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片小树林,又是夜幕降临,又是雪花纷纷落下,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他怀着忐忑的心在树下等她。 她来了,依旧一袭白衣。 她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 她缓缓掀起了自己的衣服:你看…… 他望向他的小腹,她那原本平滑的小腹上隆起了一个小包,小包虽然不大,但能够明显看得出来。 他的心头一震,猛然间后退了两步:你……你……怀孕了? 她点了点头,双眼望着他,似乎有些失望:是你的。 他一瞬间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将衣服放下:为什么不可能,已经三个月了。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似乎这种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到他的身上,他才十七岁啊,还没成年啊,他还是个孩子…… 她忽然回过头去:算了,我去打掉他吧。 她开始往前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唧唧’的声响,她走得很慢,很慢。 “等等!” 他跑上前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他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为什么要打掉他? 她没有回头:可是,可是……我们…… 他紧紧抱住他,一只手在他的小腹上抚摸着:不要想那么多了……大不了我们私奔……我能养活你…… 她忽然回头来,泪水在眼眶中泛动:你说真的? 他坚定地望着她:当然是真的! 她笑了起来:那你说我们去哪,东南西北,你选一个方向。 他:你选。 她:我们一起选。 他:好,闭上眼,我喊3,2,1,我们一起选一个方向。 3…… 2…… 1…… 两个人的眼睛睁开,说都没有动。 他笑了笑:别淘气,快选。 两人再次闭上眼。 3…… 2…… 1…… 两个手指,指在两个方向。 他指向了她的心脏处,她则指向了他的心脏处。 两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看来去哪都无所谓了。 只有拥有彼此,东南西北,都是归宿。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们去南方,那里暖和…… 她笑中带泪:好,依你…… 就在此时,不远处树后人影缓缓钻了出来。 “嘿嘿嘿嘿……”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子,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阴狠地笑道:“你们哪里都别想去!”
第31章 相爱相杀(上) 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子从树后闪出,他的头发蓬乱,手中拿着一个酒瓶,身子摇摇晃晃,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廖诗文:“想跑?!想丢下我一个人?!嘿嘿嘿嘿!” 廖诗文表情瞬间变得惊慌了起来:“父亲……你怎么来了?” 中年男子嘴巴咧开着,酒从嘴角流出来:“我再不来,你跑到哪去我都不知道!” 中年男子摇摇晃晃地跨步上前,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房子霖的脸上:“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要私奔?!你想私奔到哪去——嗯?!” 房子霖跌倒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中年男子的脸。 中年男子偏过头去,望着他女儿的双眼,又望着她的腹部,然后伸出手,缓缓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啪!” 中年男子一掌打在了廖诗文的小腹上! “好!很好!你真给我们廖家争光!” 中年男子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冲上前去,一脚踢在了廖诗文的肚子上。 廖诗文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小腹,身子蜷缩成一团。 “父亲……要打你就打我……不要打孩子……” 廖诗文一边哭着,一边说,她将头高高地扬起,坚定的双眼望着自己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一个酒鬼,除了喝酒赌博,每天什么都不干,母亲就是在他一次酒后的暴力行为中被打伤了,然后离婚的。 因为母亲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在争夺抚养权的时候,失败了,廖诗文无奈之下,只能跟着父亲一起住。 虽然,那件事之后,父亲的暴力行为减少了很多,偶尔喝醉酒,也只是砸东西,怒吼,没动过她一个手指。 其实在心底,廖诗文还是心疼自己的父亲的,她能体会到父亲的痛苦,有几次他甚至看到父亲一个人在阳台上,偷偷哭泣。 一个成家的男人,却没有立业,身上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在几经周折均告失败之后,父亲迷上了喝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这才酿成了家庭悲剧。 中年男子忽然仰头大笑了两声,然后将手中的酒瓶对准了自己的嘴。 “咕嘟……咕嘟……” 烈酒下肚,浑身燥热。 伴随着燥热而来的,是汹涌的怒火。 “下贱的女人!跟你母亲一个德行!” 中年男子目露凶光,对着廖诗文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也不知是因为醉酒的缘故,还是体力不支,中年男子的拳头和脚掌力气都不是很大,只是每次只触碰到廖诗文的身子,便迅速撤开。 “砰!” 一个拳头打在了中年男子的眼角上,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 房子霖紧咬着牙关,站在廖诗文的身前:“不要打她。” “崩!” 酒瓶摔在脚下,摔得粉碎。 中年男子暴喝一声,朝着房子霖便冲了过去! 一个中年人,一个少年,迅速扭打在了一起。 眼角的鲜血不停地流。 两个人如同两头发狂的野兽,相互撕咬。 他们似乎忘了,他们愤怒的原因,只是因为对方在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而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亲情,父爱如山,一个是爱情,相濡以沫。 廖诗文从雪地里站起来,她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正在她的肚子里鼓荡,左脚在踢,右手在打,她似乎能感觉到肚子内那个小东西有节奏的律动…… ‘是被惊醒了吧。’ ‘宝宝,不要害怕,妈妈会保护好你的……一定会……’ 廖诗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笑容,眼神中带着幸福的笑意。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一个即将成为妈妈的十七岁少女,正在用自己最坚强的意志挽回着自己肚子中的孩子。 她看着雪地中在扭打的两个人,她没有叫喊,没有哭泣,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不让孩子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跑……跑…… 她扭过头去,朝着远处跑去—— “贱女人,想跑?!” 中年男子一把将房子霖推开,拿起地上碎开的酒瓶子便冲了上去。 中年男子将廖诗文扑倒在地,用碎酒瓶子指着廖诗文:“想跑,没那么容易,你可知道,为了得到你的抚养权,我付出了什么?!” 廖诗文没有说话,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的双眼,那双眼睛里,除了暴虐之外,似乎还有一丝隐痛。 “不要伤害她!” 房子霖再次冲了上来,一脚踢在了中年男子的腰上,将他踢翻在地。 房子霖将廖诗文搀扶起来:“你没事吧……” 廖诗文没有看房子霖,也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她的双眼始终看着自己的肚子,她的双手始终放在父子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中年男子再次站了起来,他的衣服碎开了一角,后腰上露出了一道一掌长的疤痕。 他的表情狰狞,手中拿着碎酒瓶,如同恶魔一样—— 一步…… 两步…… 中年男子将碎酒瓶对准了房子霖的胸口,刺了上去!
