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灯笼狠狠撞击在他的脸上,当即错过看清对方容貌的机会。 白式浅仿佛什么也没做过,从谢墩云的手里扯过戚九,“小子,这会子满屋子都是光亮,你总看得清了吧?” 戚九双手一挣,摆脱两个人的钳制,很不开心道“正相反。” 蜂拥而至的十数个灯笼交相辉映,艳红色的光芒叠加成一个更加乖张的红色光茧。 茧中以几十具腐烂的尸身为法坛,而正中间则躺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妙龄少女,她的四肢被无数根黑色的头发紧紧包裹着,缠绕着,犹胜一条人面虫身的怪物,在尸体间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无数的字符最终汇聚在法坛之下,而法坛之下,汩汩涌出的新鲜血液,恰滋润着每一个字符,此情此景再被红光曝照,血腥得越发夺目,残忍。 谢墩云一把捂住戚九的眼睛:“别怕啊,哥保护你。” 白式浅反而凝着眉,这种感觉甚是不妙,不由道“看来,此事必须得由鲤锦门亲自来处理一下了。” 与此同时,在花楼的顶层,惨白的月光下,僵尸般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少妇,身间衣裙褴褛,上面沾染了酱紫色的血污,犹胜一株开败的枯梅。 她的眼中虽然有目无珠,白粼粼得空泛,却像饥饿的斑鸠死死盯着花楼内的戚九三人。 怀里的婴孩尚未睁开双眸,不过稚嫩的口唇间噙着魔鬼才会拥有的笑颜。 “无妨,白骨,”她咿咿呀呀地称呼生出自己的女人,“比起这些蠢货,俨然我们的机会更多。” 嗯。 柳白骨拂手拍打着婴孩的背脊,极近宠爱。 眨眼,一人一婴消匿在苍茫的夜色之外,了然融入无穷无尽的黑渊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各位,最近考试考得我心焦力竭,这几天才无耻断更的,对不起o(╥﹏╥)o 后天继续更文ing。
第26章 缝隙中的缝隙 尸体筑就的法坛间,女子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尖叫,每一声几近红莲业火炙烤般的惨绝。 戚九想上前观之,谢墩云稳稳捂着他的耳朵,朝空白处刻意唤道“遁形大神,你既然能遁形,能否将眼前的女人处理一下,小九晕血,搞不好我一撒手后,他就吐个没完没了的。” 戚九没有领会他的言语挑衅,直言反驳道“哥哥太小瞧我了,现在我已经在鲤锦门替上官大人渡船,胆量正需要锻炼。” “况且,我也得凑近瞧瞧,这里是否存着筑幻师留存下的烟气。” “那好吧。”谢墩云倏地松手,戚九挣脱时重心偏离,朝尸坛近处跃了一大步。 眼前红光错炫,女子尖利的手指,猛一把恰好抓在戚九的衣衫间,死死攥着,黑色的异端发丝滚入她的血管里,再从皮肉间钻出。 像无数根缝合肉身的线,在残破的肌理间穿梭,最终汇聚于女子的后半身,紧紧包裹。 女子凄厉叫惨叫“我要腿,给我腿!” 戚九当即毛骨悚然,胃里翻江倒海,哪里还有心思观察,边退边扯:“你是鬼是妖,快快松开我的衣服,否则就别怪我会打女人了。” 梦魇般恐怖的女子仿佛五觉尽丧,依旧用足了力量,抵死扯住手中的布块,她抬起眼,眸中空白无珠,满脸血迹的样子令人作呕。 “给我腿!给我腿!我要腿!”反反复复。 谢墩云含笑撇头,戚九挣扎不成渐渐转向绝望。 “放心吧,世间根本无鬼,一切都仅是祟念与幻觉做诡罢了。”白式浅冷静观察一瞬,“但是这个女子所中幻彧的品阶太高,我无能为力,还是原话重说,只有等鲤锦门来帮忙了。” 话未尽,一阵娴雅的渺然笛音缓缓透来,似是驱赶尽花楼内的晦气,顶层楼壁间的无数个繁杂的字符,仿若脱离肉身的灵魂,淡然散尽烟尘,唯独留下密密麻麻的血斑依稀可见。 女子眼中白光开始凝聚,最终结成失去交点的黑色瞳孔。 啊~ 倒抽一口绵长阴冷的凉气,双臂环抱着戚九的腰肢,将人滚压在尸体堆里。 “哥!哥!”戚九被钳制在底下,残肢断臂滋生的恶臭强烈在鼻尖回荡。 而且,周身明显能感觉到女子半身的黑色长发像蛆虫一样,蠕蠕爬向自己的下肢。 谢墩云环臂坏笑“看来这成堆的尸体是真的,而小九你的练胆是假的。” 