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景颉几乎不来课堂,但他过高的个头和沈蕴的相貌一样,向来叫各位先生过目难忘:“景同修请讲。” “这咒有问题。”景颉道,“我以目前的咒力框架推演过了,此咒的咒力几乎可以覆盖整个神州。” 整个神州!所有人听见这个词都是一震。他们作为修真之人,能御剑腾云,延年长寿已不稀奇,一些宗门的大仙师甚至可以陆断山川,水截流瀑,但若能以一咒定神州,那简直可以堪称古今第一人了。 “先生,这个咒真的有人念过吗?” “先生,会不会是残页哪里出错了呀……” 面对学生们质疑,渡法先生并不恼,悠悠解释道:“此咒只余一二残页,推导出来的咒力也不一定精准。”说到这里时,老人的视线在沈蕴身上微微停了一停,才继续笑道,“何况咒是咒,人是人,或许前人只是写下了此咒,以待后人去完成。” 下课后渡法先生飘然而去不见踪影,其他学生也不再去追究此咒的可行性,毕竟还有更务实的课业需要去修习。景颉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沈蕴顺口问道:“你要回去睡觉了?” “嗯,困了。” 沈蕴惊叹:“你这就困了?” “上课,好累。”景颉答得理直气壮,他从带来的小书匣里翻出一本册子递给沈蕴,“路过藏真塔的时候帮我还了。” 沈蕴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旧到封皮都破破烂烂的古书:“《地灵说》?你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第六层第十七排下数第二列的《识灵书》和《百魅灵谱》之间。”说完景颉背着书匣,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教舍。 沈蕴心头有些惦记着补天咒的那股熟悉感,干脆还完书后继续在藏真塔查阅一番。结果他在塔内泡到了晚课将近,除了收到了几封女同修递来的香笺之外依旧一无所获。 “哪怕是和补天咒类似,那也应是极其厉害的咒了,”前往晚课的路上,沈蕴还在一边思索一边嘀咕,“我应该过目不忘才对啊……”他再一晃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东三武的大门很近了。 前方人影绰绰,都在往门里疯狂赶路,生怕晚了半分就会被江少主逮住罚跑,如此便显得在门口静立的两个人分外醒目。 其中一个是路弥远。 他面朝一白衣男子,头低低地垂着,像是在听候戒训;而那位白衣男人背对沈蕴而立,似乎正要将什么东西递给路弥远。 沈蕴一见到男人的背影,方才一直困扰的问题便立刻有了解答。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和“补天咒”类似的咒术了。 丹成九峰大阵。 此阵是他师尊司君齐的绝学,阵辖之内,鬼物莫侵,沈蕴幼时曾在司君齐的书房中见过一次九峰大阵的咒诀,确实和今日课上听到的“补天咒”有三四分相似。 ——而光是这三四分与轶失古咒的相似,便足以让司君齐被称之为神州阵术魁首。 对本门阵术自豪归自豪,乍一见到司君齐出现在天贤庭,沈蕴心头还是本能地慌了一下。他飞快在脑内过了一遍自己这小半年的经历,确定没有什么值得被虞守庭请家长的事后才稍稍放下心,朝前方笑着扬声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 _(:з」∠)_小路,届到师叔的路还很漫长…… 以及稍微改了一下下前文的时间年代设定,并不影响阅读> <
第25章 曲有故(二) 而司君齐听见声音后收回了递出的手,转过身看向沈蕴。 男人容貌清俊,眉眼沉静,若不是微抿的唇角有一两道细纹泄漏了他的真实年纪,他看上去倒像是沈蕴的兄长而非师长。 “我云游至归山附近,遇见子午先生,他约我对弈两局。”司君齐道,“也正好过来看看你。” 沈蕴这下放心他师父不是特地过来教育他的,于是嘴角又咧开一分:“看徒儿是不是还活蹦乱跳,有没有惹是生非,祸害了几家仙子?” “又开始说浑话了。”司君齐虽然没有笑,但声音却纵容着。 “而且师尊说是来瞧我,怎么还第一时间逮住了弥远在训话?”沈蕴笑嘻嘻地走到两人跟前,看向路弥远,“他老人家没为难你吧?” “师叔说笑了,”路弥远轻声道,“我偶然碰到掌教,听几句教诲,是弟子本份。” “是吗?”沈蕴瞥了眼司君齐的手,可惜对方掌中之物被宽大袖袍掩去,他也不能当着司君齐的面追问,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笑起来,“既然师尊来了,就在庭中多留几天,反正月底就要赏剑礼了,您不是还得观礼吗?” 