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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和闻人慕书的聊天记录。
他昏迷三天三夜没有联系家里,手机还关机,孟弘洲还好,闻人慕书找他都快找疯了,甚至还要求孟弘洲去警局备案。
闻人珄之前和闻人慕书打过一通电话,又聊了半天短信,这才哄住他那操心不老的亲姐。
闻人珄的眼睛定在聊天记录上最后几句——
闻人慕书:“既然你和张错已经定下来了,那你什么时候领他回来?你快过生日了,你爸妈正好从国外回来,一起见见?”
闻人珄:“好。”
闻人珄垂下眼,心想:“我有七十多年,没给阿错一个家了。”
现在,他很想给。非常、非常想。
不论未来,不论过往,不管岌岌可危,不管瞒昧真假。
他拥有一个爱了他两辈子的人。生死无量。他爱他的灵魂。
“在聊什么呢?”
闻人晓眠回来,叫回了闻人珄的思绪。
闻人珄收起手机,抬头一看,就见闻人晓眠手里薅了一只倒霉死的野鸡。
她和张错刚一起出去打野味来着,晓眠虽然年纪大了,身手却仍然利落,一只野鸡,自是手到擒来。那野鸡被她提溜两脚,正倒立着放血。
闻人晓眠对闻人珄笑了笑:“先生,今晚给你炖鸡汤,好好补补。”
闻人晓眠:“天知道你们在山冢里,我有多担心。”
“上头的事也不轻松。”闻人珄轻轻看着她,“你辛苦了。”
总有某些时候,他看闻人晓眠会不自觉轻一点,轻轻看她的白发,轻轻看她的皱纹。闻人珄也闹不清胸腔里装的是何样情感,大抵是那闻人听行,在怜惜自己家小妹妹。
看到闻人晓眠在姜邪跟前蹲下,闻人珄又问:“不是烤鸡么?怎么变鸡汤了?需不需要我帮忙?”他说着便想起身。
“阿错抓了兔子,烤兔子就行了。鸡还是用来炖汤,就用姜邪煎药的砂锅,正好还能放些滋补的药材进去。”闻人晓眠摆摆手,“先生你坐着吧,你就别添乱了,以前你一进厨房,就是灾难,烦死人了。”
闻人晓眠揶揄他:“怎么,这辈子厨艺有精进?”
闻人珄仔细思考过片刻,刚抬起来的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姜邪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
“阿错,我做了牡丹酥,你先陪先生吃点。”闻人晓眠指一边的锦盒说。
她今天头上别了根非常朴实的纯木簪子,没有多余花样。就见闻人晓眠伸手一拔,那簪子被拔出一截,利刃出鞘,竟是一把拇指大的小刀。
闻人晓眠将小刀递给姜邪,然后再弹出戒指上的刀刃,和姜邪一人拎兔子,一人薅野鸡,麻利地屠戮生灵。
第97章 这很快活。
“要不、我来吧。”张错说。
“让你坐着就坐着。”姜邪啧一声,不太满意,少见地呲儿了张错一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废什么话。”
山冢一趟,张错和闻人珄都够呛,一个被闻人靖坤的凶煞魇住,紧接着守人三天晚上不眠不休,另一个干脆元气大耗,晕了三天三夜......
闻人晓眠和姜邪这是心疼他俩,希望他俩能老实一点,好好将养,舒舒服服吃一顿,晚上才能睡个饱觉。
闻人珄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向来不愿意拂朋友的好意,大男人也干不来推诿那套,着实没意思。便爽快地笑道:“那谢谢你们了,期待美食。”
“你就嘴甜!”姜邪乐了。
“男人嘴不甜......”闻人珄散漫地望向张错,慢悠悠说,“怎么讨媳妇儿啊?”
这人上来阵儿是真不管客观事实,只顾往脸上贴金,调戏心上人。
他又悄悄问张错:“阿错,你说是不是?”
张错喉结动了动,安静地垂下眼睛。他从锦盒里拿出一块牡丹酥,直接塞进闻人珄嘴里,意在堵上这张不着四六的嘴。
闻人珄边吃酥边乐,含糊着笑:“恼羞成怒啊?不对,我家大美人没有怒,只有羞。”
他笑啊笑,笑得肩膀直抖,那酥也吃得不太像话,整个一稀松二五眼,渣子细细簌簌落了一腿。
张错被他笑得浑身松泛,便伸出一只手,仔仔细细接住闻人珄吃漏的碎渣子。
这人,有时候真的和小孩儿似的。
闻人珄一块牡丹酥祸害完,张错手心里掉了一小撮渣子。
张错没什么表情,手指拈着掌心的酥渣,放到嘴边,慢慢抿进嘴里。
闻人珄:“......”
他确定张错是故意的!这小子心真的黑!
“先生,我做的牡丹酥好吃吗?”闻人晓眠突然仰起头问。
闻人晓眠和姜邪都看过来,闻人珄又变成个正经人,本本分分吃酥,真诚夸奖道:“好吃。”
“但没阿错做的好吃吧?”闻人晓眠故意说,“以前就是,先生偏爱牡丹酥,整个闻人家基本都会做,哦,除了先生你。”
闻人珄:“......”
