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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真怕极了。
只是……他忽而念起了方才云霁月所提及的后山。
他依稀记得那时候顾枕夜曾说过,他与“云霁月”便是于后山相识。
“云霁月”从不曾是云霁月。
可后山……却许是那个后山。
那便不再踏入后山一步。
至少能绝了他与顾枕夜的孽缘。
云如皎从此刻起大门紧闭,日日只见云霁月一人。
云霁月端来为他补身子的汤药也不曾嫌苦,一口口地灌下去。
只是兴许云霁月心虚,他们兄弟二人所居之处更是人烟罕至。
他归来三五日,从未曾见过任何一个旁的活人。
云如皎每日除了读书,拼命地摄取着他从前不知晓的知识外。
便唯有坐在窗前,望着后山发呆。
正值春日,后山一片片的梨花开得正盛。
恰如灵折山上的盛景。
云如皎深吸了口气,覆上了自己跳动的心房。
他不过是云霁月造出来的替身也好,但如今他有血有肉地活着,便会一直这么活下去。
他舒展了下筋骨,准备走出房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过未曾走到门口,便听到茅草堆中传来微弱的嘻索声。
他顿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绪起本就不多的灵力。
缓步向着那茅草堆走去,蓦地将上面覆盖的杂草掀了起来。
可入目的却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黑猫。
黑猫通体玄色,唯有头顶上一抹如血的红毛。
云如皎顿时眯起了眼睛,这模样……
像极了顾枕夜那玄虎原型。
小黑猫虚弱地朝着他“喵喵”叫了几声,眼睛不过眨了几下又要闭上。
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可怜得要命。
云如皎心下一动,待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拨开了小黑猫染血的皮毛。
那下面是蜿蜒了半个身子长的伤口,结痂又被撕开,鲜血淋漓。
他的心脏微微一抽,下意识地便想要触碰。
可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般倏地抽回了手,佯作冷漠的模样抱臂站在一旁。
他心知肚明那就是顾枕夜,也记得住自己要和顾枕夜划清界限。
可是眼瞧着小黑猫虚弱的仿若下一瞬间便会死。
他到底是心软了。
只是顾枕夜一介妖王,那般高的修为都能受这么重的伤。
伤他之人恐怕不是好惹的。
他的灵力输入到小黑猫的身体里,如同石沉大海般。
虽是惊起了微微的波澜,却依旧毫无作用。
没有旁的法子能救顾枕夜的性命。
他只能用外衫卷起了小黑猫,匆匆抱去与云霁月瞧上一瞧。
云霁月看他弄得血污,虽是皱眉,却也未曾呵斥,不过是说道:“瞧他模样,无法愈合是因着他中了毒。故而这伤口即便是外表痊愈了,还要被他自己生生地亲口咬开,因为里面的溃烂未曾好。所以要先将他这跗骨之毒清除,才能慢慢养好。”
“跗骨之毒……”云如皎的脑海中顿时有了这段记忆——
当时他是在后山捡到顾枕夜的,随后便如同神农尝百草般,将后山上孕育的灵植草药,全都一股脑喂给了顾枕夜活命用。
许是顾枕夜命大,又或是他运气好。
他记得那时候他喂了一株神似苦麻的灵植给顾枕夜后,顾枕夜逐渐变得好转了起来。
“这跗骨之毒有解,需得要咱们后山上产的清益草便可。只是那灵植生的位置不好寻找,长的模样是——”
“基生叶莲座状,条状披针形、倒披针形或条形[1],灰绿色,周遭有小锯齿状。”云如皎打断了云霁月的话语,忙不迭地说道。
云霁月一顿,疑惑道:“皎皎,你如何得知?”
云如皎随意地糊弄过去:“不过前几日在哥哥给的书籍中瞧见的,便记下了。我去寻,劳烦哥哥你帮忙守着这只小黑猫了。”
既是他无法狠心置顾枕夜于不顾。
那便叫谎言成真吧。
若是顾枕夜从头至尾瞧见的、以为的救命恩人都是云霁月。
是否他就不会再为了自己抽情魄,将一切事情都推到那极端的轨迹上去了。
只是……他的心为何还是那般难过。
不是说定了吗?
他是真的要做那个玉石心之人了。
他不应再动情了。
尤其是对顾枕夜。
云如皎抿着唇,转头便出了门去。
丝毫不在意云霁月担忧劝阻的声音。
他神思有几分恍惚,不论怎般都无法凝神。
逼得他不得不席地而坐,盘腿打坐调息。
只是他越想静心,便愈发得混乱了起来。
顾枕夜不是在山上偶遇的吗?
如何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根本无法改变过去?
