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尽,始才缓缓从池塘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疲软得瘫倒在水畔的淤泥间。 潜伏在树叶间的三人终于看清,被欺侮的女孩子上肢属于人,而下肢则是一条硕大华丽的鱼尾。 可惜鱼尾光彩夺目的鳞片间,嵌着数道骇人的陈年疤痕,还有些新伤在汩汩流血,分外凄惨。 女孩从塘畔的杂草中扯断几枝香蒲草,再把蒲棒撕碎,扯出柔软的绒,轻轻铺在新伤口中。 嘶~好痛~ 可怜的女孩倒抽一口凉气,双眸闪烁,先是一两颗,最终噼里啪啦地滴下豆大的泪珠子,颗颗跌落在漂亮的鱼尾间,化成淡白的珍珠。 竟是鲛人。 女孩子的珍珠泪颗颗敲击地面,幻彧中的景象顿失稳定,如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环环相接。 “幻彧在变,你过来!”上官伊吹伸手去抓戚九的手,可是地面微晃,顺势而为,就把戚九搂入怀中。 山琮树群渐渐模糊,最终又缓缓清晰。 眼前的景貌完全转换,变成又简陋又阴仄的小屋里。 戚九与上官伊吹蔽身的大树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木床,他正坐在对方的大腿上,唇瓣就在上官伊吹的呼吸范围之内。 这是什么情况。 上官伊吹并不觉得冒犯似的,“就跟你说,幻彧不稳定的,我若不拉着你,谁知道你此刻跑到哪里去了。” 戚九干笑,能与上官伊吹独处的机会不多,能坐在他腿上的机会也不多。 不过双双对对躺在床上,就有点尴尬的说。 对了,戚九急忙环视四周,白式浅被幻彧转化到去哪里了?! 其实白式浅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眼前斗转星移后,他便站在了一间破漏至极的草屋顶上,一群半死不活的鸡围着他的脚,咯咯咯哒叫个不停。 叫什么叫!白式浅冷冷朝鸡群踢了一脚。 “你哭什么哭!我打死你!你这个废物!什么都干不好,竟然胆敢洗破老娘的裙子!”恶毒的声音随之而来,紧接着是女孩子声嘶力竭地求饶声。 上官伊吹眼疾手快,单手捂住他的嘴,卷着戚九的腰身,一齐滚到床底下,稳稳压住对方。 推门。 一双粗糙的绣鞋出现在视野中,床底下的人借助有利的视角斜看上去,是一头丑陋无比的猪脸妇人,满脸横肉,肉褶子里挤出恶心的猪鬃,散发极臭。 她手里提着可怜的鲛人女孩,一把将人贯在地上。 “告诉你!你就是贱|人养得贱种,莫说不给你饭吃,就是天天虐你个体无完肤,也是你自己活该!怨不得任何人!” 语毕,不够解恨状,狠狠在女孩尾巴上践踏数脚。 女孩披头散发,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猪脸妇人听后仿佛洋洋得意,肥腻的脸盘上绽开融油般炽烈的丑笑。 “娘亲,您打累了吧?”门口忽然探出一张极度厌烦的虎脸,正是被称作竹子的虎皮男孩,他的体格明显比初见时成长许多,已然是个挺拔的少年郎。 而他手里端着大碗,里面飨盛满满,“我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猪脸妇人顿时气恼,指着自己的儿子骂道,“吃吃吃,你个白痴就知道吃,还有,拿碗来做什么?!谁准你盛饭给这个贱种吃!不许给,饿死她!” 竹子不耐烦道,“这是盛给娘吃的。” “滚滚滚!”猪脸妇人对自己的儿子也并不慈善,“没瞧见老娘正在气头上吗?!养了你这么个废物,也是老娘的晦气。” 竹子听见废物二字,脸上的厌烦隐隐化作狠厉,举起手中的饭碗,一把砸在女孩的尾巴上。 “贱种,都是你惹娘生气,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没有腿的废物!” 饭菜泼在皮肉上,又烫又疼。 女孩啊得尖叫,凄惨的声音叫戚九攥紧了拳头,低声而道“人之初,性本恶,世间最坏的便是人心,连小孩子耳濡目染后,亦是如此残忍。” 上官伊吹反不赞同,嘘声道“再看看,若是这母子二人越发恶劣,我们再出手救人。” 女孩的惨绝换来猪面妇人的满意,她解气得拍拍竹子的肩头,“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狠狠剜了女孩一眼,“梅子,警告你,用嘴把地上的饭舔个干净,否则今晚不许你睡觉!”扯着儿子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煞气腾腾的二人离开后。 