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 “我落地时,正好江前辈亦赶到了这里,他和那位魔龙有昨日旧怨,二话不说便和魔龙打了起来,就在那边。”路弥远示意了一下前方,“多亏江前辈出手,我才能从攻势中脱身,和崔前辈汇合。” 少年顿了顿,仿佛心有余悸般小声道:“……魔龙好可怕啊。” “嘁,他可怕个屁,”一听自己的人受了欺负,一向护短的沈蕴马上来了火气,“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报仇。” 路弥远赶紧按住了沈蕴跃跃欲动的手,“没关系的师叔,我有同春剑傍身,也不算吃亏,而且……而且我有侥幸赢过他两招的。” 说着他还眨了眨眼睛,转过脸期待地看着沈蕴。沈蕴也跟着眨了眨眼,随即恍然想起自己得多多夸奖青少年,于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小朋友真厉害!” 如果正在和江子鲤互殴的赫征听见这番对话,估计能生生呕出一口老血来。 赫征这会也确实呕了口血。 沈路两人说话时,那一团纠缠身影终于一分为二,轰然一声中,魔龙被一道凌厉白光逼得向后疾退,砰地撞在了城墙上。 “噫……好痛。”旁观的沈蕴都跟着嘶了一声。 震裂的碎石砂砾稀里哗啦地落了满地,赫征喘着粗气,喉头滚动着吐了口血沫,冷笑着对他的对手道:“我当你这废物还真要赤手空拳地跟我来一场,没想到最后还是靠吞月啊。” 江子鲤一剑挥开烟尘,脸色阴沉如水。徒手相搏时先拔了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局他又输了。但此时想要复仇的念头已经压过一切,所谓的道义公平早已被他抛诸脑后,江子鲤只回道:“别废话,拔你的刀。” “呵,看来你还不服?” 赫征眼底的嗜血之色更重,他的手正要抽刀,零香立时飞出藤蔓缠住了他的手腕!少女焦急道:“赫征!你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好得很!”赫征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松开!” 零香不仅没松,反而将青藤缠得更紧了一分:“现在真的不是打闹的时候,若杏陵出了差池,我们……” “杏陵关我什么事?你们想去救杏陵就自己去救,我巴不得他们统统都——” “都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数丈之外响起。 不知为何,郊野四方忽然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城门口站着一位樵夫,樵夫赤脚短褐,模样寻常,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越是平平无奇,才越叫众人心惊:这人是何时出现在这的?! 离樵夫最近的钟秀林显然吓了一跳:“你谁啊?” 樵夫并没有理会钟秀林的话,只是看着赫征,微笑起来。这微笑颇负从容优雅,但在樵夫这张粗糙方正的脸上却显得异常诡异和不协调——就像是曾经在六博楼见到的那些傀儡一样。 “是降神术。”沈蕴反应过来。 修真者可以短暂将心神附身至外物上,譬如鸟雀走兽,或是死尸活人。而附身活人时因为得完全支配被降神者的意识,所以需要耗费极其多的灵力。当今神州,能以活人施术的大仙师恐怕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但几个百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恐怕也不会有这个闲心跑过来看魔龙和少主掐脸吧?难道是江棐那臭老头?不可能啊,江棐要是能笑成这样,明天太阳就得打西边出来。那还能是谁? 沈蕴正在犯着嘀咕,对面的樵夫已再次开口,他依旧是对着赫征道:“阿征,玩够了吗?” 樵夫粗哑嗓音配着温温柔柔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滑稽,然而原本还不可一世的魔龙少年的脸色却瞬间变了,他马上低下了头:“……玩够了。” 樵夫道:“临行时我是怎么交代的?” “……”赫征咬了咬牙,道,“与杏陵百姓为善,寻到即走,不可多加逗留。” 樵夫的往郊野那一片尸泥处扫了一眼,视线正好和沈蕴二人撞上,男人又友好的朝二人微笑一下,继续问道:“阿征做到了哪条?” 赫征无法回答,只得道:“我……错了,请您责罚。” “我就算要责罚阿征,也会不是现在。”樵夫叹了口气,“百枝。” 那位一直随在零香身侧不怎么开口的魔龙少年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透明水晶递给了赫征。赫征表情不太好看地低头接过水晶,他压下声音磨着牙道:“是你多管闲事通知他过来的?” 百枝不示弱地回看着他,蛇信从唇间一闪而过:“因为你不听姐姐的话。” “……行,”赫征在樵夫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百枝一眼,手中已将水晶捏碎,他脸上的花纹也随之慢慢褪去,“你等着。” 江子鲤自然也看出这樵夫是被降神术控制着,他眉头紧皱,握着吞月扬声道:“阁下何人。” 那樵夫仿佛这时才注意到这位龙玄少主,他点头道:“是子鲤啊。” 江子鲤道:“请阁下回答问题。” “上回见你时还是个孩子,如今倒有些你父亲的风姿了。”樵夫露出一副很是怀念的表情,目光落在了吞月剑上,“没想到吞月剑也换了主人了。” “……”江子鲤最烦他人拿自己和父亲相提,眉角不由一跳。 樵夫转了过身,又对沈蕴二人道:“好久不见。” 旁听了来回几句对话,沈蕴心中已对樵夫身份有了猜测,他依然趴在路弥远身上,只抬了抬手权做行礼:“好久不见?我曾经见过能用降神术的大人物?” 对方道,“你不记得无妨,我记得就行。” “行。”