 房子霖瞪着硕大的眼睛,同样吃惊地道:“他一直都是男的……” ‘啪!’地一声,记事本上的铅笔滚落到了地上。
第29章 急中生智的催眠 梁哲弯下腰去,将铅笔捡了起来。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梁哲首先谴责了一下自己,自己实在不应该先入为主,认为房子霖口中的‘他’是个女人,其次,无数个疑问紧随其后跃入脑海…… 这个纠缠着房子霖的男人是谁? 廖诗文又是谁? …… 等等! 难道说,廖诗文是个男人?! 梁哲脑中一惊,迅速否决了这个设想,照片上的廖诗文自己绝对不会看错……而且,上一次催眠中,房子霖也明确地说过,他的初恋是个女孩…… 梁哲直起腰,看着房子霖的双眼:“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房子霖:“就在我从你这离开之后的当天晚上……” 梁哲:“他出现在了你的梦中?” 房子霖:“是的……” 梁哲:“是个噩梦?” 房子霖的身子一抖,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最初我只是一直做一个噩梦……梦中他就会出现……其实当时我还不知道……因为我梦醒后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害怕……那种恐怖的感觉似乎从梦里爬出来了……附到了我的身上……” 梁哲:“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房子霖:“我连着做了五天的噩梦……直到第六天……他出现了……我从噩梦中惊醒……发现他正坐在我的床上……” 梁哲:“他在干嘛?” 房子霖的嘴唇在颤抖:“他手中拿着一瓶酒,不停地往口中灌……我以为是一个小偷……就推了他一把……” 梁哲:“然后呢?” 房子霖:“他忽然回过头来……用一双滴着鲜血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梁哲在记事本上记了下来:滴着血的眼睛。 梁哲轻敲了一下记事本道:“能给我描述一下他的形象吗?” 房子霖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的脚掌,颤抖着声音道:“他的脸很宽……额头很高……鹰钩鼻子……嘴巴时刻咧开着……要往里面灌酒……他的眼睛很大,眼角上有一条缝……不停地往外冒血……” 根据房子霖的描述,梁哲在记事本上画出了这个男人的形象。 这是一个房子霖脑中臆想的形象,还是现实社会中真实存在的,梁哲不得而知。 梁哲看着这个形象发了一会愣之后,忽然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房子霖望了一眼梁哲的身后,身子忽然一紧:“没有……从来没有……他只喝酒……只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梁哲忽然想起来,最初对房子霖的催眠过程中,他的梦境里也有过一个喝酒的男人形象,那是一个暴虐残忍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半边脸血肉模糊,那个男人也喜欢喝酒,那个男人,是房子霖的父亲。 会不会房子霖将对于父亲的恐惧转移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形象上? 不对……说不通…… 那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和廖诗文是什么关系? 和房子霖又是什么关系? 梁哲轻吸一口气之后道:“房子霖,我要对你进行一次催眠。” 房子霖猛地抬起头,望着梁哲:“催眠……又催眠……?” 梁哲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有通过催眠才会还原你记不起来的那个梦境,那个梦境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房子霖:“可我不想被催眠……我害怕……” 梁哲:“你怕什么?” 房子霖:“上次就是……催眠后我才做噩梦的……” 梁哲:“这一次不会了。” 房子霖:“为什么?” 梁哲站起了身子:“因为你本身就在噩梦中。” 梁哲将角落里的摄像机搬了出来,镜头对准了房子霖。 梁哲走到沙发前,弯腰直视着房子霖:“现在,看着我手中的钟摆……” “仔细看着它……” 房子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着钟摆,而是看向了梁哲的身后,那个扶手椅,像是梁哲依旧坐在扶手椅上一样。 “看着它,看着我手中的钟摆。” 梁哲再次提醒。 房子霖的嘴唇忽然扭曲了一下,瞳孔放大,喉间发出一声声尖锐细弱的惊叫。 梁哲急忙回过头来,望向扶手椅。 扶手椅上空无一物。 “他坐上去了……他坐在了扶手椅上……盯着我……” 房子霖的身子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一样蜷缩了起来。 梁哲扭过头来,一只手搭在了房子霖的肩头:“放轻松,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现在看着这个钟摆,仔细看着它……” “左右……左右……” “不!” 房子霖忽然怒吼一声,一把将梁哲手中的钟摆拍到了地上。 “不……不要过来……我不会看的……绝对不会……” 房子霖的身子紧缩在沙发的角落,瑟瑟发抖,他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梁哲的身后。 梁哲将钟摆捡了起来,放在了桌上:“他现在在扶手椅上坐着?” 房子霖:“是的……” 梁哲:“他不让你看钟摆?” 房子霖:“他会杀了我的……” 房子霖的话音未落,梁哲忽然快步走到了扶手椅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梁哲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紧盯着房子霖道:“现在,你看到了谁?” 