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蕙心回复到十六岁的模样,除了一头白发。阿苦的唇一离开了她的手,她就醒了。蓝伯九惊喜地喊道:“回天之术!回天之术啊!”
朱袈、素颜更是惊奇,死人也能活过来?蕴蓝的医术真有那么神奇?朱袈心想,倘若蕴蓝神医真修炼出回天之术,恐怕多末诺的谶语就是对的:得蕴蓝者得天下!
蓝蕙心睁开双眼,微笑道:“我知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救活我,那个人就是你!而我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肯定就是你!”
阿苦不喜不忧,淡淡道:“我也是在最后时刻,才想到还有一种方法或许能令你起死回生。”
旁的人都惊讶万分。明明死去的人竟然有复活了!
蓝蕙心柔声道:“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见,你以一吻治愈我掌心所伤?这一吻就是我的生死关!不错,我的生命就在于你是否愿意再赐我一吻,如此简单而已!现在经你一吻,我终于修炼成回天之术……”
阿苦却打断道:“但是,蕙心你错了!你的死海彻底消失了……”
众人俱惊,对寻常人而言死海消失即意味着死亡。即便蕴蓝神医天赋异禀,也难逃黄泉厄运。蓝蕙心的笑僵硬了,片刻后转为悲伤。
蓝琬惊问:“可是师傅,神医哪里错了?”没有人回答他。他转眼看婷室韵,仍一脸悲苦。又见素颜,一副担心的模样。
阿苦一手抚过蓝蕙心白发,仿佛不忍心的样子。蓝蕙心浑身颤抖了一下,直起身子坐起,却发现身旁还有一个女子。她也未细看,只将双眼凝望阿苦。
沉默许久,阿苦道:“难为你了,蕙心!十年来在此画地为牢,剩下的就交给伯九他们吧!”
蓝蕙心忽然紧紧地抱住阿苦,哭喊道:“我真的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为什么我怎么做都是错?为什么我活过来马上又要死?我苦苦挨了十年,才完全封闭住三江五海,终于死了,可以死了,可为什么死都不能研究出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术?你终于来见我,而我见你片刻后却真要死了!”
众人大惊失色,听她意思,难道还是难逃劫数?回天之术没有成功?
阿苦没有放开她,他轻轻抚摩她的肩膀后背,沉声道:“即便死了,你也永远在我心里!即便死了,我心里仍然会记得当年瑞云殿上血泪模糊的蓝蕙心,东关战场上倾城倾国的蕴蓝神医!”
蓝蕙心嚎啕却无一滴泪,蓝伯九便知阿苦所言不假,神医将死,不再会出现泪幻珍珠的事情了!
“十年一别,如今好不容易你肯再见我一面,却是死别!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偿所愿?”蓝蕙心停止了哭喊,转了悲郁,“我知道我今生今世都得不到你,贞国玄君……可我不明白,你跟我说过,研究出起死回生之术,就既可以生也可以死,我舍弃了性命来探究,为什么最后却功亏一篑?莫非你骗我?你只是想叫我在这世上多活几年?”
阿苦略带伤感地说:“我没有骗你,起死回生之术的研究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我的遗憾。蕴蓝神医,其实我爱你……”
众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蓝蕙心更是瞪大了眼睛,只听他说:“我爱你就如同爱室韵爱蓝琬爱这天下所有人!你的可爱之处,在于你救死扶伤的仁爱。瑞云殿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即便你杀了小灵你也会以命偿命,杀了小灵后再自尽赔它一命!东关战场上,你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救室韵,那一刻你舍己救人的品性我为之动容!可是,蕙心,你后来错了……”
蓝蕙心猛地离开阿苦的怀抱,咬着唇道:“不要说了!我还有多少时间?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阿苦一指金铃子:“蕙心,请你救救你身边的女孩。”
蓝蕙心看了看他的手,苦笑道:“你为了她耗费了多少灵血?还说我舍己救人,我看若能救她,要你流尽灵血你都愿意!呵,贞国玄君,竟连你的灵血也不能救人了!”
朱袈和素颜明白过来,一个心想:原来错怪他了!一个已经感动成泪人。
蓝蕙心转身,看到了小灵。原来那蛇不舍得离开金铃子,一直徘徊在她身侧。蓝蕙心向它伸出手,小灵见机立时攀了上去,对故友吐吐红信,蛇口上尽是黑血。
“玄君胡闹,你就跟着胡来!看你这一嘴血腥,咬了他多少口呀?”