听见沈蕴邀请,司君齐并没有说同意或是拒绝,而是沉吟问道:“将要和你比试的是江家少主?” 沈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司君齐道:“胜负上有几成把握?” “从前和他大概在五五之数,”沈蕴撇嘴,“现在人家拿到了吞月剑,活脱脱一位小剑圣,我只求到时候别输的太难看就好。” “吞月……” 司君齐听见这两个字时神色微动,随即又放沉了声音道,“对方虽是强敌,你也不可妄自菲薄——你的同春剑,未必会逊色于吞月。” 沈蕴扑哧笑出声来,“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刚刚只是故意那么说,讨您两句教导罢了。” 他看向司君齐,“我不会输的。” 男人一时哑然,眼底却透出一丝欣慰:“那就好。” 司君齐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事,又对沈蕴道:“你在庭中是否有一处无人打扰的练武场?” 沈蕴吃惊:“师尊怎么知道?” “我只是懂你的脾性而已。”司君齐问清那一片空地在何处后便吩咐道,“既然有这样的场所,待会晚课结束后我便去那儿等你。” “要做什么?” “考较一下你的功夫。”司君齐顿了顿,又转向路弥远,“至于你的事……不用太过心急。” “好。”路弥远答道。 司君齐这几年都在外云游,甚少回丹成峰,距离上次考教弟子的功夫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沈蕴自己平日虽然没落下阵咒的练习,但要论大长进,也确实没有什么长进。 他手上指导着学生的剑招,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如果待会司君齐要是考较得不满意的话自己得怎么应对,一节晚课全程心不在焉,江子鲤借势讽刺申斥了他几句,沈蕴全当耳旁风,一下课掐了个瞬阵便不见人影,把龙玄少主气得够呛。 等他赶到空地时,司君齐果然早早站在那里了。男人还是那身宽袍白衣,手上却抱了一把琴。 沈蕴问道:“哪儿来的琴?” “向子午先生借的。” 司君齐说完,盘腿坐于地上,长指缓拨,淙淙琴声自指尖流泻而出。 沈蕴开头还抱着胳膊略笑着听,渐渐的,他的嘴角便收了起来。原本悠扬的曲调也随之变得铿锵有力,弦音清脆,快而趋急,有金鸣之声,听者仿佛才从穿花拂柳的园林中出来,便置身于兵戈肃杀的战场之中。 曲调扬至最后,那琴弦仿佛也崩到了极致,仿佛一线寒光破空而出,却又戛然而止! 铮! 司君齐抚完最后一个音,他看了眼自己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将血珠用拇指抹了,抬头问道:“听完了有何感想?” “好听。”沈蕴十分诚恳。 司君齐静静地看着他,沈蕴先掌不住笑了:“这是要我再多说点感想吗?唉那就师尊琴技超绝,平时怎么藏着掖着一次都没给弟子们开开眼,早露这么一手的话没准咱们丹成的绝活就不是阵术而是琴律啦……”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奉承话后忽然转道,“是武曲。” “是武曲,而且应该是为用剑之人编出的武曲。”沈蕴又重复了一遍,“起调为正宫,之后逐渐转为商音,最后的高潮部分由变徵急转羽声收束,是暗指舞剑之人的终结一剑,对吗?” 他分析得丝毫不差,司君齐点了点头。 “所以您不是来考较阵术,而是要考我的音律?那我可放心了。”沈蕴笑道,“这曲子叫什么?” 司君齐微抿了下唇,才道:“斩龙舞。” 曲名陌生,沈蕴却瞬间反应过来:“曲中之龙,不会指的是外域魔龙吧?” “正是。” “那斩龙……”沈蕴心中惊异更甚,“是指的龙玄祖师的斩龙之役?” “正是。”司君齐道。 三百多年前,外域魔龙异族大举侵略神州,史称“龙染之战”。其龙王下有九子,各自为将,各有所长,所到之处血流漂橹,人命鄙如苓通。神州修真诸家起先各自为战,虽奋力反抗但成效甚微,眼看神州大地即将倾覆,有一人站了出来。 江杳。 那时候江杳只是一位隐世剑修,携道侣与三幼子居于一无名山下。值危难之际,无人可以独善其身,所以江杳一家也尽其所能地帮助附近的百姓。某日龙子辟风率部进攻一宗门小派,江杳正巧持剑赶到,缠斗一番后竟然重伤了辟风。 龙子败走,众人皆以为此事了结,没想到辟风将此事禀告了老龙王。一日江杳又驰援某宗,却发现是调虎离山之计,当他赶回家后,见到的是老龙王化出原型,生啖他发妻幼子的场景! 