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今日任起枝也来了。 慕子云这般想完,连忙将掩清和拽到自己身边来,劝了句:“莫追。” 掩清和显然是被那人偶的“你欠我一条命”给惊住,心思有如乱麻,就连慕子云贸然拽他也没察觉不妥,只是呆愣着回了句:“我没想追。” 慕子云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别信他说的话,指不定是他乱说的呢。” “是我不记得,不代表不存在。”掩清和强调了一句。 见他这般正经模样,慕子云憋不住槽了句:“你才几岁啊,怎得记性这么差?” “若非人命关天、血海深仇,他为何会对我穷追不舍?这背后的原因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掩清和扭头望他,接着道,“我要回一趟天庭去。” “你要回天庭?别呀——” 慕子云下意识不想他走,连忙捏着他的肩将人扭转了一个方向,见着屋里扒着窗的四个人,接着道:“你看刘球定这一家子眼巴巴地看着你呢,你走了他们怎么办啊?” 掩清和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惹得心里发毛,连忙拨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揶揄了句:“不是有你在吗?” “我?”慕子云面露难色,“将他们留在这儿自然不安全,可我不能将他们带去鬼界,他们都是凡人,在鬼界待久了便会鬼气入体,阳寿减半。” 慕子云自言自语道:“可这么多人带在身边又太麻烦了——” 掩清和想了想,道:“要不你先行送他们去烟雨城,那儿有个方泽观,观主名叫九疑仙人,是我爹的旧识,定能暂时保他们无恙。” “可人家能收留这么多莫名奇妙的人么?” 掩清和听了他这话,便也跟着苦恼起来,心道对啊,这四个还不够,说不定还要将跑商的做官的另二个儿子都抓回来,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等等,四个人—— 掩清和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得屋内烛火印出的影子此刻除了他们四人,竟是赫有着第五道! 那影子倒映出发鬓及步摇的痕迹,身量也与刘画不同,显然不是个少女,掩清和想也没想便一委身、迅速抽出慕子云靴边的匕首来,对着那黑影猛地掷了出去。 屋内一阵惊呼,匕首破窗而入,牢牢定在墙面之上,却是什么也没扎中。 掩清和推门的力气大得几乎将门卸下来,他的目光从屋内这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视来扫视去,暗自清点了人数,才皱着眉问了句:“你们方才有没有看见屋里多了一个人?” 到底是一家子,刘球定是个没胆的,其儿子儿孙的承受能力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在面面相觑后木纳着摇头。 掩清和看见刘球定就来气,只得冷着脸将视线移开,却因而对上了刘画的视线,刘画是个机灵小姑娘,连忙叫了句:“公子你受伤了!” 刘球定眯着眼看了掩清和手臂上的手帕许久,才大惊小怪地叫到:“公子,您这胳膊在冒黑气啊!” “鬼王大人的东西,自然冒鬼气。”掩清和回了句。 见刘球定说话了,刘念顿了顿,便跟着道:“公子,您身上…似乎有些奇怪的光。” 眼下刘球定与刘念换命未达七日,兴许是阴阳眼只调换了一半,刘球定能见着阴,刘念能见着阳,只是他们爷孙这番话恰好碰上方才发生的事情,种种猜测涌上心头,着实是惹得掩清和心里一片混乱。 被他们四人八只眼睛盯着,掩清和难得不适应,恍神似的后退了几步,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慕子云的胸膛。 “怎么了?”慕子云低下头问他。 掩清和顺势而为,便偏头在他耳边轻声问了句:“你说……这儿穷乡僻壤的,任起枝究竟是如何得知刘念有阴阳眼呢?”
