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你娘亲,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慕子云无奈将他放下、又扶着他站稳了,老妈子似的念着,“见你晕乎我才抱你的,又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想起方才的事故,掩清和本就来气,此刻又听他这么说来、更是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问了句:“那你是顺势占便宜了?” 慕子云对掩清和这表情再熟悉不过,明显是小猫发怒的前兆,便笑着松开了手,道了句:“倒…也不是。” 场面实在尴尬,郭承允适时接话,他轻咳了一声,凑到慕子云身边提醒道:“咳…主上,她好像看不见我,想来应当是还未跻身天界,天眼未开,看不见魂体。” “我自然看得见。”那女子听着这话便转过头来,冲着他道了句,“在下虽未跻身天界,但既然敢拦你们的马车,自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掩清和眉毛跳跳,心道这寻常女子出嫁了,对自己的称呼便多是“妾身”或“奴家”,以视对夫家的看重,但看着种种迹象,面前这女子显然并非寻常女子。 他便笑着道了句:“他们出不来,既是有几分本事,那便请刘夫人自行进去吧。” 画结界乃修士基本,其形式固定、大多数是可出不可进的,但掩清和是谁,自然特立独行,向来就与世俗不一样。 眼下刘画贴在那层银白色的屏障内,但掩清和双手抱着手,满是一副戒备模样,显然是没有要打开结界的意思。 那女子见得这情况,倒也是个识相的,忙把剑一收,双手抱拳行了个礼,朗声道:“在下池问盈,见过二位大人。” “刘夫人有礼了。”掩清和扬了扬眉毛,显然是不领情,“只是这凡事讲究有始有终,你这半路有礼的就不必了。” “别这样。”慕子云故意用肩膀撞撞他,而后冲着刘画问道,“画姑娘,她真是你娘亲么?这夜黑风高、荒山野岭的,保不齐是什么牛鬼蛇神,你可要看清楚了。” 刘画一个小孩子,可看不透这大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只当掩清和是真的不相信,连忙叫道:“哎呀公子哥哥,她真是我娘亲!你就让我出去吧!” 人的血液里总有八卦因子,即使他们三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却也相安无事,车里的人纷纷掀开帘子、在刘画身后探出个脑袋来。 最夸张的自然是刘球定,蹲监坐牢时都没觉得有这么惨,此刻却是激动得几乎要哭出鼻涕来。掩清和面露嫌色,唯恐他将鼻涕抹到自己银镯的结界上,忙一挥手扯了结界,好让他们亲人团聚。 但真撤了结界,又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亲人重逢的极感人画面,从马车内激动跳出的只得刘画一个,同为儿女的刘念只是呆呆立在车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自己同日出生的刘念不一样,作为妹妹的刘画,身高只到自己母亲的胸口,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模样,她抱着池问盈的胳膊蹭了许久,念叨道:“娘亲好久都没回家了,也不让爹托个信,画儿想娘亲。” “画儿乖,娘亲也想你,只是娘亲又要修行,又要照顾小姨,实在忙不过来啊。”池问盈捏捏她的鼻子,难得收起锋芒。 慕子云望着她们抱作一团的模样,止不住咂舌:“真是母女情深,亏你舍得阻拦。” 他看似说的随意、像是无心,可听这话的人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掩清和努了努嘴,忍下心头泛起的破口大骂之欲,才回了句:“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用你装好人?” “清和,这就是你不对了。”慕子云颇有道理,“他们都是凡人,心智未开,这几人的年纪加起来都没你我一半之多,有什么好计较的。” 掩清和还是没忍住,抬起手锤了他一拳,骂了句:“照你这么说,我是她老祖宗,她这般待人我还不能刁难一下了?” 像是为了践行自己的观念,慕子云比他大得多,被他打了自然也是笑着,甚至一如既往像知心哥哥般问了句:“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她还没飞升,却能看见小郭,说明她有阴阳眼。”掩清和的视线停留在池问盈身上,借着车厢门帘旁悬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来的昏暗光线打量,而后道,“若是没看见也就罢了,可这看都看见了,她却当小郭是赶马的下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句。” “哎哟,你还关心起他的感受来了?”