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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内像长出个钻子,开始不断扭曲着抽痛。张错不得不弯下腰,他用手压住小腹,胸口又开始疼。
紧跟着,后背再来一下锥痛。张错脚下虚软,终于支撑不住,跪到地上。
接二连三,身体各处都传来密密麻麻的锥痛,似他身体里生了许多钻子,还全是活的,四处乱窜,左一下,右一下,心上一下,肺里一下……
张错疼得几乎要趴到地上。
可他得起来,必须起来。他要去给先生拿药。
张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站起来的,脏腑正被摧剖,骨头在被噬咬,皮肉被一口一口啃掉。
而他要往前走。往前走......迈出腿,一步,两步......忽然——他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
张错怔怔低下头,看见自己小腹上破开一个洞,鲜血正淋淋地往下淌。
那洞里钻出一条漆黑的长蛇,“嘶嘶嘶”朝他吐信子。
。
闻人听行昏迷了一整天,他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夜里。
“......阿错......”闻人听行感觉到粉身碎骨一般的疼痛。
他定在床上平躺片刻,渐渐想起发生过什么。——阿错是将他......
闻人听行抬起酸麻的胳膊,揉了下肿胀不堪的眼皮,然后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喉头滚上一股腥甜,闻人听行皱起眉头,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闻人听行喉结又一滚,生生将这口腥味给咽了回去。
闻人听行抬眼去看,进来的人是老管家。
是老管家。不是张错。
闻人听行垂下眼睛:“老头儿。”
嗓子哑得要命,几乎完全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
“先生。”老管家赶紧跑过来,递给闻人听行一颗药丸,“您先吃下去。”
闻人听行没说话,接过药丸先吃下。
“先生,感觉还好吗?我去给你倒杯水。”老管家问。话刚问完,他鼻孔竟流出血来。
“别动。”闻人听行抓过老管家的手,掐了下脉,“煞气......”
他神色不明:“是阿错伤的你。”
老管家用袖子抹掉鼻血:“我没事。”
“神农的药你吃了吗?”闻人听行又问。
“吃了。先生不必挂心我。”老管家点头,看闻人听行这憔悴的样子,他忍不住别过眼去,低声骂道,“这个畜生。”
闻人听行愣了愣。他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两条大腿上斑斑的血痕乌青。他将被子盖回去。
闻人听行仰头靠到墙上,瞪了一小会儿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错呢?”闻人听行淡淡地问。
“我不知道。我没找到他。”老管家咬着牙,跪在闻人听行跟前,“先生,我教了个混账徒弟,您罚我吧。”
闻人听行:“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闻人听行心说:“若非要算账,那这账也该算在我身上......”
闻人听行的视线从天花板转回来,落去老管家头顶:“起来。”
闻人听行说:“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阿错。他中了邪蛊,心中的恶念无限放大,侵扰神智,他太年轻,控制不住的。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邪蛊危险,定会危及到他性命。”
闻人听行想了想:“去通知一下神农吧。那种邪蛊,我还没有见过,是鸣沙山下的东西。如果大印真的破了,必成大患。”
“恐怕......”老管家顿了顿,低下头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闻人听行神色一凛:“什么意思?”