小灵怪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往蓝蕙心袖管里钻。蓝蕙心一声叹息,即便她满头白发,但众人仍觉愁美得不可思议,果不负当年四国第一美女之誉。
蓝蕙心将目光转到金铃子身上,越看越震惊。“朱雀神族,亨国公主!”
朱袈上前一步道:“正是小女,还望神医援手救治!”
蓝蕙心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道:“亨国国主,蕙心不便多动,请恕蕙心失礼!”
“岂敢?小女之命全赖神医了!”
蓝蕙心却问:“公主可是双生子?”
“正是!”朱袈一惊,蕴蓝神医果然厉害,一眼就断定小三是双生子。
“唉……”蓝蕙心轻轻叹息,“姐妹连枝,一损俱损,一伤俱伤。看她双翅毁损,想必另一位也是一样!”
素颜忍不住泣语:“神医,你说对了!我那双可怜的妹妹呀!”朱袈拍了拍素颜肩膀,恶声道,“素颜我儿你放心,为父定要他们血债血还!”
蓝蕙心纤手轻轻抚过金铃子后背,略有所思道:“镜湖水寒,冻结公主生机……是了,定是……”
她抬头看一眼阿苦,眼中似笑非笑,“解铃还需系铃人!”
阿苦立刻明白,没想到到了最后,救金铃子这事还得落到他身上。只是倘若蓝蕙心不醒,即便他有力救治,也无从下手。
“我该怎么救她?”阿苦问。
“她被你改了朱雀血脉,身具贞、亨两国灵力,原本已将一件不幸之事扭转,却不料她身为神族双生子,她被你硬生生地改了血脉,你叫她的姐妹到哪里再去找一位贞国神君也改改血脉?九洲四国,除了你以外,无人能做到以血续命。但是说到救人,方法各有不同。蕙心估计,另一位公主断翅后也被及时救治了,但那救人之人手段也好生了得,竟以灵力暂时封闭了朱雀之脉……”
“青乙颐!”朱袈恶声道,“那个混帐东西干的!”
蓝蕙心点头道:“原来是元国主!这就合了,朱雀双子,一位得贞国玄君灵血改脉,一位得元国国主灵力封脉。只是玄君你的灵血强过元国主,因而反而导致公主溢损……”她忽然不说话了,直把眼光投向阿苦。众人自不好言语,都知道这时候该玄君救治金铃子。
蓝蕙心凝望阿苦,当年她为他盘起的长发如今已经放下,而面容仍如百年前一般沉静,眼眉之间依然神秘古朴带有穿越世间时光的理性。时光能够停留吗?时光能否倒转吗?
阿苦却已知道该怎么救金铃子了!他侧过身子,离开蓝蕙心痴情的目光,俯身,长发垂下,遮挡住他的脸,覆盖住金铃子。
蓝蕙心没有回头,也知道他在吻她,他在吻她的后背。蓝蕙心也不能回头,只怕一回头,即刻就会心碎而亡。
第五章 十字初现
蕴蓝北部,邻近镜湖,贞国境内。荒原。
亢无敌面左,氐弥面右,威风凛凛地背手而站。他们当中,青乙颐盘腿而坐,银铃子背部朝上,靠在他腿上已经昏迷多时。清秋院里微锁眉头的小美人转眼就弄成这样,青乙颐多少有点后悔,不该剪除她双翼!但现在后悔也晚了,朱雀断翅,等同剥夺神格,轻者终生残废,重者命丧黄泉。他以灵力暂时封锁住朱雀之脉,但若一旦解开封锁,只怕银铃子恢复知觉后痛不可言,想到此,青乙颐很头疼——他不想再听到那穿心刺魂般的朱雀灵声!
可是,银铃子不能一直被封住血脉,封锁时间过长,也会导致香消玉殒。青乙颐看一眼天色,不能再拖了!他一狠心,将银铃子抱坐在自己身上,双手贴住她背上两道伤口,却见她脑袋往后仰了仰,露出粉嫩雪白的脖颈,青乙颐不免又心软了。
就在此时,银铃子忽然醒了过来。刚才的动作惊醒了她,但她宁愿不要醒来!她这次睁开眼,同昨晚一样,看到的还是那张粗矿威武的脸,还是那么贴近,还是那么可怕!而最叫银铃子心惊肉跳的,她居然跪在他身上,而他的双手火热地贴在她背上!他想干什么?他想对她干什么?
青乙颐笑了,他喜欢她这副表情!
