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九步步错退,后脑勺撞在绵软的东西上,适才停住脚步。 回头道谢。 三位长发碧眼的异族美女,咯咯笑道,“这位小帅哥,好硬的头啊。”中间的那个有意揉抚自己的胸口,细眉微蹙。 戚九尴尬,还来不及解释,三位美女已将他团团包围,像云朵一般松软,嘻嘻笑笑直接送往浴殿的替衣处。 里面凡是伺候人的均是面容清丽的异族男女,纤细的身体穿着翡翠色的绿纱,伴着烟状的水汽,犹胜仙境。 “该干活了,小帅哥。”三个美女娇笑着让戚九换了衣衫,下着绿油油的半腿灯笼短裤,裸赤的胳膊上套双金色的臂环,耳戴垂肩的蛇形耳环。 堪称流光溢彩并暴露无余。 戚九对照铜镜一望:妈呀,跟那没脸的轲摩鸠如出一辙。 一位女子巧笑倩兮道,“小帅哥可是来自烨摩罗?你穿越乌木苏沙漠,来到鸣州城可有几年了?” 戚九摇头,两只耳环打在脸上像抽耳光一样。 另一女子随笑,“不可能的,烨摩罗但凡是有些身份的男子,从出生起都要打耳洞的。” 只可惜……女子的笑意渐渐隐退,“现在有身份的烨摩罗男子,竟也流落至他乡替人使唤,果然是战败了的一方……” 第三个女子瞪她一眼,双手捧着一个精雕细刻的果盘,端正摆在戚九头顶,谆谆告诫道,“别理她,她就是太思念家乡了。”朝戚九温柔一笑,“我们姐妹三人来此七载,终学会北周有个话叫……落地生根,既然不远千辛万苦来此求生,北周便是家了。” 期间辛酸,也不尽是寥寥四字能道清楚的。 戚九瞧她眼里透出润气,余下的两个也都各自别开头去。 家。 戚九心里忽得一颤。 那他又为何只身来此?记忆深处可曾有家? 亦或是,穿越了一切艰难险阻,包括记忆,只为了与某个人不断相逢? 美女推他一把,戚九顶着硕大的果盘,跟着其他的仆从之后,往喧闹的三座高殿中央一一穿行。 浴场里别有一番酒池肉|林的风情,女子柔弱的欢笑与男子爽快的挥霍相互织叠,于水中,雾中,晶莹剔透的灯中,勾合成一池不用编织的幻彧。 哪里有放纵无度和骄奢淫逸?这里便是。 哪里有放大的恶欲和逃避的灵魂?这里便是。 戚九头顶果盘鱼儿潜行,不断的有人从里面取走水果,头轻了以后,再有人添加入更多的水果,让头变重。 转了几圈,戚九已经快晕吐了,自己伸手摸上头去,抓个释迦果先吃着解乏。 浴场里哪里都是香妍的,可是冥冥中有一股香极乐的香腻远道而来,等这股香混在凡俗的香堆里,狠狠撞击在戚九的胳膊上时。 戚九定神。 撞到自己的女子身穿曳地长裙,白花花得像从雾气中诞生的仙子,不过她的胸脯很有高山深涧的气场。 戚九旋即别开脸。 女子媚笑,“小哥哥,失礼了……” 怪异的香气瞬间消匿。 “没关系……”戚九不禁回望,那抹婷婷袅娜的身影,继续混合在高低起伏的躯体中间,唯有曳地的长裙,像影子一般紧紧追随。 话说,北周的女子可以肆意进入香水行吗?不对,看那胸也不该是良家女子,也不对!她身上的香味,与银碎上的香气如出一辙! 戚九急忙踮脚追了几步,那女子早融入漠漠水烟去,再无踪迹。 浴场里的掌监将他揪了一把,暗示戚九不许东张西望,戚九只得跟着其他往第四殿的方向走去。 所有大门属第四殿最奢,开门之后,芬芳馥郁的凉气劈面铺来,洗浴完毕后的贵户们皆被引来此地纳凉散汗,巨大的孔雀翎扇鼓以风轮,自砌成高墙的冰块面扫扫而过,凉意徐起,殿中高垂下来的冰蚕丝凉帐,吹如一池皱波。 帐中有斗械的巨大响动,亦有人在欢笑,笑意伴着风情,不觉洒脱非凡。 领着他们的掌监暗暗叮嘱:今日龙爷特包了第四殿,专门宴待贵宾,你们足各的都要当谨着伺候。 戚九当即便知自己猜对了地方。 还不及他张目望去,掌监的手滑过许多人,最终单落在戚九臀处,拧了一把,“小子,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殿内凉风顿时化作料峭冷风。 掌监:“我刚才看见你偷吃了一个释迦果,得扣月钱。”言闭,拍了拍捏过的臀处。 “至于该扣多少嘛……等会儿你伺候完龙爷与贵宾,往我那里去一趟,听见没?” 戚九忍住踹他的冲动,乖乖笑道,“好,你等着。” 冰蚕丝凉帐内暗潮汹涌。 上官伊吹与龙竹焺各骑一头木质大象缠斗半晌,木象的整个关节均由连杆与齿轮构作,运动粗笨但已然是巧夺天工之作。 木象上的两个男子头脑相当,机智比肩,可谓势均力敌,故此谁都不愿轻易被对方击下象来。 此刻正是鏖战最高险的阶段,周围观者皆屏息凝神,甚至忘记眨眼。 