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界严格的权限制度和复杂度不一样,在鬼界,若是想要调查一个凡人,直接前往鬼界一殿查阅生死薄便是。 只是这直接归直接,总还是要遵守规矩的。 “你不是说要等这人准备死了的时候,记录其生平的卷宗才会从内室调出来吗?”掩清和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慕子云翻箱倒柜。 “嗯。”慕子云应了句。 彼时掩清和刚好喝了口茶,不注意忽视了这声应答,反倒以为是自己被人忽视了,便用靴尖踢了踢慕子云的小腿肚子,道:“看什么这么入迷,我跟你说话呢。” “我说——”慕子云侧了侧身子,视线并未从卷轴上离开,“规矩是这么定的,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总要有特殊对策。” “鬼王特权。”掩清和轻哼了一声,道,“难怪你不带下属来翻,是怕被人知道吧。” “怕被人知道什么?我带你一个天庭仙官进进出出这么多回,要被批斗也是先批斗这个吧。” 即使慕子云没回头,听着他的声音也能想像得到他现在是什么嘴脸,惹得掩清和在其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他也没心思同慕子云接着拌嘴,直接问道:“鬼王大人找这么久了,知道要找什么吗?” 慕子云扭头望他,挑了挑眉,问道:“掩大人有何高见?” 掩清和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先别看其他人,看看丁文宇死了没。” “你是怀疑…?” “结界不是阵法,没有阵眼可言,除非破坏结界,否则丁文宇绝无可能离开,若是结界破碎,池半夏不可能没发现。”掩清和站起身来,走到那柜子前,“结界就像囚笼,只有合适的笼子才能困住相应的猎物,池半夏设下这困人的结界困不住丁文宇,证明他已经不是人了。” 慕子云见他上手翻卷轴也没阻止,只是问道:“不是人,那你觉得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掩清和头也没抬,回了句,“咱们这一路遇见最多的东西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慕子云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但咱们一路来遇见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看丁文宇现在这样子,若说是人偶,未免也太过逼真了。” “所以才要看他死了没啊,他若是死过又活了,这可就不是人偶不人偶的问题了。”掩清和说罢,推了推慕子云,指使道,“你去找那边,我找这边,按生辰找快一些。” 慕子云抬头望了望柜子上的标示,问道:“都还没找到呢,你怎么知道丁文宇的生辰是什么?” “看刘球定与刘念就知道了,任起枝不是同我有仇么,他总借我样貌做事,自然会常用我生辰练手。”掩清和轻哼了一声,将手上的卷轴重重塞回缝隙中。 同慕子云办公的鬼王大殿相比,鬼界一殿的内室就像个堆放杂物的仓库,东西多得都码在了地上,只留了几道供人行走的空地,成千上万只卷轴码在一起,看得人眼花。 “鬼界一殿是没人打理么,怎得堆得乱七八糟,这秦广王也不管管。”掩清和眯着眼、用手扇了扇飞扬的灰,一脸嫌弃模样。 “每天有那么多人死,他光是坐在殿里审判魂魄都不间断,哪儿还有功夫管这些。”慕子云一边应着,结束了对卷轴的排查,开始抽取本册。 谁料,他这一翻便中标,只是这标不是直标,竟是个回旋标。 这本册记录着戊戌年庚申月丁亥日出生的部分凡人,慕子云随手一翻便翻到一个深深的折痕,显然是被人用力压开过。 有过撕书经验的人都知道,想要书撕得平整,撕前折一下纸张就好了。而慕子云显然是个上学堂时常干这事儿的人,他眯起眼仔细看了看这本册的中间缝线,果然从中捏出一小片残留纸屑来。 本册记录改得,实际却没那么容易改,这撕书的人着实是掩耳盗铃,反倒指清了事情的真相。 “清和,你看这个,有猫腻。” 慕子云第一时间就凑到来掩清和身边去,想让人家看看自己的发现,谁曾想竟是见得他的眉头锁得比自己还紧。 他再定睛一看,掩清和手上竟是拿着一本《鬼王实录》。 这本书就像《史记》,是用来记录鬼界及历任鬼王在位各种重大时刻的本册,按理来说,是断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可现在这本书正被掩清和拿在手里,翻开的那一页上端端正正地写着自己的名字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他这般,慕子云几乎是立即开始回忆自己的生平过往,都快将脑袋翻了个底朝天了也没想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儿,竟然能让掩清和露出这种神情。 “怎么了?”他硬着头皮问了句。 “你看这。”掩清和手指着另一页纸,问道,“为何前任鬼王的所有信息都被涂黑了?