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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为之?得寸进尺?”宋妄听张错这一说,更加恼怒。
他重复这八个字,像重复一个天大的笑话:“张错,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宋妄忽然快速蹲下身,他一口狠狠咬破自己手掌,将糊满血的手心往地上用力一拍:“我告诉你张错,我赶尸一族与闻人听行不共戴天!不仅你等了七十年,我们也等了七十年!”
“七十年前鸣沙山下二百一十八颗人头,这笔帐必须算!我今天就先宰了你,再去杀了你的好先生!”
宋妄说罢,口中一声大喝,随即碎碎低念咒语。
顷时片刻,大地一阵微微颤动,就见那地面泥土松动,地皮下仿佛藏着一只正在被敲打的大鼓,震得泥星离地,崩起十来公分高下。
下一秒,“噗”得一声,从地下飞快蹿出一只人头来!
称作“人头”,那是客套话。
这颗倒霉脑袋面目全非,两只眼眶都没有眼睛,像两个漆黑的创洞,从里头汩汩淌出腥臭的黑脓。左边头皮掀掉,露出森森煞白的头骨,右边颧骨处一大片皮肤被烧焦,下嘴唇也被剜掉了大半肉。
张错一眼看过去,心头猛得打突——
宋妄这个白痴包儿!竟然召出了一只五百年的鬼尸!
赶尸族赶尸,也擅驭尸,但能驭的尸少见。首先必是横死的凶尸,再者必是无依无靠,无处埋骨的孤煞之辈,满足这两点后,还要心怀憎恨,死后不肯投胎转世,企图为祸人间的。
这当中抛去一系列不为道的天理伦常,又需要赶尸族的高手来训化鞭挞,铸香台,烧纸符,与阎王殿商议,从十八层地狱里扣来三魂一魄,机缘巧合,天时地利,才能驭成一只鬼尸傀儡。
鬼尸傀儡难得,驭一只就是赶尸族的宝贝,这只五百年的大傀更是稀罕,也不知怎么竟让宋妄这呆头王八给叫来了!
那“人头”出来,然后是脖子,胳膊,最后整只鬼尸傀儡像一支箭一样钻地而出!
她是一只女鬼尸。那黑洞洞的两只眼窟窿瞪向张错,令张错浑身一震,感到一阵恶寒。
“含羞,杀了他!”宋妄大喝一声,忽然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他双手撑地,眼前大片金花银花,天旋地转,宋妄一张嘴,呕出一大口血。
操纵鬼尸傀儡需要赶尸人极高的本领,更是耗费赶尸人的气血性命。宋妄年纪尚轻,能耐不到家,根本扛不住,想来这鬼尸傀儡,没准儿是他偷出来的!
宋妄这招企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无论如何,这鬼尸傀儡是召出来了!
“含羞!杀了他!”宋妄满嘴鲜血,再大喝一声。
那叫“含羞”的鬼尸傀儡一点不羞......她仰起头,脖子发出“咯咯”声响。她嘴里的喊叫声异常奇怪,像是某种鸟,又好像是即将坏掉的变调警报,尖细又粗糙,刺剌得张错耳朵生痛。
张错心道不好,正要再次将腰间的短刀拔出,但瞬间,含羞突然一跃而起!她像根弹簧一样迅速飞了起来!
这一蹦,含羞直接蹦到了张错肩上!含羞的双腿皮开肉绽,左侧膝盖骨都露出在外,但她是鬼尸,再残破的身体,也不妨碍她的力气。
她双腿快速缠住张错的脖子,上半身水平横支起来,腰部腾空拧过好几圈,整只鬼像一条恐怖的大麻花!
随着上身的扭转,她绞张错的双腿越发用力,张错感到窒息,脸色变成青紫,视线也开始模糊。但张错终于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短刀在张错手中飞快转过半圈,他没留情面,往含羞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腿上用力扎了一刀!
一刀下去,刀子半截没入大腿,张错的手腕又狠狠一转,刀刃削刮骨头的声音叫人头皮发麻!
含羞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痛叫,绞住张错脖颈的双腿失力松开。
张错抓住时机,快速矮下上身,伸长胳膊拽住含羞仅剩的半截头发,恶狠狠把她从背上薅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张错一脚正踢,赏给含羞的鬼脸,含羞被他远远踹出几米外,“砰”一声倒在宋妄身边。
但鬼尸不是这么容易收拾的。含羞挨了这一下,几乎没有停顿,立刻从地上重新弹起来。她挡在宋妄身前,又用漆黑的眼窟窿瞪向张错。
张错按了按脖子,脖颈上皮肤火辣辣地疼。
喉咙涌上一阵腥涩,张错喉结滚动,不自主咳嗽几声,感到心口血气翻动。
张错彻底沉下脸。月光冰冷,渡在他脸上,显得他分外不通人情。
“我说过,我今天、没有时间。”张错目光阴鸷地盯着含羞和宋妄,满嘴血气,字字顿顿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
。
后来闻人珄又在闻人慕书家聊了会儿,等被司机送回自己家,已经十点半多。
在楼下就看见家里灯点着,窗子亮堂堂的。闻人珄下意识想起自己走前,张错对他说的一句话:“我等你、回家。”
结结巴巴的。啧。
不过这种有人在家等他回来的滋味还挺新奇。闻人珄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上楼,用钥匙打开门。
推门,家里的安静扑过来,将闻人珄浑身被风吹出的凉意包裹,慢慢温暖。
家里太安静了,这让闻人珄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他跨进门槛,第一眼看见的是蹲在脚尖前的狗。看门不愧是狗的天性,这新来的玩意不待人教,已经找好了职业岗位,老实蹲守门边。
见来人是闻人珄,小东西没叫咬,欢快地摇晃尾巴,哼唧唧凑来闻人珄脚踝要贴贴。
闻人珄换鞋的当儿顺手摸了它两把。弯腰起身的时候,闻人珄忽然微微一愣。
鞋柜一旁立了个衣架,用来挂近期常穿的外衣,进出用比较方便。
现在除了闻人珄的两件外套,张错那唯一的一件黑色外套也挂在上头。闻人珄发现,在这件外套的正下方,地上有一片粉色花瓣。
粉色花瓣?