“以前呢,你最喜欢吃老管家和我做的,后来阿错学会了,就变成最喜欢吃阿错做的。”闻人晓眠回忆过往,不自觉展开笑容,“天知道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阿错的牡丹酥就是老管家教的,没成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张错眼睛动了下:“是先生、对我好。”
“是了,先生宠你。”闻人晓眠接话。
“我以前就这么偏心眼啊。”闻人珄也笑。
“那可不是。一点没变。”闻人晓眠啧啧,指间刃快速削掉鸡头。
闻人珄再看姜邪手里那把灵巧的小刀,觉得有点妙:“你的刀都这么精细吗?戒指是刀,一根木发簪也是。”
“还不都你给的。”闻人晓眠说,“还有我的定风铃,磷光石,都是你给的。”
“还有一把软剑。”闻人晓眠接着说,“那剑的材料特别稀有,可以当腰带缠在身上,离身成剑,锋利得很。”
闻人晓眠:“你不喜欢我用偏重的刀剑,总是找这些稀罕轻快的小玩意塞给我。”
闻人珄想了想:“确实。我看姜邪舞那大砍刀,心里别提多不对劲了,生怕她伤了自己。”
“真的假的?”姜邪没成想还有这茬儿。
“真的。”闻人晓眠感叹,“我们家先生,养孩子特别仔细。别说当年养我这小姑娘,就是养阿错......啊不对,不能这么比,阿错才是他心尖肉。”
“这都、七十年了......”张错突然低低冒出一句。
“七十年怎么了?”闻人晓眠诚实地说,“当初你一进闻人家我就不高兴,以前先生明明最宠我。”
闻人珄捂着嘴乐:“不是,你们以前还争宠?”
“能不争吗?”闻人晓眠叹气,“不过也就是闹着玩,我知道先生对我们都好。”
闻人晓眠的眼神变了,变得柔软。她这把年纪,满头银发,追忆过往,竟还像少女那般快乐,眉梢眼角,都有种别样的味道,让人心生温暖。
闻人晓眠:“先生把我养得太娇气了,我年轻时候那大小姐性子,一般人都受不住。”
“好像真是!”姜邪想起来,“我听大长老念叨过,说姑奶奶刚嫁进来的时候,特别会惹事儿,谁都敢打,还跟大长老叫过板呢。”
“仗着先生是靠山呗。”闻人晓眠说,“回风待我也好,我就更无法无天了。”
闻人晓眠:“那时候神农的族长还专门往闻人家书过信,来指控我呢。”
“还有这码子事儿?”闻人珄挺好奇。
“有。”张错插句嘴,“你当时、特别高兴,还回信一封。”
闻人珄:“我回的什么?”
张错笑了下:“四个字,多谢关照。”
姜邪笑到手里的兔子跟着抖:“那族长和大长老还不得气疯了。”
“确实很生气。”闻人晓眠点头,“当时大长老气得一天没吃下饭,又因为先生的关系,不好罚我,便罚回风,让回风抄了一百遍本草经。”
“哇,那也太惨了。”姜邪晃晃手里的兔子,直乐。
“活该。”闻人珄脱口而出,“谁让他们抢我家闺女,就得给我受着。”
他一句话脱出口,三人都愣了愣,闻人珄自己说完也愣了。
他摸摸嘴巴,多少次感觉神奇。分明是别人口中上辈子的事情,说一句事不关己也没多大毛病,但闻人珄就是觉得很亲切。
很熟悉,很温暖,心口微微震动,还有点密密麻麻的疼痛。就像他遇见张错,遇见闻人晓眠,他听起这些事情,便是这样滋味。
闻人晓眠笑了,笑得皱纹深深的。她对闻人珄说:“先生,你是真好。”
闻人珄一怔,不自觉别过视线。
是吗。那自己那么疼的阿错,那么宠的大小姐,怎么如今,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如果闻人家没出事,如果他守住了鸣沙山大印,那么他们会永远天真快乐,永远没有烦恼,不会痛苦。
如果那样,才是真的好吧。
后来兔子烤好,鸡汤上桌,四个人又胡说八道了些有的没的,比如闻人听行特别怕张错不高兴,有空没空就要哄,哪怕张错从来不会给他甩脸色。
比如姜回风是个大笨蛋,当初去闻人家提亲,居然提了十箱药材,其中还有凶兽的内脏,闻人听行嫌晦气,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再比如姜邪小时候最喜欢捉弄姜大姜二,经常往兄弟二人的饭碗里埋石头,姜二还因此磕掉了一颗牙。
他们笑着,说着。一时间就好像那些危险,那些迷局,全部脱离他们很远。
在紧张的局势中,突然偷到了一口气,喘一口,就能生龙活虎。
这很快活。人活着,不就图这快活么。什么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事情,偶尔可以抛诸脑后,和好友,爱人,三两成群坐在一起,仰头是星光,脚下是大地。
这就是活着啊。
快活过了,活着的人还站在一起,迎接新的日出,向往新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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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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