“先生昨夜的猜测没有错,只是......我们可能已经晚了一步。”老管家与闻人听行对视,浑浊的老泪在眼眶中打转。
闻人听行啧了声,相当看不惯:“哭什么哭,年纪一大把,这样没出息。只要我还没死,刑火印还在我身上,鸣沙山就守得住。”
闻人听行朝老管家伸出手:“你快拿件外衣给我,我要出去看看。”
。
“今天早上,鸣沙山就不对劲了。”老管家说,“山底不断涌出煞气,那黑煞凶猛,比普通的鬼气,或凶兽的煞气更加厉害。我们派出去勘探的人,几乎都没有回来,撑着回来的几个,也都活不过一个时辰。”
“我今早醒来,先去找了先生,却发现先生......”老管家欲言又止。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我找不到阿错。阿错可能已经下山了。”
“那闻人家其他人呢?我说过,让你遣散他们下山。”闻人听行说。
老管家摇摇头:“尚未来得及。”
闻人听行沉声道:“看来这山,暂时是下不去了。”
“不错。”老管家说,“闻人家在山顶,还有先生庇护,目前没受到多少影响,但山下已经被煞气侵染了。”
闻人听行脸色惨白,摇头说:“这煞气厉害,扩散得又快,我们这里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他揽好衣领,快速交代道:“去给我牵一匹快马来,要神农送来的马。”
“是,先生。”老管家恭敬道。
闻人听行看着他:“你守好闻人家。记住,若出了什么事,切不可逞强。”
“我明白。”老管家掏出两瓶药,递给闻人听行,亦郑重叮嘱,“先生身上有伤,还请万事小心。”
。
神农送来的马用药草及各种灵草喂养,脚程格外快,也能扛几分煞气,闻人听行骑马下山,很快就来到半山腰。
和他猜想的一样,煞气将要蔓上来了。那黑煞如同逐渐浓稠的迷雾,不断弥漫扩散,拢住半面山林。
闻人听行不敢耽搁,策马飞奔,穿过山林。
越往山下,距离鸣沙山方向越近,煞气便越发浓重,周边的花草开始凋谢,大树的树干变成了死黑色,林中出现兔子山鸡,甚至中型野兽横死的尸体。
闻人听行心越来越沉,来到鸣沙山周边的村落时,他勒紧缰绳,让马停下。
闻人听行翻身下马,强忍身上剧痛,快步走进村子。
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村落上空乌云密布,那沉重的灰黑似能压垮各家各户的房屋。
入夜了,白日热闹的集市沉寂,街道上没有行人,黑夜与煞气纠结,这村落仿佛一座空荡的鬼城,令人胆寒。
闻人听行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家店面门前,碰上一个过路的村民。
闻人听行便伸手拦他:“请问......”
“哎呀,别问了别问了。死人了!都死人了!”没等闻人听行说完,那村民打开他的手,跟躲晦气一样快步离开。
闻人听行眉头深锁,手在身侧攥起拳头。
耳边突然传来细小的呜咽声,隐约断续,埋在风里,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闻人听行立刻回过身,他寻这声音仔细去找,绕过两个转弯,于一处药店门口找到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很小,尚缩在襁褓里。就是这女人在哭。
闻人听行走近,弯下腰,看着她问:“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女人抬起头,一张脸面如死灰,她惊恐的眼中饱含泪水,张开干白的嘴唇哀求说:“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从今晨开始,村子里就有人突发怪病。这怪病来势汹汹,不知该怎么诊治,甚至没有人愿意治了。村长说是村里的水出了问题,可那水我们喝了多少年,从未有过毛病啊!这怪病......这怪病......”
“可是有人突然昏迷不醒,或突然陷入疯癫,最后吐血身亡?”闻人听行问。
“是!是!”女人一把抓住闻人听行的手,像抓到救命稻草,“你能治吗?你能救救我孩子吗?求你!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让我看看。把孩子给我。”闻人听行说。
他接过女人怀里的孩子,低头一看——这孩子身体冰冷僵硬,脸色青紫,双目紧闭,已然呼吸全无,死了半天了。
第138章 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闻人听行闭了闭眼,将孩子还给女人。
女人瞪着他发愣:“你怎么不救?”
闻人听行摇摇头,沉声说:“抱歉。你的孩子已经......”他没能说下去。
“他没死!”女人忽然尖叫起来,“他没死!没死!没死!啊!——”
女人紧紧抱住孩子,像瞪一只恶鬼一般,抗拒闻人听行。闻人听行不说话,安静地与她对视。过了一会儿,女人的眼神竟忽然软了下来。
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孩子的襁褓中,闷声哽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那么小......”
“我真的很抱歉。”闻人听行郑重地说。
他拿出两瓶药,放到女人身边:“我救不了你的孩子,但我可以救你,可以救现在还活着的人。”
闻人听行:“这药你吃下一颗,然后拿去分给村里其他人。若是里面的药丸不够,就将药丸放进锅中,熬成水,每人分一碗水喝。”
女人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观他衣着气质不凡,满面泪痕地问:“你是什么人?你是神仙下凡吗?”
闻人听行没有接话。
女人继续说:“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神仙吧。不然,神仙为何这样瞎呢。”
女人摇头:“你走吧。你救不了。救不了我的孩子,救不了我。”
她目光渐渐涣散:“就让我死了吧。死了吧......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必受苦......”
闻人听行皱了皱眉,还未等再说话,对面街口竟突然蹦出来个人!
那是个彪形大汉!他大概是位屠夫,身形魁梧健壮,手中挥舞屠刀,面露凶光,于漆黑的夜里,甚是煞人!
看见女人和闻人听行,这屠夫朝他们粗嗓子大喝道:“来得正好!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乌龟王八,老子宰了你们!这就将你们剁得渣滓不剩!”他吼完,便挥着刀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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