白式浅极度严肃,冷然的表情缀满冰晶,“姓谢的,我奉劝你还是积点口德,虔诚尊重每一个逝去的生命。” “还有,警告你,上官来的时候,不要轻易泄露我的存在!” 假正经。 谢墩云伸手把戚九往尸体外扯,晕厥的女子看似窈窕,死沉沉得扯住戚九,只好从尸堆里捡出一截断臂,再以僵直的手指猛点击女子肘关节间的麻筋。 女子毕竟仅是中幻,手肘蹿麻,立刻放开戚九,卷着浓密乌黑的发堆瘫入血污。 谢墩云随手一扔断臂:“如何,老子还是很尊重女性的吧?” “无聊……”白式浅的瞳仁急缩,闪身让开一条路。 樓廊里脚步轻盈骤起,一阵窸窸窣窣,上官伊吹的绝丽身姿出现在三人面前。 “哎呀呀!”谢墩云蓦地笑了,“上官大人终于肯显身巽位,害得小九甚是担忧您的安危呢!” 戚九赶紧掉个头,借着拂去衣衫间的污渍来掩饰面红耳赤的尴尬。 “他担心我是应该的。”完全不理会二人各自面露的姿态,单手执着玉屏笛,附身蹲下,仔细贴近观察女子的异常状态。 “上官大人难道是只身前往吗?您的门徒呢?不来帮忙啊?”谢墩云的目光投向门口,廊内空空如也。 上官伊吹极快发现了尸坛下方淌着不断扩大的血滩。 “我受女帝夜召不能携带随侍,加之来此匆忙,所以你们两个,先把上面的尸体搬开,快一些!” 凭什么!谢墩云不愿意做。 上官伊吹又命道“那就我和戚九搬,你把这个女子抱起来!” 凭……凭什么!谢墩云双眼圆瞠。 自己分明有走狗不带来,凭什么使唤他这条重生老狗 上官伊吹不予啰嗦,直击要害:“若是你肯服从于我,鲤锦门其实也很需要你这种神力通天的能力。” 这还差不多。 “警告,你可别咬我啊!”谢墩云走至癫狂女子身边,一把捂住她的嘴,连人扛起来,轻松束缚对方的手脚。 戚九也不敢嫌弃,与上官伊吹合力搬开眼前的乱尸,最终露出底下的一具尸身。 其他的均是残尸,而底下这具却是完整无缺的,凶手为了保持他死而不僵的状态,以细竹管分别刺入手脚血管,缓缓导出体内的血汁,用以浇灌。 戚九恍然大悟道“大人,我先前看见的繁杂字符,或许正是由此人血液滋润。” 上官伊吹魅眸高抬,“那你可还记得那些字符的内容” 呃……戚九怯道,“很难懂的符号。” 上官伊吹并无小觑,默默翻开流血者的右掌,掌心皮开肉绽,露出森人白骨,再观左掌,亦然。 不由啧啧称赞:“很高明的削骨手法。这个人如无意外,定然是破魔裸母塔在巽位所发现的筑幻师,而且他右掌内的筑幻修为已破,形同废人。” 戚九问:“大神说过,筑幻师编织幻彧的烟色为黄、蓝、碧、白、透,而您说此人为筑幻师,我反什么颜色都未曾看见,莫非,此人已然达成透色,是最顶级的筑幻师” 一言未尽,白式浅的凝视,又如芒刺在背。 戚九补充:“我说的大神,不是真的神,就是一个很随便的人,他……” 谢墩云爆冷汗,“越描越黑,你就说是哥讲给你听的不就行了,说谎都不会。” “还有,能不能快一点,这个女的又开始发癫了。” 上官伊吹道“这里的幻彧确实很复杂,首先是花楼外掩耳遮目的幻彧,品阶必是极高。” “再者,面前的女子,她身下的法坛已被玉屏笛破,但是至今不能清醒,也是中了高品阶的幻彧。” “可唯独眼下这个筑幻师,”上官伊吹甩开他的烂手,“却是个蓝阶的筑幻师,就是因为他的品阶太低贱,不能很好的隐蔽自己,才被破魔裸母塔轻易捕获方位。” 怪怪怪! 戚九亦想起母塔间的蓝光,凝眉道“我脑子虽然不够灵光,但是凶手既然布置了如此诡谲的尸坛,必然是想从这个女子身上捞取些什么好处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集中在女子身上。 谢墩云摁紧肩头辗转反侧的身体,道“这女人除了一头长毛,就是喊着要自己的腿,说实话,半天我摸着,她是有腿的。” 戚九从发髻间拔出长簪,展手变作蝶骨翼刀,“废话少说,先划开她的头发,看看她的腿到底有什么鬼祟!”执刀靠近。 薄利的刀刃从女子小腿间隙处轻轻一划,蠕虫一般圈禁的发丝瞬时断裂,如鱼嘴里露出一双玉白的小脚。 “哎呀呀!”谢墩云声色俱厉,“北周女人的脚不能叫男人看见啊!看见了得娶回家当老婆的!” 戚九慌忙捂住眼睛,指缝间露出来的茶眸泄露焦躁不安,“大人,您没看吧?” 上官伊吹道:“北周律典中没有这一条规定。” 不等三人耍贫嘴,女子苍白的脸更刷一层枯灰,“我的腿!我要腿!” 谢墩云完全压制不住,区区弱女子竟在一瞬间喷发出极端力量,仿佛娇嫩的肌肤里涌动着岩浆般的狂躁。 她的眼仁,再次变得空白无物。 