这本书也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吧?” 慕子云凑过去望了一眼,掩清和便把书塞到他怀里,转身继续在书架上翻找,道了句:“那个严什么的,不是老鬼王的手下么?现在这东西都被人抹得一干二净,鬼王大人,我看你这鬼界是风云涌动啊。” “无妨,他们本来就不安分。”慕子云冲着他笑了笑,将那本册扔在一边,而后道,“你看这,这中间被撕了几页。” 掩清和闻言停下动作,凑过去看了一眼:“傻子吧,撕了做什么,这不摆明了告诉我们有问题吗。” “兴许不是始作俑者撕的。”慕子云将那本册放回原位,接着道,“这撕书的人与把这本《鬼王实录》放在这里的人应当是同一拨人,且他们与始作俑者并非共伙。” 掩清和笃定道:“那便一定是老鬼王的人。” “嗯。”慕子云瞥见掩清和肩上落得一些灰,刚想伸手帮他拍去,又忽然想起他说的话来,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这里太乱了,改天我差人过来清扫。” 慕子云的目光在自己肩头停留,掩清和自然是注意到了,便伸手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灰,应了句“好”。 鬼界的时间比人间要慢一些,所以即使他们在鬼界一殿磨了许久,回到人间之时也不过正午,他二人没去池半夏的小院,而是先回了池问盈的家。 因为掩清和收到了来自天庭的送信彩云—— “刘球定你大爷的!你还真去告状!亏我还一大早起床为了你们家这些破事四处奔波!到头来你还去告我的状!”掩清和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盏都飞起几厘。 正如池问盈所说的那样,刘球定虽是胆小,却十分坚韧,先前说了要告状便要告状,即使这人是他救命恩人也不例外。 人间凡人太多,请愿太多,这处理起来有一定难度,因此请愿通常都不是马上就会被实现的。但这刘球定一家不同,眼下是重点保护对象,天庭一直密切观察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马上上报。 于是乎,就在掩清和收到送信彩云刚回到,便见得楚正则立在院中。 掩清和与他其实并不相熟,甚至有时还觉着这西夫人的孙辈有些过于殷勤,心情不好的他,脱口而出:“楚大人怎么来了?您可不是我的监督官。” “清和。”慕子云拉了拉他的衣裳,轻声提醒道,“你对我这样就算了,可不能对西夫人的孙子也这样。” “见过鬼王大人,见过掩大人。”楚正则到底是修仙世家的公子,一直风度翩翩,冲他二人问了好才回道,“掩大人现如今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仙官了,朝大人自然是没有再管着你的道理。更何况她作为你见习期的监督官,更应该避嫌,帝君大人便派我来了。” 掩清和瘪了瘪嘴,问道:“那楚大人来,是准备怎么罚我?” “仙官在人间私自殴打凡人,本该押回天庭,紧闭三日,罚俸三期,视情况而改,严重者翻番。”楚正则解释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你有要案在身,帝君大人便派我下来监督你的言行,待到此次事毕,再回天庭。” “那不还是要罚我吗?”掩清和后退了几步,不满道,“总归都要罚,还请楚大人回去吧,不必在着浪费时间。” “清和。”楚正则望着他摇了摇头,而后伸手将他拽过自己身边,轻声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言下之意,要说慕子云不方便听的事情。 天庭与鬼界到底还是两派,掩清和望了望楚正则,又看向慕子云,道:“你先进去吧,替我好好教训刘球定一顿。” 慕子云何等聪明,掩清和一个眼神过,他便笑着点了点头,自觉离场。 掩清和这才又问道:“怎么了?是有不方便公开调查的事情吗?” “嗯,祖母叫我来也是因为这个,你殴打凡人的事情只是个幌子。”楚正则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个卷宗来,道,“有个小仙官被杀了,是个武官,叫庄星雨。” “被杀了?”掩清和皱起眉来,接过卷宗匆匆翻看。 “在天庭范围外,天界范围内被杀的。”楚正则顿了顿,又道,“他的尸首被人…总之是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根也没落下。” 掩清和没回答他,视线一直盯着卷宗上情况描述的最后一句话—— “血肉模糊,尸骨全无,周身鬼气翻腾。”