第37章 坐个马车变敞篷 有了这个小插曲,原本就不简单的事情便变得更加复杂,掩清和到底还是没能放下心来即刻返回天庭。 转移这一大家子人着实不易,因七日时限未到,刘球定与刘念这两人的身体状况极度不定,慕子云实在担心这两人会在法阵传送途中就嗝屁,只能采用传统方式——租了一辆大马车。 “从西北坐马车去江南,鬼王大人可真行。”掩清和靠着车厢摇摇晃晃,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一边出神一边没好气。 慕子云好脾气地笑笑:“这都是没什么能力的凡人,哪儿受得住法阵的灵力。” 而这挤在他身边的四个人即使听了这稍微有些贬低的大实话,也是止不住地点头。 至于他们为何宁愿与慕子云挤在同一侧也不愿与掩清和坐在一边,这就要回归到昨夜那件小插曲后发生的另一件小插曲。 彼时他们二人商讨完前去方泽观的事由,掩清和一眼瞧见了昏昏欲睡、且明显更苍老的刘画,随口问了慕子云一句:“七日期限将至,鬼王大人打算何时将他二人换回来?” 不仅问得很随意,就连语气也轻飘飘的。 “不行!!” 谁知这句话落在刘球定耳朵里可不得了,就像大石头“咚”的一声砸进水塘里,激起水花千层、直冲天际,有如他因为过激而喷在掩清和脸上的口水。 只是这水塘平静下来的速度可远比不上场面冷掉的速度,莫说是罪魁祸首,就连在一旁安静坐着的刘家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口——因为掩清和的脸色实在是太黑了。 刘球定一怔,掩清和一僵,更甚之,慕子云还调笑了句:“幸亏你侧着脸,不然只怕要喷进你嘴里。” 这可惹得掩清和拍桌站起,力气之大、将桌角都拍下来一块,他带着怒气的视线在刘球定与慕子云之间来来回回晃了好久,到底还是守着个神仙的傲骨,不愿和刘球定计较,只能一把拽过慕子云的手腕、就着他的衣裳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几下。 慕子云果真好脾气得很,只是笑着脸将那块衣袖撕了,而后按着掩清和坐下,问了句:“你说说为什么不行?” 兴许是刘球定也无法给自己寻得个光明磊落的借口,他揣着手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都、都说好了的!” “说好什么?你和谁说好的?”掩清和厉眼瞧他,显然是没咽下这口气。 他说完这话,又扭头冲着坐在角落里的刘念,问了句:“你说行不行?” 刘念显然是本来就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被那么多人盯着盯得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让掩清和着实气结。 “你呢!” 奈何掩清和显然不想与一个内向胆小的孩童计较,便又猝不及防扭过头来,冲着刘春生问了句:“儿子马上就要变成你爹,而你爹都让你儿子半个身子睡进棺材里了,你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谁知刘春生却是给出了个更气人的答案:“我能有什么想法……终归都是一个照顾。” “这能一样吗!”掩清和就差没破口大骂,“你爹是你爹,刘念是刘念,他们就算换了命也不可能变成同一个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看你儿子的样子,明显就是不愿意啊!” “可他是我爹啊,我不能忤逆他老人家——” “你!你他姥姥的…就是个懦夫!”掩清和一激动,竟是将那缺了一角的桌子拍碎了,下一巴掌就差没直接盖到刘春生脑门上,“你就知道顺着你那脑子长泡的爹,全然不顾你那没有选择余地的儿子,难道你不是刘念的爹吗?!难道你不知道他需要你为他主持公道吗!!” “我…我不行。”刘春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懦弱坚韧,像个撬都撬不开的河蚌,又硬又牢。 “不行什么不行!”得亏慕子云手劲大,一把拽住了暴怒的掩清和,不然掩清和只怕要一脚踢到他脑袋上。 但掩清和实在生气,又抬起腿一脚铲飞了地上木头碎块,断裂的木块直直砸到刘球定的小腿,打得他“哎呦”一声,夸张地蹲下身去。 “少给我装!你现在看起来和刘春生都快成兄弟了,还这么不经打吗!”见刘球定这幅赖皮模样,掩清和又气愤道,“莫说有违天理,今天就冲你方才给我喷的那口涎津,我也要把这事给办了!” 他语气虽差,可用词却文雅得不行,刘球定一介农夫,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掩清和所说的“涎津”是指自己的口水,实在百口莫辩,却又不甘示弱,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你、你不能这样!我是不小心的…!堂堂仙官怎么能与我这凡人计较!我、小心我去王母宫告你的状!” “你还想告状?信不信我现在一脚踢死你,好省了再准备换命仪式的功夫!” 见掩清和真的飞起一脚就要踹他,慕子云连忙将人拽回,罕见地厉声呵斥道:“清和!天庭有监督官在巡逻呢,你在这无故殴打凡人,是想被罚吗?你的俸禄还想不想要了?” 听慕子云提起“俸禄”二字,若是受罚必定会罚俸、外加不知不知何时结束的监禁,这样一来便是酬劳与外快都要没了,小霜台的残破状况在掩清和脑海中一一闪过,贫困的现实总算是为他找回几分理智。