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内心也是极害怕,不过想起上官大人的恩德,阿宝年纪虽小,仍愿意戴罪立功。 于是待几天后,上官伊吹领着三人与几个得力门徒,早早埋伏在鸣州城与鸣州狱的必经之路上。
第40章 其实我一直心里有你,你忘了而已。 日头照在沙梁上, 戚九立马觉得自己犹胜铁板上炙烤的肉串儿, 滋滋往体外冒着油汗珠子, 连余下几人也弓腰伏在沙脊边,一寸肉都不想贴上去。 翎首大人这是要烤肉, 还是烤人? 上官伊吹仿佛无觉,紧盯路道上的一切动静。 龙竹焺的供粮被噬齿沙虫横空一搅,自然变成烫手的山药, 巴不得早送入鸣州狱去转移责任。 不肖多等,主道上的车队由远及近,渐渐传来的木轮碾压石渣的稀碎噪声。 上官伊吹递给戚九三块银碎里最小的, 戚九抿抿嘴,迎头碰上对方坚持无移的眼神, 遂狠了心, 连步从沙脊跃下。 阿宝和大军正躲在下面的简易草帐下,阿宝的整个背部裸|露在外, 血淋淋的伤口因为紧张, 又渗透出黏稠的脓浆。 戚九总不愿对视二人,喉头拧了劲道:“大人说了, 最多一炷香的时晨。”再无耽搁,手心攥出汗的银碎, 轻轻放置在伤口中央。 真是诡异的场面, 世间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惊悚骇骨的画面。 当银碎接触到宿主的一瞬, 银面像极啖血的恶魔, 澹澹异香汲满血汁气, 一发得造作狂放,上冲下伏。 往上走的香气凝结成不计其数的赤黄色幻丝,往下走的径直钻入阿宝的皮肉,吮吸他的血脂,与他的意念暗暗联结。 阿宝旋即面如土色,双眸翻白。 大军自始至终紧搂着弟弟的双臂,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痛苦的嘶吟。 抽搐的阿宝开始编织幻兽,他的脑子里清晰保存着噬齿沙虫的模样,一根根幻丝如同织娘灵巧的素手,须臾是轮廓,须臾是皮爪。 待第三个须臾时,戚九抬头,噬齿沙虫的巨大肉身挤毁草棚,如摧天灭地的始祖狂兽盘在头际,锋利的尖齿淌下涎水,掉在戚九脸上,亦有吧嗒的清晰声响。 阿宝唔咛闷哼,成型的噬齿沙虫弹如梭簧,一头扎入挡眼的沙梁中,游走自如,于运粮的车马中横空出世。 一路沙浪排山倒海,恍如末世罹临头顶。 车马队中很快就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马蹄凌乱无度,混在沙暴般肆虐的袭击中,噬齿沙虫咀嚼车马的动静尤为惊悚。 鲤锦门的几个好手先打头阵,耍了半晌花活。 然后,差不多快全军覆灭的空档,上官伊吹提刀送去一弯刀风,照例砍在巨虫腹处,一砍两断,喷溅得眼帘内皆是粮粟。 戚九凝重道声,“抱歉。”展开蝶骨翼刀,自阿宝的淋漓血肉中又薄削了一层。 割肉如断根,银碎离开寄主的血液滋养,僵死的噬齿沙虫随风而逝,甚至不比一颗沙粒存实。 前后果然半柱香时间,戚九与大军阿宝均是水泼的湿人,从头到脚死过一场。 晚膳时候,龙竹焺再掏了重金,诚意满满当当,邀请上官伊吹往鸣州城最排场的酒楼。 戚九断然拒绝,上官伊吹允诺的肉串忽然就不稀罕似的,偏窝在分门内悉心照顾阿宝。 阿宝的背伤新疤罩旧,痛感却是之前的数倍。瞧阿宝拧眉一寸,简直在他心口剜坑。 待疼劲过,大军拍着泪汪汪的阿宝睡下,反复吞咽三番的话才吐出口道。 “戚九哥,大人的恩情我们兄弟还了,以后各不相欠,你也别再来了,若是将来路上巧遇,终归各自走各自的吧。” 戚九默然点头,既然对方觉得平衡,他心里也不该失衡,道别了兄弟二人,兀自在庭院内闲转。 遛到墙根底,忽而听见有人询问着上官大人可回来了? 另一人提着嗓子警告道,休多讲,那龙家大爷闷坏得狠,七月初伏里请咱翎首吃辣烧铜火锅,烨摩罗特产的灼心椒,烧心死了。 戚九噗嗤偷笑,古言恶人自有恶人磨,再窥听了上官伊吹的去处,往蜿蜒小道遃了。 远望茂树之下,上官伊吹果然半懒半畅浮在池边,沁凉透骨的池水因人生异,荡起涟涟妖光。一时雌雄莫辨。 戚九绕道上树,悄悄攀上枝翘。 偷眼垂望。上官伊吹当真吃了辣的身如火烧,脱个彻头彻尾,除了紫龙睛纹面罩密密笼着半颜,余下的所有部分又光又滑惹人沸腾。 戚九补了好几眼,从手旁轻颉一片薄叶,搓成细卷,轻一送气,细嗡嗡的蚊蝇之音随即扑耳。 怪扰人的。上官伊吹闭目:“下来。” 