终而,上官伊吹险胜一招,催着木象粗大的鼻子连连攻击,将龙竹焺逼至转角后,侧躯猛击对方最明显的缺陷数十次,直将龙家大爷与胯坐的庞然大物一并撞翻。 木象倒地后轰然碎成一堆,而龙竹焺坠地前,鹞子跃林,单掌伏地一滚身,潇洒地稳立睡莲池边。 见他头束高辫,五官丰朗,一身蓬勃肌肉毫不遮掩,胯间系着藏蓝色的浴袴,赤膊赤足,看似风流蕴藉,实则眉目中存着某种刻骨的坏意。 他抬头看着上官伊吹,言辞恭谨道“大人真是青年才俊,功法盖世,非但斗象稳操胜券,连白日里深漠赛驼,亦是佼佼领先。” 上官伊吹淡笑而道,“就是吃烨摩罗的灼心椒,我记得也比龙当家多吃了许多。” “一两根吧……”龙竹焺漆黑的眸子底迸出幽光。 上官伊吹当然知晓对方心思并不在比较胜负,侧身飞下木象,身上的绯色浴衣彤彤灼烧,直蔓延到每一个看进眼里去的地方。 他略瞧一眼碎烂的木象,道声“可惜了。”颇有些一语双关的微妙。 龙竹焺旋即拱身一引,将他带会莲池边的宴席旁。 双双落座后,龙竹焺接着话尾道,“并不可惜,龙某人一生心里排着三大夙愿。一是要赚尽天下可赚之财。”很明显,他做到了,而且做得极好。 “二是要结识天下权达之首。”他的目光紧盯着上官伊吹的脸,别有深意。 上官伊吹反笑道,“那可不巧,女帝才是北周既富且贵至极,想龙当家两个愿望都落空了,真是可惜。” 看到对方目光闪烁,上官伊吹转移话题问,“那第三个夙愿可是什么?” 是什么?龙竹焺禁不住无情一笑,表情中沁出的杀光一闪,旋即替代成不厌烦的样子。 道,“不过龙某人不久前,又有了第四个夙愿。”说到此时,他的目光又追在上官伊吹的脸上,继续别有深意道,“钱多了,人腻了以后,就总想找点难题,叫自己开心开心。” 上官伊吹笑笑“我想,我猜到一二了。”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上官伊吹的长指,故意抚触在自己半颜的紫龙睛纹面具上,“我的脸上有层诅咒,阴毒恶损,但凡看过我全脸的人都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很有可能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全家。” 龙竹焺彻底不笑了,周遭服侍的数人均很识相,悄然绕道,退出第四殿去。 上官伊吹反而笑起,淡入淡出,“不过若我能偷到一个东西,或许就能解除面具上的诅咒。” 龙竹焺来了兴致,“什么东西?” 上官伊吹:“一个人的真心。” 哈哈哈哈哈哈! 龙竹焺失声大笑不止,“凭着大人您倾城倾国的容貌,会有哪样的女人不肯主动奉上真心!” 上官伊吹淡眼扫去,手执金樽,摇了微摇,“这是我此生最忌恨的一句对话。” 呃……上官伊吹的眼神轻飘飘荡来的,空无一物,可是停在龙竹焺的耳畔,反如摧毁天地的惊雷,镇得他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赶紧道歉道,“大人误会了,龙某人哪里敢打您的主意。” 上官伊吹本想着接话,好就坡下驴,侧面探一探老聋子的事情,哪知戚九的身影忽然从凉帐外缓缓走来。 “是他……”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上官伊吹手中金樽不觉掉地。 咣当。
第42章 这小子有些不一样了 大名鼎鼎的上官伊吹竟会失态? 闻响声, 龙竹焺的第一反应, 自然先沿着上官伊吹的视线, 沿藤摸瓜,尽头处是一个形态可掬的异族美少年。 难道二人私下认识? 龙竹焺细细碎碎的目光默而聚焦于戚九, 配合着上官伊吹前一句的暗示,待人靠近,一把揽收戚九腰际。 戚九便如坠入蜘蛛网的失足水青蛾, 扑棱棱地叫人轻松束缚双臂。 果盘落地。 戚九猛一撞上龙竹焺黑沉沉的眸子, 龙竹焺的五指立刻钩作鹰爪,狠狠剜在他的左心房上,像要当场掏出戚九的心脏。 “上官大人,可是想要这个小子的真心?” 上官伊吹旋即摆出事不关己的散淡情绪,捡起地上掉落的金樽,道, “早听闻异邦人我行我素之惯,他这般没规没矩走进来,可见这些异邦来的下人, 终究是欠调|教的鬼祟之徒, 难入北周上流。” 