即便他错过了后山的弯弯绕绕。
可事实结果不会更改,他便终究会重逢顾枕夜。
他不知道。
只是愈发得混沌了起来,直到气血紊乱,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云如皎擦了擦唇角血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
天色已晚,月上西楼。
本就阴森可怖的后山,如今瞧着更是鬼影重重的模样。
他忽而想试一试——
顾枕夜伤得那般重,若是他未曾及时取得清益草回去。
如果他拖到天亮后再寻找,顾枕夜是不是就会死。
这一切是不是就会改变?
可他不敢。
更不想。
“顾枕夜……”
他默默呢喃了一声那人的名讳,到底还是撑起了身子继续寻找。
清益草虽说少见,生长的位置苛刻。
可依凭着他方才寻回的记忆,他到底还是很快地便寻到了。
待他拿着清益草返回居所之时,他却忽而迈不出进门的脚步了。
他站在廊下,瞧着窗棱剪影中云霁月忙前忙后的背影。
忽而迟疑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了。
只是觉得当个正常人太难了,酸甜苦辣咸的滋味儿在他胸腔里荡漾着。
可他却并不知道该留下哪个,剔掉什么。
“皎皎?”是云霁月回首瞧见了他的影子一直不动,方才出声询问道,“怎么了?皎皎,你可是受伤了?”
见云如皎不答,又是匆忙妄图上前,又道:“是不是疼?你可在那处站好了,我去寻你。”
云如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答道:“没什么,哥,只是走得急了,腿上抻着筋疼罢了。”
他又疾行两步,进门将清益草递给了云霁月。
云霁月一剂药一直在火上慢慢的煨着,只等着一株清益草了。
见状,忙将清益草搁了进去,黏黏糊糊的准备着熬成一贴膏药,敷在小黑猫的伤口之上。
忙完这一切,他又拉着云如皎左看右瞧,生怕云如皎是真的受伤又瞒着自己。
瞧见无碍,这才当真放下心来。
边扇着火,云霁月便边同云如皎随意言语道:“皎皎,自你走后,这只小猫儿似是来了精神,竟是喵喵呜呜地要爬出去。我将他逮了回来,他就冲着你房间叫。我瞧他这模样,受伤有好几日了,是生生撑着从山上爬下来的。”
“他为什么要爬下来呢?”云如皎没由得问了一句,看向小黑猫的模样多带了几分审视。
云霁月被他问的一懵,顿了顿方才道:“兴许是想寻个有人烟的地方救他吧。他那个模样,若是留在山上,只能是等死了。”
“原是如此。”云如皎似是认下了这个理由一般,又深深地瞧了小黑猫一眼。
可当真是这般缘故吗?
小黑猫如今昏睡着,像是梦中并不安稳,又是太过疼痛,身上一个劲儿地抽搐着。
云如皎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他,默不作声,维持着事不关己的姿态。
云霁月看他冷脸,倒是诧异道:“皎皎,你往日里从不曾这般。你是最心善不过的,平日里见到那些个小兽受了伤,都是心疼得仿若你自己伤痛一般,今日怎么……?”
云如皎别过头去,挤出个纯真模样,又道:“可能是我长大了吧,也能见得这些了。哥,药熬的如何?”
云霁月也明了他不过生硬地扯开话题罢了,微微瞥了一眼,又道:“快了,莫急。”
云如皎应了一声,忽而又是想起月龄宗掌门曾告知自己——
云霁月的父母亲族为妖族所害,故而此生最恨妖族。
他是未曾在小黑猫的身上嗅到妖族味道。
但他想着不过是因为他此时此刻灵力更为低微。
但……云霁月应是不会察觉不了的。
但云霁月又是那般的镇定,并不像是发现了小黑猫就是妖族的事实一般。
他抿了抿唇,还是问道:“哥,我其实想问,你是如何辨别妖族与妖兽呢?”
云霁月扇了两下蒲扇,笑道:“你瞧,这床上的小猫儿,就是个妖兽。他身上没有任何妖族的气息,只要不修炼,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做个妖兽也挺好,不必非要挣扎去做个伤天害理的妖族。不过皎皎,你怎的忽而问起这个了?”
“没甚。”云如皎摇摇头,又道,“哥,若是没我能做的事情,我便先回去了。我忽而想起今日的书还未曾看完,得看完才行。”
云霁月颔首道:“去吧,我这没甚需要忙的了。你记得将烛火剪亮些,仔细你的眼睛。”
云如皎如同逃也一般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只是思绪总是不经意间,随着他的眼神飘忽到云霁月那处。
许久许久,便是连月牙儿都快要歇下了。
他方才瞧见云霁月的屋中灭了灯。
顾枕夜不会死了……
这是好事。
云如皎安慰着自己:“是好事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也盼望着……顾枕夜这回认准的是云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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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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