第45章 脑袋要戴合适帽 众所周知,仙官乃仙者拔尖,其中武官更是,几乎是百里挑一,这仙中龙凤断不可能被轻易杀害,这个限制一下便缩小了而这卷宗中“鬼气腾腾”这四个字可谓是为这件事指明了方向。 掩清和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卷轴,道:“既是鬼事,当找鬼王,我们不必避着他。” “不可。”楚正则摇了摇头。 “天庭怀疑这事儿跟他有关系?”掩清和皱着眉问了句。 见楚正则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掩清和便又问了句,“是谁的意思?” 楚正则轻声道:“自然是祖母的意思。” “那你给我看这卷宗,是要我同你一起的意思?”掩清和挑眉看他,未等他回答便将手中卷宗塞回了他手里,道,“我这边忙得很,抽不开身,况且我不是武官,你找别人同你一道吧。” 楚正则却是摇了摇头,笑道:“不用,我自己就够了,你也别有负担,只是我同祖母说了要你协助,总归要来只会你一声。” “什么负担?你竟敢给我们小掩大人制造负担?”掩清和还没回答,便听得慕子云的声音由远到近传来,再抬头一看时,人已经走过来了。 掩清和侧头对楚正则道了句“下次再说”,便朝着慕子云走去,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刘球定的情况不好。”慕子云简单道。 “怎么个不好法?”掩清和一边问着,一边推开了院子的门—— 就见着刘球定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依稀能从其手掌缝隙中间的血迹。 “听池问盈说,刘球定从神殿里回来没多久就疯——了,嘴里一直喊着‘有鬼有鬼’,便下狠手把自己眼睛给戳瞎了。”慕子云故意将语气拖得老长,一副轻蔑模样。 掩清和纵然再看不惯刘球定的作风,此刻见着他在地上匍匐的模样还是有些没眼看,叹了口气,道:“阴阳眼是感知又不是视觉,弄瞎了有什么用。” “是啊,我也同他说呢,这原先还好点,现在把自己弄瞎了就只能看见血色和鬼了。”慕子云双手抱胸站在掩清和身边,道,“但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离完全疯掉也差不多了。” 慕子云这边刚说完,那边刘球定又开始“咣咣”撞墙,把自己的脑门撞得都是血,刘春生、刘念再加上刘画三个人在一起都压不住他。 “爹,您别撞了!您已经满头是血了,再撞会撞死的!”刘春生欲哭无泪。 奈何劝说不成,他又反手去拉自己的儿子,半催促半命令道:“你还不快劝劝你爷爷,他平日里那么疼你,现如今你竟是这幅冷漠样子?” 刘念的手还挂在刘球定身上,此刻被自己的亲爹一质问,便更是僵硬,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颤抖着声音回了句,“爹…这就是我平日里看到的东西啊。” “就算是你从小就看到的东西又如何,这是你淡漠的理由吗?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 “够了,直接敲晕他就是了,一个两个的在这拉来拉去有什么用。”掩清和猝不及防出声打断他,而后走到刘球定身边蹲下身,抬手就对着他的脖子来了记手刀。 慕子云走上前来,望着刘春生背着刘球定远去的背影,说了句风凉话:“有多大的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这下好了,还想修仙呢,把自己都逼疯了。” “念儿。”池问盈捧了捧刘念的脸,一脸愧色,道,“是娘不好,娘给了你这样的能力,却没能好好照顾你。” 刘念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意味不明。 池问盈见他这般,神色复杂得很,连忙转过头来,冲着掩清和道:“掩公子,您看现在的状况已经失控了,还请您大发慈悲,帮念儿把命换回来吧。” 掩清和后退了一步,将慕子云推到前边来,道:“我没这个能力,你求他吧。” 他这拒绝意味明显,只是池问盈不确定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唯恐连慕子云也不愿,连忙走到他二人面前来,急切道:“慕公子,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您看现在我公公他危在旦夕,您就行行好——” “我不想换回来。”刘念忽然接嘴,语出惊人,惹得在场所有人都朝他望去。 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刘画,她连忙拉住了刘念的胳膊,凶道:“哥哥你说什么呢!你、你不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刘念拍了拍她搁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以眼神安抚,而后又冲着池问盈笃定道:“娘亲,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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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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