银铃子仿佛刚记起她还有两只手似的,开始拳掌齐下拼命攻击面前的男人。可是,她的攻击对四国神君之一的元国主青乙颐来说,不过是花拳绣腿,甚至还不如说在拍打蚊子!青乙颐手上稍一使劲,银铃子即停止了攻击,双手死死抵住青乙颐胸口,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在一点点消失。
“除了这次,以后我都不会强迫你!”青乙颐低低地说。他的气息轻轻喷在银铃子脸上,又热又怪,略带一种难以形容的香味。银铃子虽然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但她知道,肯定不会有好事!上次他说了句“我是你丈夫”就要了她一双翅膀,这次他又要她什么呢?一双手吗?
银铃子又开始颤抖,看她那可怜劲,青乙颐不免又心生几分爱意。就在他心往神驰之际,银铃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朱雀灵声:嘤……
“呜呜……”
青乙颐瞧得真切,红唇一启,他就以吻封住。他双手缓慢使力,解开她身上封锁。
她冷不防被堵住了嘴,无法适应被侵占的感觉,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是铺天盖地的羞辱感和疼痛感。虽然他打开的只是她的嘴,但她却感到身体里的某部分被打开了。她的手夹在他的胸膛上,感到手下的那颗心跳动得越来越强劲有力,背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疼痛一分分加剧。她想死,可别说死,连昏她都无法昏过去。
青乙颐从始至终都睁着眼看她,看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淡淡泛出青光,这才罢手。他一放开她的唇,她便如虚脱一般,软软地靠在他胸前。才靠一下,她就直起身子,硬要离开。他却拉住她的红袖,温柔地说:“给我生个孩子吧!”
“嘘!”一旁偷听的亢无敌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嘘声。何时听到过青乙颐如此温柔的言语?而比他精明百倍的氐弥却知道,青乙颐正式向银铃子求婚了!之前清秋院“我是你丈夫”的话只是戏语,从青乙颐平素行事来看,最多强抢回去做妾,而现在他真打算娶银铃子!
青乙颐瞥了亢无敌一眼,后者立刻捂住了他那张爱惹事的嘴。再看银铃子,痛得已经无法说话,跪在他身上东倒西歪。
“不要勉强,我不勉强你,你也不要勉强你自己!”他再次将银铃子拉近,双手摸上她后背,不知是嘲笑还是动情,柔声道,“我给你的伤害,就由我给你补偿。”
这一次他不再弄疼她,银铃子却感觉天昏地暗,她被他抱在怀里,他双手的热度抵消着创口的巨痛。她被迫将头靠在他肩膀,元国主的肩膀,宽大而火热。在痛与热度的煎熬中,银铃子迷失了。
两旁守卫的亢无敌二人不敢看国主的“春景图”,只把目光投射那苍茫荒野。两人胡乱思想:贞国真凄冷呐!挨着富甲天下的蕴蓝,竟沾不到半分光!两国交界不是荒凉的空地,就是绝地镜湖。不过幸亏如此,才能饶过云雾山东关险要,一路上神不知鬼不觉,从贞国潜入蕴蓝。国主更得了大便宜,抢得朱雀神族亨国公主做老婆!这一切都要多亏蕴蓝国主那个小白脸,一句“求美一人”平白给国主找了个老婆!
贞国的清晨不比蕴蓝,天气冷,风自大得多。元国虽然也经常大风,但由于元国临海,风常裹夹着湿润的水气,不似贞国之风,干冷。
一阵风卷过荒原野草。亢无敌眼中一亮,整张脸忽然充满了生气。有人来送死了!还不止一个!氐弥也发现了异样,敛声屏气严阵以待。
一阵又一阵风抚动大地,远方逐渐出现了一支队伍。他们走在晨光里,却像走在阴暗中。每个人都全身黑衣,连面目都蒙上。看他们体态和腰间的刀剑,氐弥判断是贞国勇士,而亢无敌无所谓他们的身份,他只数人头,一共一百十二个!
只有青乙颐和银铃子置身事外,一个没兴趣注意,一个迷失在另一个世界。
黑衣军队站成半圆阵,将四人围住。领头的黑衣人似乎看傻了,对那两个抱在一起不知干什么的人发呆。看了老半天,他才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离去。这不是他要杀的人!
亢无敌见他们走了,觉得没趣,嘴上嘟囔道:“搞什么呀?就是来看看?贞国人也真他妈的奇怪!”
氐弥来不及阻止他,只得冷笑。
黑衣人原已转身,听到他这般说词,又转回了身。“你他妈的找死!”
亢无敌却笑了:“好家伙!还听不得我说他!”
黑衣人一边贪婪地打量亢无敌等人背上元剑,一边问:“你倒说说,贞国人哪里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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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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