妻子惨死于眼前,江杳怒发冲冠,厉叱一声吞月挥出,直向老龙王而去。这一场血战只教日倒月倾,雷掣万里,连天地也为之变色。直到三天三夜之后异象皆息,才有数十胆大少年敢进山谷寻江杳的生死。 等他们拨开巨石乱枝,只见一人静静坐在被斩断的龙头之上,浑身上下像是被血洗过一般,连面目都浸在了一片殷红之中,唯有他手中的吞月剑依旧白得发光,不染半点污垢。 明明是如此惨烈的场景,众人却如见神迹,本能地向江杳跪了下来。 江杳将这些少年皆收为门徒,在这瓢泼血海之中开山立派,名为龙玄。他经此一役功震神州,原本一盘散沙的各大宗门也集结至他身边,奉他为盟尊,对魔龙大军展开了彻底反击。 另一边老龙王身死,九部群龙无首,节节后退,加上或许是被这经年杀业影响,天地间开始诞生无名鬼气,无差别的污染吞噬魔龙与人类,最后魔龙终于降败,由继任的新龙王萩律与江杳签订血誓再不相犯,重新退回了外域。 “……江杳的亡妻擅琴,所以江杳便将那三日血战编奏成曲,名为斩龙舞,一是告慰亡灵,二是以传后人。”司君齐道,“而每一位手持吞月的江家人,必学斩龙之舞。” “原来如此。”沈蕴点头,忽然又疑惑道,“不过这难道不应该是什么龙玄秘传之曲吗?师尊怎么学会的?” 司君齐沉默片刻,他无意识地抚了下琴弦,在弦音将出时又将其按住,“我曾经认识一位龙玄故人,他教给我的。” 沈蕴虽然和自家师父一向没大没小的,但还没那个胆子去打听过司君齐的过往,他见对方脸上微露怅然,也不好再多问,于是转回了正事:“曲子已经如此精妙,那配套的剑法肯定更加精妙无双——江子鲤的杀手锏就是这个?” “想必如此。”司君齐道。 沈蕴惊了:“那我岂不是得赢他们龙玄祖师爷的剑?!” “无需惊慌。斩龙舞虽然精妙无双,但并非无破绽可寻。”司君齐扬声道,“去拿你的剑。” -------------------- > <铺了一丢丢世界观,应该在十一之前就能写完赏剑礼……
第26章 曲有故(三) 沈蕴依言抽出了同春。 司君齐道:“将你自己的那套剑术演练一遍。” “真要演练啊?”沈蕴扬了扬眉毛,“我好像还从没正儿八经地向您展示过我的剑术,突然要我表演,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话虽这么说,他手腕翻折,第一剑已经挥了出去。 沈蕴的剑从无派系更无章法,杂糅百家随心所欲,按理说这样是根本练不出剑的,但他却似乎天生知道何时该削,何时该刺,何时该斩。少年在场中腾挪不停,场边的司君齐则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男人指节微屈,随着剑光流转一下下轻扣着琴面,笃,笃…… 到定势一剑时,司君齐的手也正好停了下来。 “以上,就是我自创的剑法,学名为呃……胡编乱造剑。”沈蕴朝司君齐龇牙一笑,“怎么样,您徒儿是天才吧?” 司君齐颇无奈又好笑,“是否天才我不知道,他年我若将你逐出师门,你应该还能凭你的剑挣一碗饭吃。” “师尊!”沈蕴瞪起眼睛叫道,“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而且我像是那种狼心狗肺会背叛师门的人吗?我对咱们丹成那可是一百个忠心好不好!” 见沈蕴要掰起手指细数自己如何忠心,司君齐提前开口,将话题拉回了正事:“我刚刚将你的剑路默了一遍拍子。” “拍子?” 司君齐点头,“与斩龙舞对战之人与其说是在和剑对抗,不如说是在和‘律’对抗。欲胜斩龙舞,必先破律;而欲破律,就得先找到自己的‘律’。” 司君齐说罢站起身,从武器架上取了一把无沉铁剑下来。 沈蕴有些惊讶,毕竟丹成掌教从不用剑是众所周知的事:“师尊莫非要和我对拆?” “我不会用剑,但有其他人会用。”司君齐摇头,他对着沈蕴身后唤道:“出来吧。” 他话音一落,从树林中传来窸窣响动,一人踩着落叶走了出来。少年的表情略有些僵硬,随即又松开手指,朝着沈蕴迈了一步:“掌教,师叔。” “弥远?”沈蕴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师叔从武场出来后,我就跟过来了。”路弥远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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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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