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见掩清和不再躁动,慕子云是前抚抚他的胸口、后又顺顺他的背,好声好气地哄着,“我知道你是为他们好,只是这换回来也不是件小事,总共七日时限还未到,咱们就让他们再想想吧。” 掩清和的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昨夜虽是给足了慕子云面子没再继续那话题,可到底是太过吓人,刘球定、刘春生与刘画这祖孙三代早已被他吓了个透彻,莫说是一夜过,就算是十年过,恐怕也不敢再坐在掩清和身边了。 刘画到是不怕掩清和昨夜那副模样,她本想坐到掩清和身边去,可惜自家这父兄都不许,只能委身与他们四人挤在一起。 到底是太挤了,慕子云挤了整整一个白日,总算是耐心耗尽,这才在这半矮的车厢中弯腰站起。他刚想坐到掩清和身边去,谁料马车竟是忽然一个急刹,害得他靴底一滑一脚踩中了刘画垂地的纱裙,接着便平衡不稳、一脑袋直接栽到了掩清和的胸口上。 这还不算完,就在掩清和被他撞的胸口闷痛呼吸不顺之时,竟是听见耳边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他余光一瞄,发觉那处车厢的木板竟是被虫蛀了个空,此刻被慕子云一撞,两个大男人的总量一压,这木板便直接从另一块木板上脱离了出去。 车厢里空荡荡的,掩清和手足无措,更是失衡向后,慌乱之中,他只能抓住他唯一能触碰到的东西,而后从马车上双双摔下。 充当暂时马夫的自然是无所不能一教就会的郭承允,他刹停了马车之后刚想掀开帘子给慕子云汇报,却意外见得自家主子与掩大人抱着对方从车里摔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慕子云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便压着掩清和摔到了地上,他在上面还好,掩清和垫在他身下,后脑勺在泥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磕得人只是短促地“嘶”了一声,便陷入了短暂眩晕之中。 这可把慕子云吓得不清,连忙伸手将掩清和拉起,又一手将他圈在怀里,一手揉上他的后脑勺,揉了好几下没摸到血,才想起找人问罪。 “你怎么急停啊!” 见掩清和晕眩,郭承允自知大事不妙,可又不能逃避,只能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回了句:“主上,我见路中间有个人在杵着,见马车来了也没有要让的意思,才不得不拉紧缰绳的。” 他解释完,又有些不太放心似的问了句:“掩大人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磕了一下。”慕子云一边揉着掩清和的后脑勺,一边顺着郭承允的话意扭头看去,果真见得一人站在路中央。 看着是个活人,且是个女子,其见马车停了便走上前来。 这女子即使一身夜行衣,却也依旧能看出其身姿绰约,每走一步都尽显体态轻盈。慕子云眯了眯眼,见其身后背着双剑,显然是个练家子,但此刻却并未拔剑出鞘,显然只是想“拦”,而并非“劫”。 但尚在晕眩中都掩清和没能顾及这样的细节,他察觉这女子接近的意图已是不易,就着保护弱小的本能,便下意识指着马车念了句“护”。 其手腕上的银镯立即如令脱出、飞至马车车顶,以车顶木板中央为结点,向着四周顷刻迸出一层银白色的结界来。 那女子的修为显然不及掩清和,她走了没几步就被结界挡在外头,只能止住脚步,扭头转向慕子云,问了句:“你们要将他们带去哪里?” 慕子云望了一眼车里的人,随意答了句:“自然是带去阴曹地府。” “若是带去别处就罢了,带去阴曹地府……我可不答应。”那女子“唰”的一下抽出背后双剑来,兵戎相见的意味尤甚。 慕子云虽是听得她利刃出鞘的声音,却也没在意,只是沉着脸将掩清和从地上抱起,才回了句:“你先破了这结界,再来谈答应与否的资格吧。” 就在这样针锋相对、时刻都会爆发的危险时刻,刘画竟是还敢掀开车帘、露出个小脑袋来八卦。 谁知,就在她看清这女子的面容之后,便笑开了颜,脆生生地叫了句:“娘亲!”
第38章 路见不平拦路虎 “娘亲?” 刘画这脆生生的呼喊好似一记醒神铃,惊得掩清和神志都清醒了几分,意识回笼,痛觉便明显,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揉揉自己的后脑勺,却因此不小心戳到了慕子云的脸颊。 四目相对之下,他这才发觉自己被人抱在身上,连忙挣扎着要下来。 “怎么了?”慕子云望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掩清和后知后觉与他生气,奈何这一激动又惹得自己的胸口无名躁动,喘不过气似的疼,只能咬着牙骂了句:“放我下来!抱着我这算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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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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