闻人珄定睛看了会儿,一步迈出去,将这片花瓣捡起来。他又盯着它看过片刻,然后放到鼻尖闻了闻。
“这粉色花瓣......”闻人珄眯起眼睛,想起霁月酒店门前栽了两棵粉嫩嫩的花树。
他驱车路过时,一阵风过,落英飞舞,不啻一道缤纷美景。
闻人珄把视线转到张错的黑色外套上。他没用手动这件外衣,只是仔细地看它,那目光似乎拥有某种穿透力,就像X光线——在查询什么,看透什么。
看了十几秒,闻人珄走进客厅,反手把捏着的花瓣撇进墙边的垃圾桶里。
一抬眼,闻人珄看见张错躺在沙发上。
张错没有要睡觉,因为被子还方方正正叠在一边。应该是想休息一会儿,却不小心睡着了。
白娘子则趴在沙发下,听见闻人珄回来了,支楞起脑袋,又摇摇晃晃,软绵绵地爬过来。
它磨来闻人珄脚边,闻人珄正往前走想回屋换衣服,一个没留神儿,寸了脚,踩上白娘子娇气的毛蹄子。
“嗷!——”白娘子委屈吃痛,一高蹦起来,好悬没扑闻人珄脸上,把他那张骚包俊脸抓花,来报踩脚之仇。
“哎哎哎,行了!”闻人珄连忙抓住这只炸毛的蠢猫,赶快顺两下毛,又随便揪它一只蹄子揉了揉,哄道,“不疼不疼。”
他真的丁点诚心实意没有,根本不记得自己踩了白娘子哪只脚,反正随便抓一个揉揉就成。
属王八的把敷衍学发挥到淋漓尽致,白娘子自然不领情,它蹬开闻人珄,又往沙发蹿,这一蹦落在张错肚子上,连带翻滚两圈儿。
闻人珄:“......”
得,这顿胡闹,张错也得醒了。
但出乎闻人珄的意料,张错被白娘子这一颠二滚,居然还一动不动,躺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
闻人珄一愣,眼睛定到张错脸上,发现有点不对劲。
张错的脸色非常难看,比平时更煞白几分,干燥的嘴唇也毫无血色。
“张错!”闻人珄赶忙凑过去,他抓住张错的胳膊,又拍拍张错的脸,“张错,醒醒!”
第27章 “就叫黑莲花。”
“张错!”
张错双目紧闭,没给闻人珄任何反应。
闻人珄又探了下张错的额头——冷得拔掌心。
闻人珄吸一口气,沉下心思。
他仔细地将张错从头到脚囫囵个儿检查过,没有发现外伤。
闻人珄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窗户。
没拉窗帘,窗户关得很好,严丝合缝。
“张错。”闻人珄蹲下/身,凑张错很近,“张错。”
他仿佛格外有耐心,一遍一遍地叫张错的名字。
“张错。”闻人珄几乎贴到张错耳边,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到张错冰冷的耳垂上,“张错。”
“张错。”
张错身体突然一下痉挛。
闻人珄连忙再次抓住张错的胳膊,急切唤人:“张错!”
闻人珄:“张错,你能听见吗?我在叫你,张错!”
这一回,张错漆黑的睫毛终于有了动静,微微发颤。
过去几秒钟,张错睁开眼睛。
闻人珄松下神经,很自然地顺手摸一把张错的脸:“你怎么了?”
话说出口,闻人珄耳朵动了动——他何时学会温言软语了?语气竟有些知冷知热?
而且......闻人珄注意到自己刚刚不自觉摸了张错的脸......
闻人珄闭了闭眼,数不清第多少次,感觉他待张错的这份熟稔太过惊悚。
还有一点,闻人珄发现——他刚才很担心张错。他很怕他出什么问题。
是因为张错现在是他唯一还算得上的“依靠”吗?他要指望张错?
还是......还有什么......什么令他动容的......
一句话飞镖一样扎进闻人珄的脑子里:“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
闻人珄跑神儿的片刻,张错的眼睛渐渐找到焦距。他看见闻人珄的脸,脱口而出:“......先生......”
张错刚醒过来,声音不大,那还微微迷糊又可怜巴望的眼神......闻人珄有点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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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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