戚九言之凿凿“不下!”继续吹。 嗡嗡嗡嗡嗡嗡。 上官伊吹道,“你想上|我的头,肥胆可嘉,但你想翻天可不成,赶紧下来。” 戚九叼着叶卷,“听闻大人吃了的烨摩罗灼心椒,此刻焚火之身,小人若轻易跳下水去,岂不是自寻短见?” 上官伊吹禁不住笑了,眯起的眼睛缓缓打开,艳光无度,“鲤锦门的徒子关不住嘴,身为翎首确有疏忽,不过你摆明想替阿宝找我麻烦,才是自寻死路。” 戚九被他点中心思,直言不讳道,“上官大人有意接近龙竹焺,为套出些什么利益价值,小人蠢笨,无从揣测,不过小人经此,也开始了解大人喜欢利用一切的手段,只是觉得……” “只觉得我的脸太会骗人吗?”上官伊吹呵呵低笑,“目前你的身和心,我一样没骗到手,所以你还没有吃亏。” “况且,是你自己每次都先被这张脸蛊惑,你何时何地想过先了解我的人?” 又哪里知道我做一切都是为你。 像是极度厌弃此类疏离的交谈,凝固了笑意,抬手一拍水面。 池面登时窜出两道急劲的水龙,腾然升空,缠住戚九躲不及的手脚,一击一扯,倒霉的小郎君就稳稳跌落入怀。 “你认识不该认识的人后,越来越难管了。”上官伊吹猛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戚九痛楚中将对方与噬齿沙虫叠影一体,齿尖隔着湿透的衣衫刺入肌肤,血便滚了出来。 又咬人了。戚九苦不堪言,紧紧闭上眼睛。 “阿鸠你根本忘了,我心里一直有你。” “你自柴苑走丢时,我都急杀人了,可你长出息了,连记忆都没有,只会替外人说话。”上官伊吹溟濛不清的言辞,似不可再控的发泄,于唇齿皮肉间鸣震。 戚九疑惑,什么?他听不清。 上官伊吹的舌顷刻霸道钻了进来,压着他抵在池岩厮磨半晌,倏地又离去。 “怎样,尝出辣味儿了吗?”上官伊吹恢复淡然笑意,“怕你后悔没跟着我吃香喝辣,补偿一下。” 戚九低呻,连唇带舌麻了一截,“大人真会弄人,小的又不是女子,亲一亲就能乖哄过去。” 上官伊吹往水里一捉,“因为是你,才哄的,更何况,女人不长这玩意儿吧?” 戚九未及闪躲,水光里映衬瑕白的月,一波一波得荡漾起来。 上官伊吹忽然来了狠劲,要使蛮的,攀附戚九瑟缩的耳畔,喷吐火气,“万一你想的没错,我更心狠手辣,冷漠无情,你会如何?” “也万一,你比我还心狠手辣,冷漠无情,你会想如何?” 戚九退不能退,“大人……你可曾认识我” 上官伊吹故意避而不答,挑衅地暗中摸索,“你这种人,没心没肺浅的很,一眼到底,还用费神” “明说吧,我们就是好锅配好盖,烂货配烂袋,反正谁不能嫌弃谁,谁也不能离谁。” “阿鸠,你永远不能疑我,不然我就活吃掉你。” 伤人的话,忽得变得柔软。 戚九彻底软在他的掌握中,不再挣扎,他的眼河里氲氤出迷离恍惚的水烟,闪烁着朦胧而耽溺的欲光。 “你还是喜欢循序渐进的步骤……”上官伊吹舔舔他的肩头新血痕,“隔墙有耳,我暂忍了,今夜,倒可以先帮你泄恨。” …… 戚九翻身清醒后,脖子间的牙骨项链又多了一颗。昨夜脱下的湿衣晾在窗牗下,软烟罗中滤过光,清亮得像一缕缕丝绦。 戚九下地去翻了裤子内外,清洗得很彻底,并未留下不妥的渍迹,反而摸出一块银碎,并未被上官伊吹取走。 他是信任着他的。 忽然脸红,为自己的肤浅与别扭暗暗羞愧,更为池里某件荒唐纠缠的事情。 举起银碎对光一照,银面粘黏的皮肉早被昨夜的激动冲刷干净,亮闪闪得仿佛从未沾染一丝血污。 戚九狐疑,自己动手割下这块银碎的时候,仿佛并未产生过任何呕吐的意向。 原来,看别人流血,和自己动手让人流血,感觉十分不一样。戚九谨慎收好银碎。 墙根外真是个偷听的好地方,反正戚九叼着油条过去的时候,鲤锦分门的大老爷们又忙着嚼舌根子了。 咱翎首,今儿晌午,又被龙家大爷约去沙漠里策马扬鞭了。 不对,有人提醒道,不是策马,是骆驼,策驼扬鞭去了。