上官伊吹当机立断,“轲摩鸠不在眼前,好吧,既然如此危机重重,索性我和戚九都去她眼前的幻彧里走一遭,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才能顺利击破这层幻彧。” 对谢墩云道“你留在外面,切记,一定压制住她,放她离开,或许就是祸端。” 言毕,玉屏笛间的惊鸟,护花二铃间蹿出一溜儿稀薄的白色烟雾,像是打开铁锁的钥匙,在女子诡异的瞳仁间倏地打开一道裂缝。 戚九简直不能控制自己的错愕。 上官伊吹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领入裂缝中去。 白式浅冷眼旁观半晌,也是第一次见此奇观,修长的凉指微攥了攥伞柄,随脚跟了进去。
第27章 魂儿跟进来了吗 高阶层的幻彧世界就是另一层世界,戚九进入缝隙中的第一感觉,便若半空坠落跌入清澈无底的深潭。 又冷又激。 当他的双足明显感觉脚踏实地的触感时,上官伊吹掌心的温暖,最先唤醒他朦胧的视野错位。 血色与尸体转眼散却,衍幻山高水阔,自是欣欣向荣的山野风情,他的目光轻轻落向彼畔。 上官伊吹温脉而笑:“魂儿跟进来了吗?” 戚九脸皮剧涨,准备撤手,上官伊吹反攥紧了,“无妨,这层幻彧属于未知之术,一旦发生崩塌,你跟着我,才不会陷入囹圄。” 两人目光微融,白式浅刚执着伞默默瘸步进来。一见情势,冷不丁对戚九暗示道“应该办正事要紧吧?” 被他刺激,戚九断水般抽去手,“大人体恤,小人习惯自己走,走得稳当。” 上官伊吹瞧他眼底露出丝气恼,银丝盏中的茶汤俨然要泼出来似的。 尚不容置疑,天地间浑然一震,是幻彧根基不稳定的体现。 不由凝神反思,“真叫我猜对了,外表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坚壳,内里却是极不稳定。” 才念,就听丛林深处猛虎长啸,震得鸦雀纷纷惊扰,自浓绿中鱼贯而行,接着就是女孩子声嘶力竭地求饶声。 两人赶紧往声音源头寻觅。 树林深处,戏弄之声不绝于耳,几只人形虎纹的小孩围着一方清澈见底的満运痢? 此刻塘水被搅扰得浑浊不堪,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沉浮,再看那几个虎皮孩子手里执着长杆,前后在水面上戳动,偏不让水里的东西浮出来。 戚九与上官伊吹侧身藏在树后,面面相觑。白式浅忍住腿疼,踮脚临跃,五步连成一线,翩翩飞在树梢。 所以水里面的东西他看得最真,应该也是个孩子,被数道长杆枷锁般阻拦在水底,完全透不上气。 为首的虎皮孩子目眦牙劽,坏得最凶,只听他哈哈大笑不止,“给我好好收拾这个野种!我娘一直说了,野种的命不值钱,随便我怎么欺负都行。” “况且她胆敢打碎娘的宝贝坛子,回家也会被活剥一层皮下来。” “还不若我来替娘先教训这个野种!” 旁边另一只却长得异常尖嘴鼠相,“竹子,别呀,她在塘里喝得也差不多了,万一真淹死了,听我爹说淹死鬼很可怕的,舌头吐出来有这么长!”双手虚空比划三尺距离。 “算了,今天玩得是有些过火。”其他虎皮孩子也微露怯色,纷纷附和。 戚九同样看出池塘里浸泡的是具瘦弱的身影,简直要气爆,挽起袖子准备上前去收拾那个领头的畜生。 上官伊吹适时出手拦他一下:莫要轻举妄动,编织幻彧的人做出眼下这场情景,是存有某种意图的,你若肆意改变哪一个环节,都会影响到结果的。” “暂且静观其变吧。”大手轻轻触摸在戚九的头上。 戚九只得听话勿动。 幻彧此刻又不稳定,地面猛地晃动了一下,几个做坏事的虎皮孩子中,有人哇哇叫了出声。 “竹子,走吧,这里感觉怪怪的!” “别真弄出人命来!” 叫竹子的家伙脸色极沉,仿佛不解恨,又往水底捅了两下,手中竹竿丢去,领着一群坏东西嘻嘻哈哈走掉了。 待人前脚走个干净,水塘的浑浊里,缓缓冒出颗小小的人头,湿润而凌乱的发丝间,一双惊恐万状的大眼睛打量着几人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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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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