梅子从地上爬起,她没有腿,仅有一条皮包骨头似的尾巴能支撑着全部身躯。 她脸上原本是惊恐万分的,不过人走后,全部融化成极度的悲哀。 可她这次不再哭泣,因为无尽的折磨早使她麻木。 收拾好蓬乱的长发,梅子开始听话地捡地上的饭菜,捡着捡着,满了小半个掌心的时候,再把翻倒的大碗取过来装脏饭。 扣在地上的饭团引起她的注意力,其实有多一半还是干净的。 梅子饿得太久,恶毒的猪脸妇人从不让她吃好睡好,便顾不得一切,直接用手将饭一把把攥起,狼吞虎咽得像一只落荒野狗。 蓦地,她从饭菜里吃到一种从来未曾品尝过的诱人滋味,便闭紧嘴巴,一口都不愿意多嚼下去。 戚九好奇她是不是吃到了耗子药,正看到梅子的表情变化。 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笑着的时候像嚎嘁,甚至比死亡更令人感到绝望的情愫,瞬间蔓延至整条鱼尾的每个鳞片。 鳞片颤颤,梅子嚼也未嚼,满口把嘴里的一切使劲咽入腹内。 然后,泪如雨下。 珍珠一颗接一颗,叮叮咚咚地绷击在地面上,地面仿佛遭受了海啸倾袭,被骤然薄怒的力量撕扯成一片片碎烂的残片。 幻彧再次发生剧变。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表示我对断更的歉意,今晚再补一章,爱你们哦
第28章 我这人,就是你的人 斗转星移,三个人随着幻彧的迁移,仿佛白驹过隙,再见妹子时,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纵然鱼尾间伤痕积累得更密集,也从未妨碍她的美貌与日俱增。 猪脸妇人的丑陋,便与这份美貌极速背道而驰。 第三次出现的景象,是在小溪边,戚九被眼前闪烁的景象转换得头晕眼花。 待他再次适应时,始才惊厥自己正紧紧勾着上官伊吹的脖子,上官伊吹打横抱着他,单脚立在树梢最软细的一端,二人随着树摇上下起伏。 上官伊吹常年保持的淡漠表情终于溃堤,笑得嚣艳无比,“出了许许多多次任务,属这次最有趣。” “大人,您不打算下去吗?”戚九被他的笑,快要吞没入腹,连骨头渣都难剩分毫,“树都要被摇断了。” 还有,白式浅这次去哪里了? 不过戚九没功夫管他,攀着上官伊吹的双手自他背后扣了个死结。 再也不要松开。 不等二人独处,梅子提着水桶,蹒跚走至溪边汲水。 上官伊吹横抱着戚九展示极佳的轻功,落地之后又滚入草埔深处。 梅子登时紧张:是谁!快出来!不然我就叫人了! “别呀,梅子,是我,王川啊!” 草木曳摇,从中走出一个行为猥|琐的虎皮男子,不过他的虎皮已然退化,俨然像一只贼眉鼠眼的耗子精。 他的眼神紧紧锁在妹子因紧张而起伏不定的胸口,露出淫溜溜的狡黠之光。 梅子被他瞧得很不屑,提着水桶准备先回家去。 王川展开手,故意堵着路,“好好的,怎么一见哥哥就想走啊?别走嘛,竹子最近忙着拜师练功,也不好好理睬我了” “梅子,你好好想想,当年你哥想把你给放池塘里淹死,可是川哥我好心救的你,你要报恩啊!” “梅子,讲实话,哥哥这些年看着你,觉得自己好寂寞啊!也想要你这样个仙女儿样的妹子,贴在心房上疼爱啊!”抓住梅子的手,拉在胸口揉啊揉。 梅子脸羞得泛红,使劲推开他,“你……你走开!不然……” “不然你能怎样?!”王川凶相毕露,此刻俨然又像个矮瘦的老虎样子,周身散发危险的气息。 “你娘,你哥,哪个会管你的死活,他们估计还巴不得你死呢!” 一把将梅子掀翻在地,“小蹄子你听着,川爷肯赏你一顿好睡,全凭你这脸蛋作美,也不瞅瞅自己的腿,恶心死了!” 哈哈奸笑着扑压在梅子的身上,纠缠不休。 上官伊吹登时对戚九严肃道,“刀借我。” 戚九更快把发间长簪展开。 上官伊吹二指夹住蝶骨翼刀,脱手甩了出去。翼刀化作一线银丝,极快得斩向万川弓起的腰脊处。 王川的腰椎瞬间被切断,血流如注,哇哇发出惊人的惨叫,滚在地上嚎啕。 此刻幻彧无形中似动了微动,如风过草尖,了去无痕。 梅子亦吓个半死,慌张敛起散乱的衣衫裾,踉踉跄跄往家的方向跑去。 蝶骨翼刀旋转一轮,上官伊吹抬手一截,恰又二指稳稳捏住刀面。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刀。”上官伊吹取出怀里雪白的帛绢,把翼刀擦拭干干净净,悉心替戚九重新簪回发髻间。 伸手拉着戚九走出草丛深处,来到王川身边。 戚九原本想自己晕血,可是念及王川欲欺负梅子的恶行,又觉得他咎由自取,应该将浑身的脏血流尽才解恨。 熟知王川已然断气,而且他背脊间的巨大割伤竟然自行愈合,转而浑身布满酱紫色的印痕。 上官伊吹立刻戴上银丝手套,捉起王川的右腕,“筋脉尽碎,五脏俱裂,都是重拳所击。” 