第32章 相爱相杀(下) “不要打了!” 廖诗文猛地推了一把房子霖,房子霖毫无防备,直接跌倒在了地上,而前冲的中年男子则被房子霖的脚掌一拌,也倒在了地上,碎酒瓶从他的手中脱落,滚到了不远处。 房子霖大吼一声:“快跑!” 廖诗文扭头就跑。 中年男子爬起来就要去追,房子霖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扑倒了中年男子的身上,两个人朝着身后雪地上倒去。 “噗嗤!” 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中年男子的后背里。 四周的雪地忽然泛红。 中年男子的脸扭曲了一下,奋起全力将房子霖推开。 “噗嗤!” 又是一声轻响,似乎那东西钻的更深了一些。 中年男子喉间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奋起支撑起身子—— 他的后背上,插着一块碎酒瓶,一片血红,浸湿了衣服。 房子霖瞪大了眼睛。 廖诗文扭过头来:“父亲?!” 中年男子摇摇晃晃地往远处走去,他想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 不能让女儿看到自己这样子,这不是他的初衷,这原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只是,只是……来劝说一下的啊……他只是舍不得她……怕她受到伤害啊…… 雪花簌簌地落下。 鲜血流成了一条小路。 “噗通!” 中年男子跪倒在了地上。 “父亲……” 廖诗文跑了上去,揽住了自己的父亲,泪水夺眶而出。 房子霖似乎有些慌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被吓傻了,他没料到会这样,他只是推了他一把而已,那个酒瓶,天知道,为什么会在那…… 中年男子睁开双眼,忽然一把握住了廖诗文的手:“不要离开我……不要……你下学期的学费……我已经赚够了……” 廖诗文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一瞬间,他的脸似乎有些陌生。 中年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打掉孩子……我们从头再来……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廖诗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又看了一眼父亲,忽然往后退开了一步。 在父亲于肚子里的孩子之间,她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中年男子奋起全力,往前一扑,将廖诗文按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不要离开我……不要……打掉他……打掉他……好不好……好不好……” 中年男子挥起几乎毫无力气的拳头砸向廖诗文的肚子。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廖诗文忽然推了一把父亲,但父亲抱得很紧,她没有推开。 “打掉他……打掉他……” 中年男子不停地呼喊着,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结果,有一个地方比后背的伤口还痛,是心。 廖诗文又推了两下,还是没有推开,她有点慌了,又有点害怕,可是,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孩子,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廖诗文将手伸向了脑后,将缠着自己头发的发匝取了下来,她还记得房子霖跟她说的那句话:这是牛皮筋的,拉不断…… 廖诗文将那个代表着爱的粉红色发匝套在了父亲的脖子上。 中年男子的脸色开始发青,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闪过一个白光幻影,似乎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看到过的景象……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正在他的背后奋力地拉扯着那个发匝。 很紧,越来越紧…… 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泪如注一般从廖诗文的眼眶中滑落而出。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发匝被拉得越来越长—— 中年男子的脑袋一歪。 “啪!” 发匝弹了回去。 廖诗文跪在了地上。 房子霖跪在了地上。 雪花在落,落成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廖诗文忽然抖落掉身上的雪花,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苍白的笑:“现在,我们可以私奔了。” 房子霖愣愣地问:“去哪?” 廖诗文伸出手,往东边一指:“太阳升起的地方。” 房子霖顺着廖诗文手指的方向望去,他没有看到,廖诗文的手中拿着一块石头。 “砰!” 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房子霖的身子软在了雪地中。 东方的太阳升起。 黎明的曙光照耀着大地。 它是光明,是温暖,是清扫大地一切阴霾的救世主。 这是新的一天,重生的一天。 房子霖浑身通红,被人送进了急诊室,在整个过程中,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粉红色的发匝。 高烧47度。 他死里逃生。 可从此却患上了奇怪的失忆症。 他不记得所有关于廖诗文的事情。 不记得他们在小树林里的那一切甜言蜜语,不记得他们的第一次偷食禁果,不记得那天晚上的凶杀行为。 后来人们告诉房子霖,在发现他的那个小树林里,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唯有他躺着的地方,一片雪也没有。 不知道,廖诗文在那天晚上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一切痕迹都抹去的。 从此之后,这个叫廖诗文的女孩便消失了。 在整整四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的消息。 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第33章 最后的救赎 梁哲坐在扶手椅上,听完了整个故事。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没有任何的遮遮掩掩,没有任何的刻意隐藏。 这是故事是房子霖身上发生的种种奇怪现象的根源,是唯一的真相。 令梁哲感到意外的是,在整个催眠的问询和叙述过程中,房子霖出奇地淡定,没有大惊小怪,没有张牙舞爪,有的只是声音中传来的浓浓的悲伤。 沙发上的房子霖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眶泛红,可却没有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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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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