慕子云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答案,诧异的同时,又下意识反问道,“我天天被你又骂又打的,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的感受?” 掩清和听了他这莫名其妙的话,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窜起,连带方才磕到地的后脑勺都疼了起来,忍不住怒意流露,皱着眉反问道:“怎么不见你关心我?从你我相识到现在,你哪天没坑我?” “呃…掩大人别气了。”见慕子云面色不佳,郭承允连忙凑上前来,着急解释,“我是主上的贴身鬼差,也没个正儿八经的官职,端茶递水扫地洗衣什么都能做,说是下人也不为过——” 掩清和猛然打断他,义正严辞道:“不一样,你是将,不是奴。” “听起来你还挺喜欢他?”慕子云难得维持不住笑脸,就连自己说话的语气中沾染上了些许不满都没察觉。 掩清和本来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这听起来更莫名其妙的问题,却又忽得听见刘画在喊自己,便草草回了句“自然是比喜欢你要多得多”便扬长而去,只剩面色更差的慕子云与胆战心惊的郭承允在夜风中凌乱。 郭承允一扭头便见着慕子云如炭般发黑的脸色,忙劝了声:“主上,掩大人就是这种性子,您别放在心上。” “他是什么性子我用得着你说?”慕子云对着郭承允总算是不再藏着掖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却也不是气结,只是没好气道,“本少爷活了几百年,第一次照顾人的经历都贡献给他了,你做几顿饭给他吃他就觉得你比我好了,那我陪他睡的觉洗的澡算什么啊,真是个小白眼狼。” 郭承允跟着慕子云的时日虽算不得十分长,却也算得上了解了,知晓其这种表情实在是反常,便试探似的问了句:“主上,您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慕子云白他一眼,道,“我警告你,你回去告诉聂晚秋,你们两个以后见着他不许对他这么好声好气。” 郭承允愣了片刻,一时分不清慕子云这是真情还是假意,是厌恶还是欢喜,总之只能迟疑着、被瞪了一眼之后又朗声应了句:“噢……好!” 慕子云虽是这样说着,一副气到极致、都不许旁人与掩清和说话的模样,身体上却还是实诚,即使板着脸背着手,也要朝着掩清和的方向走去。 而这边,也不知刘画叽叽喳喳这么久与自己的娘亲说了什么,池问盈对着他们的态度竟是一个天翻地覆般的大转变,就差没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几个响头以表谢意。 “掩大人,谢谢您与那位大人救了我一家老小,方才是我唐突了,还请掩大人见谅。”池问盈右手抱拳抱得紧,看架势险些要单膝跪地。 掩清和这人就是难伺候,旁人待他冷淡了就生气,若是热络又头疼,他现下见池问盈这般,只能揉了揉眉心,生硬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 “你也不用叫我大人。”他又补了句。 “好。”池问盈笑的爽朗,应道,“那我便同画儿一样,喊你掩公子。” 池问盈说完这客气话,还未等掩清和憋出个回答,便见得慕子云走来,连忙又是抱拳示意,接着道:“见过慕公子,我听画儿说了,二位可是要带他们去烟雨城?” “是。”慕子云兴许是还在气头上,只是简短地应了声。 “这马车木料虽是上佳,可毕竟还是凡品,又为了赶路被附着灵力,定是磨损极大,难怪坏了。”池问盈扭头看了看那破得一侧漏风的车厢,道,“不如先将就着用用,我居住的鹤梦城离这不远,等到明早天亮市开,再在城内租一架新的便是。” 掩清和心思一动,扭头看向慕子云,而后者也适时朝他望过来,明明是极为默契的行径,却又极心虚似的,俩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又各自看向别处。 但总归还是明白彼此的意思—— 疑点太多,时候太巧,宜将计就计,从长计议。
第39章 不知鹤梦几时醒 鹤梦城近江南,气候适宜,乃商队往来必经城池之一,与远在西北的泛定城相比,可谓是富饶许多。 眼下他们租的那架马车车厢一侧的木板都没了,自然是不方便再坐人,而郭承允又被赶回了鬼界,掩清和便干脆坐在了其先前驾车的位置。 掩清和不在,慕子云自然不会同其他人坐在一起,也好在他坐到了车头,否则以掩清和这性子,巴不得这拉车的马儿自己走呢。 现下是深夜,按理说城中宵禁,城门也应该关闭才对,但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据池问盈所说,近日来鹤梦城城主过寿,介于其有皇家血脉,往来祝贺的达官贵人众多,这有身份之人自然是怠慢不得,于是这位城主便下令开放城门三日,供百姓商队通过。 自行并非自由,城头依旧有守卫,入城仍然需检查,人和马车排成长队,进度缓慢,掩清和一条腿撑在车板上,另一条腿便在半空之中晃荡,百般聊赖之意尤甚。 