房子霖的眼睛瞪得很大,紧紧盯着梁哲的双眼,他的腮帮子在颤抖,嘴里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仔细看……仔细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梁哲腰杆笔直,身子有节奏地左右晃动着。 “仔细看着我的眼睛……” “对……很好……就是这样……” “你看见了一扇门……一个只有你能看到的一扇门……” “推开门,你便进入了那个噩梦……” 梁哲骤然起身,伸出右手,横跨茶几,手掌在房子霖的身前上下一抹——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第30章 雪 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手掌,手掌上下一滑,变为黑幕。 脑袋晕晕沉沉,眼帘慢慢合上。 身子忽然一冷,房子霖猛地睁开双眼。 白茫茫的大地,白茫茫的房屋。 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吉林省昭陵县,深冬。 这里的北国风光,只有白,纯洁的白,圣洁的白,那是天堂赐予人间的天使——雪。 那一年,房子霖17岁,还没有搬家。 他的老家在东北三省之一的吉林,在未成年之前,他是一个地道的北方人。 在这一年的初冬,他恋爱了,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干净洁白,就像雪花一样落到他的心房上。 她的名字叫廖诗文。 在那年初冬的每一个夜晚,他们都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幽会。 他们数星星,看月亮,对着草地上的蚂蚁一看就是一晚上。 只有拥有彼此,就算相顾无言,也能甜到心底去。 她为他用玫瑰花瓣编织了一个花圈,戴在他的头上。 他笑了笑:人死了才送花圈呢…… 她挽住他的脖子:我想套牢你的心,不管是生,还是死。 他看到她手指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那是被玫瑰刺刺伤的伤口,伤口上流出的鲜血,是爱满溢的结晶。 不知道是从多少颗玫瑰上采摘下这些花瓣大小相同的鲜花。 不知道是在多少个清晨站在玫瑰花前等待着最新的花朵绽放。 只有在最新绽放的那一瞬间,玫瑰花才是最新鲜的,最圣洁的。 他的心头忽然一酸,紧紧将她拥入怀中,那一刻,他发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没过几天,他也送了她一个礼物。 一个粉红色的发匝。 她将发匝放在掌心,眼中带着幸福的笑:一个小发匝,亏你想得出来…… 他笑了笑,将发匝从她的掌心拿出来,然后用力拉,越拉越长,长过了胸口,长过了双臂,他将发匝重新放回到她的掌心:这是牛筋发匝,拉不断的,我们的爱也拉不断…… 她的脸色发红:给我套上吧。 他将她散落的头发缓缓缕齐,然后将发匝套了上去。 她好美,真的好美…… 美的就像天空的皎月,可贵的是,触手可得,他抚摸着她的脸,已然痴了。 良久过后,她忽然低下头去:去小树林里等我,我回去换身衣服。 说完之后,她就扭过头去,跑了。 天空开始变暗,空气越来越冷。 他一个人在小树林里,来回走动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花幽幽地飘落了下来。 他紧裹住了衣服,等待着她的脚步。 她来了,一袭白衣,穿得很单薄,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穿过这件衣服。 她小跑着朝他跑来,两颊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发红,她的鼻尖和睫毛上都挂着雪花,晶莹剔透。 他刚想要开口,她忽然紧紧抱住了他,然后脚尖踮起,双唇吻了上去。 四周的雪花在一刹那间融化。 他浑身发热,她热情似火。 他触摸到了她的肌肤,温热光滑。 她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可脸上却挂着笑。 她是心甘情愿的,这一刻,她等了好久,就算冻死在这,也无怨无悔。 她是他的人,今晚,就给他。 雪花簌簌的落下,落到他们身上,落到两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深处,热恋的花朵只为对方盛开,不顾一切,永不凋谢。 她们在雪地里翻滚,可他却忽然有些害怕,他不能这么做…… 她的眼神中充满怀疑,她爱他,可他却不想要她,她觉得自己正承受着无法忍受的委屈和伤害—— 他忽然爆发了,也许是想要证明,也许是不能忍受她怀疑的眼神。 她早已准备好了一个东西,递给了他,可几乎失去理智的他却将那个东西甩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 小树林里,两具年轻的身体在相互碰撞。 是否这样的结合,便已注定了日后的业果? 我们不得而知。 她打了他一巴掌,穿上衣服跑了。 他跪在雪地里,看着四周溅落的鲜血,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脸蛋。 原谅我吧…… 原谅我…… 那之后,他不知给她写了多少封信。 可她始终都没有回信。 似乎,他们的爱情在那一晚冰封了,那一晚的结合,让偷食禁果的他们体验到了绝无仅有的内心谴责。 三个月后,一封信传到了他的手里,上面只有三个字: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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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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