暗下意思, 便是自己落杯的唐突之举,只因某人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戚九瞧出上官伊吹刻意无视自己,必有什么意图, 也不气恼他话里夹枪带棒, 随意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万分配合道“龙家大爷把小人的水果打翻了,掌监会把小人的月钱苛扣光光的。”悄然推开胸口的爪子。 龙竹焺道,“重点不是这个,旁的人都散退了,偏你竟敢避开我与上官大人的耳朵,擅自进来,惊了我最尊贵的客人。” 你想死吗? 戚九越看他不怀善意的表情实在脸熟,啊……对了。 分分明明是那个坏透了的竹子! 虽然幻彧中,戚九曾见到幼年时期的竹子,如今他成熟的面孔里,依旧是记忆中厌烦世事的神态,与幼时如出一辙。 戚九茅塞顿开后,反复想一个问题:他身上的虎毛猫毛呢? 龙竹焺被他探索的眼神微一盯,不禁厌烦加剧,满手一推,搡着戚九闪一边去。 忍不住皱眉道,“还不快滚出去!免得滋扰小爷和上官大人的闲谈!” 戚九完全来不及与上官伊吹眼神交流,冥冥中觉得自己没头没脑忽然显身,上官伊吹也是严肃三分的。 第四殿的塔尖突然一震,流星坠顶般,噔噔蹬蹬踏着规律的异动,仿佛什么东西从上面走了下来。 上官伊吹直接起身走在戚九与龙竹焺之间,对龙竹焺颇挂怀道,“龙当家,此地不宜久留,你我先行离开吧。” 殿外隐约传来嘈杂的尖叫声,便有洪钟一般鸣唤声穿透门廊,字字铿锵道,“阿官~~你太坏了~~怎么可以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洗澡~~” 戚九简直要目瞪口呆。 上官伊吹的脸皮竟然毫无崩溃之色,依旧春风化雨地淡然催道,“龙当家,还不走吗?” 龙竹焺快要陷入云里雾里的瞬间,第四殿的大门被一伙人横冲直闯踢成两截。 轲摩鸠领在最前,一头长发遭风尘侵染,变成仆仆灰色,连满身的金银首饰都蒙了尘污,他指着龙竹焺,或是上官伊吹。 反正抱怨连连道,“阿官,你太坏了,你明知道我憎恨乌木苏沙漠,你还故意躲闲躲到鸣州城来!” “啧啧啧,瞧瞧这一澡堂子的金碧辉煌……阿官,你怎么能狠心把我丢在咸安圣城?!你明知道我最喜欢烨摩罗风格的妖艳贵货!太不厚道了……”一脸艳羡加不甘,恨不能就地躺下来。 他身后跟着谢墩云,彣苏苏,还有帽檐遮脸的东佛。 白式浅手执纸伞,他的腿伤复愈,一副置身事外的冰冷样子,冷幽幽地跟在千里追官队伍的最后。 龙竹焺默忖,原来上官伊吹竟想要这种俗人的真心啊,一看就是随手拈来的德行,唇角禁不住要弯作嘲讽的弧度。 而此时,他无意间瞥到了彣苏苏。 哂哂笑意,极速化为乌有。 上官伊吹同时发现了彣苏苏的存在,糟糕,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任何事情,只能任观其变。 龙竹焺转身面向上官伊吹,依旧礼貌,但是礼貌自带七分谨慎,“既然大人的朋友不远千里迢迢,闯到香水行来寻人,自然别有要事。” “龙某人已经叨扰大人多时,现在再不耽搁您的公务,告辞。” 没有任何留念,干脆利落地走向彣苏苏,迎面故意蹭上她的肩膀,以眼为刀,狠狠削向她的腿部。 彣苏苏仿佛不认识他,一眼未看,只是龙焺竹的迎头撞上的瞬间,她往谢墩云的肩头靠了微靠。 龙竹焺旋即勾起一笑,像是索然寡味的生活中加了一剂鲜甜,值得思味,而后招呼自己的随侍,自殿门外转瞬即逝。 上官伊吹终于雷霆怒道,“轲摩鸠,你带这么多人来,到底想干什么!”好死不死,最佳损友偏在关键的时刻丢了默契。 轲摩鸠道,“就是知道你出远门了,右眼皮跳得剧烈,心里担忧得紧……怎么没有坏了你的好事吧?”意犹未尽,想要故意调笑一下那边不说话的矮子。 谢墩云一掌拍开他那颗碍事的金头,三步并作两步,最先将戚九搂入怀中,老泪纵横道,“小九啊,哥找你找的好苦,你脑子有病,哥还以为你被牙行给拐了呢!” 戚九被他搂得呼吸困难,但瞧大家都来了,又觉得万分开心,不觉拍拍谢墩云的肩头,“劳哥哥忧心,大人护我很好,出来正好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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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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