他手肘撑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头,勾着脑袋盯着城门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看了半天,喃喃自语道:“常做凡梦比鹤梦,鹤梦几时醒,鹤梦不离云,待到云淡风轻,方知鹤梦悠长。” 鹤乃仙禽,文人常以鹤梦比仙梦,谓超脱凡尘的向往。 只是这梦便是梦,黄粱一梦,永远得不到成真的那一日。 虽说掩清和时常这般,但慕子云就是听不得他嘟囔这消极言论,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似随意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 掩清和心知自己这般感悟好比陈辞滥造的打油诗,自然是不会向旁人解释。 但落在慕子云耳朵里可不是这般,他只觉是掩清和还在生气,而自己又一路上没出声,这小辣椒便懒得同自己说话,着实无情。 他虽是理解错了,但有一点却清楚得很——自己在掩清和心中的地位,实属无关紧要,甚至可有可无、没有最好。 老实说,在他二人半月有余的往来之间,自己虽是经常占据主动地位的那个,却无法成为节奏的掌权者,毕竟像掩清和这般油盐不进的心,绝不是空有热情便能推进的,更多的是看人家愿意不愿意。 捂都捂不热,慕子云这样想着,竟是生出几分悲哀来。 如此这般,他二人便一直沉默着,直至回到池问盈的住处。 按先前刘球定的说辞,池问盈常年独自住在鹤梦城,只有刘春生偶尔来,掩清和只当她住的是间小木屋,没成想他们见着的竟是个同刘家大院差不多的别苑。 池问盈既是修士,自然应该懂得屋子的大小需要与人气匹配的道理,若是屋子过大,人气便会稀薄,不但修来的灵气会分流,说不定还会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盯上,实在不利于修行筑基。 从这一点来看,着实可疑。 “掩公子。” 掩清和正思索着,忽然听见池问盈唤他,便断了思路,回了句:“何事?” “先给掩公子赔不是。”池问盈笑着与他商量,道,“我这小院平时不常有人来,家里大部分屋子都没打扫,今日也没料到大家回来,眼下能用的屋子不多…还要请您与慕公子挤一挤了。” 掩清和扭头望了一眼靠在柱子前的慕子云,见其没什么表示,便应了句:“无妨,我本就要与他睡同一间屋子的,劳烦刘夫人费心了。” 听他这样说来,池问盈忽然笑得有些莫名,一边应着“好”一边领着他向屋子走去,掩清和定睛一看,果真是慕子云站在跟前的那间屋子。 见慕子云一直臭着脸,池问盈便问了句:“慕怎么了?慕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慕子云没立即回答,掩清和用头发丝想也知晓是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惹得这位祖宗不高兴了,只不过他也没兴趣听慕子云会找什么理由搪塞,便略过他、径直进了屋内。 “慕公子,您是和掩公子闹矛盾了吗?”池问盈问了句,又后知后觉,连忙道,“抱歉,是因为我先前唐突吗?” “嗯…一半一半吧。”慕子云劝了句,“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脾气不好,总是生气,过会儿就没事了。” 听了慕子云这样说,池问盈松了口气似的,道:“这样便好,我先前不知,还去问掩公子愿不愿意跟您一间房,幸亏他大度,没与我计较。” “他离不开我,自然会同意的。”慕子云笑道。 要知道背后说人,八成都会被人听见,更何况这还是在人房门口光明正大地说。掩清和进屋后没关门,就是在等慕子云进来,此刻却听得他故意在这儿胡说八道,又没好气地探出个头来,催了句:“还不快点进来!” 慕子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面上笑着对池问盈说了句“失陪”,前脚刚进屋关上门,后脚便设了个结界将屋子与外界隔绝开。 屋内有梳妆台,台面上嵌着面磨得铮亮的铜镜,方才摔得狼狈,掩清和现下便松了头发,偏着脑袋,用梳妆台上的梳子一下一下顺着。 慕子云关上房门一转身便见着这一幕,两人的视线在铜镜的映射中碰触,惊得他动作一滞,连忙移开了视线。 早听说掩清和在天庭有个称号叫“一枝花”,虽是那些五大三粗之流对他的戏称,但着名号绝不是胡乱吹嘘的,慕子云初见他时也的确被惊艳过,可像今日这般惹得身经百战的鬼王大人手足无措,倒还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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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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