怎么会这样! 上官伊吹道“他这样死去,才是正常。” “大人,您的话叫我好糊涂,”戚九拍拍自己的脑袋,“我反应慢,您说的慢点,我大约能理解的。” 呵。 上官伊吹扔去脏污的银丝手套,那手套飘飘落入草叶间后,幻彧一晃,竟消匿得无影无踪。 “看到了吗?”上官伊吹摸摸戚九的脑袋,“咱们进入的幻彧里,在编织幻彧的人的记忆深处,王川就是应该被人以拳脚踢死。” “而我的银丝手套也不会出现在里面的任何一个角落里。” “由此推测,这个编织幻彧的人,俨然是按照自己的回忆在筑幻,根本不是什么筑幻师所为。” “身为一个合格的筑幻首先绝对不会拿记忆来做幻彧的地基,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缺陷。” “可是不对啊,”戚九急忙反辩,“这里根本没有人,全是些老虎啊,鲛人啊,猪的,怎么会是人的记忆。” 上官伊吹淡笑,“阿九,你记住,人就是穿着衣服的禽兽,或许在有的事物眼中,人脱了衣服,连禽兽都不如。” 此言如当头棒喝,戚九瞬时脑子伶俐一闪,“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这层幻彧并非筑幻师编织,最有可能就是外面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所为。” “也就是说,谢大哥控制着的疯婆子,就是梅子本人吗?” 孺子可教也。 上官伊吹温柔地拍拍戚九的脑门,“所以你也不笨,甚至要更聪明的,以后不用妄自菲薄,知道吗?” 戚九觉得自己被拍晕了,脚底下软绵绵的,快要栽倒在对方的怀里去了。 “既然找到答案,那么,我们出幻彧去吧。”上官伊吹转身欲走。 感觉横澜一绷,回首撞上小狗一般汪洋的瞳孔。 “大人……”戚九吱吱唔唔,“其实,我想看看梅子后面还会遭遇什么,起码不能丢着不管吧,她已经很可怜了……” 重点,白式浅不见了啊,万一他出不去幻彧,他那冷冰冰的目光会永生永世地…… 看死他,盯死他,戳死他。 上官伊吹上下详细打量,觉得他也不是如此好闲的性格,不免笑得灿烂。 “那得有好处才行。” “没问题,没问题……”戚九终于松一口气,“我这人,就是您的人,随便用……呃……是使唤。” 上官伊吹:“成了,反悔的是狗。” 汪汪汪汪汪汪! 戚九心里顿时叫个不停,被上官伊吹牵着往梅子家赶。 才看到房屋一角,就看见白式浅手执纸伞,高高高高地站在屋顶之巅,莹白的脖子像冰雪雕琢的石柱,来回扫视周遭的一切。 腿不好,就不要总站那么高嘛! 戚九捂住身前,“大人,大人,我内急。” 上官伊吹无所谓道,“我跟你一起去,万一幻彧又变,我就找不到你了。” “别介!”戚九摇手,“您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上官伊吹:“我的脸还没有美到这种程度吧?” 戚九哈哈尴尬,“大人,您真逗!”拿手弹开贴在上官伊吹肩头的飞虫一枚,“总之,我的东西,我要自己盯着!” 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屁颠屁颠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 那里,白式浅正冷冷等着,一见戚九满头大汗跑来,尤其不开心道“小子,你敢再三丢下我” 戚九讨饶一拜,“我的爷爷就是您,您自己被幻彧转没了,不能全赖在我身上吧!” 白式浅愈发冷然,“不行,叫上官的小子身上一定藏着什么宝物,才能使他在幻彧里保持平衡。” “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他身上的玉屏笛作祟,你去把玉屏笛偷来,我来保护你。” 呵呵,戚九拿手刀比划在自己手腕,“我现在就把我自己手剁给您解恨,成吗” “好吧,”白式浅转动手里的伞柄,“那我就在他面前显形,叫上官把我也拉上。” 戚九急唤,“绝不行,伊吹的手只能拉我一个。” 咦~~ 白式浅浑身寒战,男人肯拉着男人才恶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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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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