第41章 莫使金樽空对人 谈闲话的人, 不知是谁聊到了什么兴处, 啧啧羡赞:翎首确实长相嚣艳绝伦, 北周内男女老少,凡是长眼睛的, 哪个瞧见了不被勾着魂儿,溜溜儿扯着走? 另一人慌张阻道:莫谈此事,当谨蚀骨之祸, 从口而出。 赞美上官伊吹的人笑笑:“都是自己人里随便说的,再不乱讲。”可是言谈间底气虚减七分,话里掺杂了难以形容的害怕。 一阵沉默。 又有其他的门徒恰从外苑过来, 瞧见几人神色严肃,不由笑道, “今日翎首可能不回来了, 你们几个放松些,平常都跟猴子似的, 今天怎么都跟霜打的茄子样?” 一人怯问道:那龙家大爷吃了辣烧铜锅骑骆驼, 花样儿轮着使,现下又把咱翎首请去哪里了? 来者笑道:还能去哪里?两个人一早骑着骆驼满沙窝里跑, 一身臭汗黏了沙子,现在双双往烨摩罗人开的香水行里洗澡去了。 众人一度无声。 戚九右眼皮子跳得厉害, 转身往破魔裸子塔走去, 他记得上官伊吹的书房在破魔裸母塔之下, 到了鸣州分门应该亦是如此。 沿路问了几人, 果然来到子塔下的书房门口, 书房里面微微响动,朱门一推,大步流星走出来个人影,怀里抱着堆作小山的公文,与直接心不在焉的戚九装个满怀。 戚九一个屁墩儿跌在地上,公文哗啦啦得抛起,又哗啦啦得砸下来,降鹅毛大雪似的。 再看,对方竟也狠狠跌坐在地上,盯着戚九傻瞧。 戚九赶紧道歉,把人扶起来,又帮忙捡散落一地的公文,随手拈来一本,打开略看。 上官伊吹的字体峋长有力,字格风骨如梅,若是细看,每个字略有左斜之姿,与他柴苑拿的三页黄纸上的字迹分外相仿。 对方一把抽走公文,言辞正色道,“大人的东西,从不准许下属们随便观瞻。”看戚九的眼神,更像是看无关紧要的外人,还是个异域的外人。 戚九赶紧一礼,客客气气道,“敢问这位门徒大人,咱家翎首寻常里喜欢用哪只手書字?” 对方很受他这一套礼貌,边将散乱的公文重新叠好,边回复着,“你不是翎首大人从咸安圣城一并带来公干的吗?我以为你自己就清楚。” “翎首他右手使刀,左手执笛,双手并用,不过据闻他嫌右手挥刀见血,不够干净,所以才以左手执笔。” 戚九心里咯噔一拧,右眼皮当即不不跳,换成左眼皮。 谢过对眼面露狐疑的人,戚九独自出了鲤锦门的隐秘出口,街上照旧的车水马龙。 他还没自己孑身一人出过门呢。 心里的小紧张和小雀跃双双鼓吹,戚九便兴冲冲得四处打听,逢人就探问鸣州城内最奢华的香水行怎么去。 奇怪的是,回复他的人指明路后,均以某种另色眼神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刷量一遍,瞧得戚九汗毛屡屡耸立。 想着那个龙家大爷的请客一定不会寒颤,戚九就直奔着最贵的地方猜去了。 果不其然,最贵的地方一定是最杀眼的。远远人未到,金碧辉煌的珠宝气息,伴光招展。 四座殿塔仿佛隆装盛出的妖娆女子比肩而立,纯雪色大理石包围整座建筑,玻璃、玛瑙、彩石各自钩嵌成大象,孔雀,睡莲等绚丽多彩的图形,夺人眼球。 一道人高的红砂石墙围绕三方,触目之地皆是耐旱的簕杜鹃,花妖叶郁,别有天地。 三三两两的游人往返期间,有男有女,多是外族人,北周的国祚鼎盛,万国来朝,唯独良家女子不得肆意出入公共浴室,以免落人话柄。 一瞧这满眼放去的奢华无度,戚九总觉得分外熟悉而亲切,想自己这套肉壳长得天时地利人和,若是浑水摸鱼,一定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正寻摸着要不要翻墙头的空档,有人一把猛拍戚九肩头,险些将人撂翻。 戚九怒目回瞪,对方的胸肌黝黑浑圆,两颗黑豆像眼睛一样瞪着自己,戚九旋即呵呵抬头。 一对黑洞洞的鼻孔,叠着一双精豆豆的眼睛,配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戚九楞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感觉胸口一窒,整个人被铁拳提至半空中。 粗鲁的汉子吼道,“你这只烨摩罗的耗子想被捏死吗?居然敢跑到门外躲闲,快滚去干活!” 戚九双腿乱摆,禁不住道“大黑哥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人的……” 对方也不知道凭什么认定他是香水行的人,直接提着人,大步流星得往偏门里走去。 一路繁华落尽,才入门后,大汉一把将人推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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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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