沈蕴也点头,“那既然是熟人老前辈了,为何不当面叙话?” 樵夫笑道:“不太方便。” “什么时候方便呢?” “该方便的时候自然会方便。”樵夫换了话题,“小沈仙师方才的镇杀之术相当惊艳。” “也有我师尊的风姿吗?”沈蕴笑嘻嘻的问。 樵夫赞道:“假以时日,凭小沈仙师的天资,将来成就定会远胜尊师。” “我这人一贯喜欢听好话,那就承您吉言吧。”沈蕴直视着他,忽然道,“杏陵大阵是您设下的吗?” 樵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小沈仙师猜得不错。” 沈蕴道:“设下大阵,是为了保护一方灵源还是另有所图?” 樵夫道:“抱歉,原因容我暂时无可奉告。” “是么。您无可奉告,我却有话可以向神州百宗和天贤庭相告,”明明现在身上一丝力气一点灵力都没有,沈蕴的蓝眸依旧明亮炯炯,“您绕过九幽之道派遣魔龙部下来杏陵,如今您的部下还打伤了龙玄少主,是否意味着……或是代表着您是对神州有所阴谋呢,龙王萩律陛下?” -------------------- 小路,老变脸怪了【x】 晚点还有一更 P.S之后看到这里的小可爱可以顺手戳戳目录,分卷里有小番外掉落可以康康_(:з」∠)_
第80章 潜龙行(一) “龙王……?!”在外面绕了一圈的崔兴言刚落地就听见这个词,吓得他脚下险些一个踉跄,“你说这男的是龙王?长得也太寒碜了吧!” “师叔说是降神的是龙王。”路弥远解释道。 崔兴言吐了口气:“哦吓死我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怎么龙王也跑来了?!” “可能……杏陵的社集就是这么热闹吧。”路弥远淡淡道。 而被沈蕴质问的“樵夫”微微一怔,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怒色,反倒是又笑了起来:“小沈仙师误会了,我遣部下来神州,是过了明路手续的,而且这手续上的签字人,正是你的尊师。” 沈蕴本就只是想拿个唬人点的罪名诈对方的身份,既然樵夫坦然承认,他也不继续咄咄逼人,转而问道:“您与我师尊相熟?” 本来以为是自家独门绝技的阵术,外域的龙王陛下居然也会用,身为丹成弟子不可能不多心。 龙王却摇头否认道:“并不相熟。我与司君齐只是略有交情。” 沈蕴还要说话,萩律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城中大戏快要演到最后一折,沈小仙师还是尽早登台才好。” 沈蕴咦了一声:“您怎么知道我打算登台?” “不然你为何让卞大成翻出他旧时雕的白鹿大仙的面具呢?” 沈蕴直视着他:“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萩律笑笑,并没有否认地转了话题,“我当年不想暴露魔龙身份引杏陵百姓恐慌,所以才一直用面具示人;后来杏陵周边大崩遇难,我便设阵相护一城,也不想叫人记功在我头上,所以才告诉众人神木已被我点化,会保杏陵永宁长青,好叫百姓安心。只是没想到日后会引出这样一段祭祀风俗,反而险些招致祸端。” 他说到这里时唏嘘地叹了口气,又叮嘱道:“等城内停止祭祀后,沈小仙师再去修补坏阵上的巽位与坎位,即可让大阵运转如初。” “那您呢?” “有丹成的仙师在此,我再插手岂不显得有些班门弄斧的嫌疑?”萩律笑着,“我此番现身,只是来教育这几个不成器的小家伙的。他们一番胡闹,让几位见笑了。” 萩律一招手,那三位魔龙少年便来到他身边。 沈蕴道:“这就走了?您不去见见城里的故人?” “既然是故人,便不必再有新交。”萩律摇了摇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为表歉意,这周遭残存的鬼物都由我们这边清理,沈小仙师只需去阻止城内社集即可;而我自己也会有一份薄礼奉上,为小仙师的登场祝一臂之力。” 沈蕴挑了下眉,对萩律的这份谢礼不置可否。对方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龙,而且还是当年龙染之战的最后赢家,刚刚他试探几轮,萩律都滴水不漏的推了回来,沈蕴心忖凭自己的道行估计也再套不出什么话来,不如顺势承了这份人情:“那就多谢龙王。” “不必客气。”萩律看向沈蕴的视线往旁移了半分,落在路弥远的脸上,樵夫蓬乱的胡髭下笑意更深,“反正我与小仙师颇有缘份,日后自会再见的。” 路弥远:“……” 眼看魔龙要乘风离开,被冷落半晌的江子鲤终于忍不住抬手直指赫征:“他们俩可以走,你给我站住!” 赫征回头看他,“怎么,你还不服输?” 江子鲤咬着牙,把手里的剑尖又往上抬了一分:“服你你也配?” 魔龙本想再嘲讽眼前这手下败将两句,但有萩律在这看着,他到底还是不敢像之前那么放肆,只扬起了下颌,“既然不服,我劝江仙师还是再练练,等明年道龙逢会的那一天,乖乖等着。” 赫征颊上最后一缕黑纹消失,唯有一双眼瞳依旧赤红,他咬着尾音,笑容恶意,“到时候,你会输给我第三次。” 江子鲤握剑的手颤了一下。 百枝用魔龙语念出咒诀,三人次第腾空,赫征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路弥远:“还有你,也给我记住了。” 路弥远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等到三魔龙化光消失,那位樵夫也随之浑身一震,男人小眼睛中的那股精明之色褪去,露出十分的惊慌来:“你们是谁?!我怎么在这儿?你、你想做什——呃!” 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崔兴言收回手刀:“咱们就这么放魔龙走了?” “不然呢?”沈蕴道,“龙王能用出降神术,说明他本尊其实并没有离的太远,如果真和魔龙杠上,我估计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龙王一根小指头厉害。” “那他说的话你信吗?” “信一半。”沈蕴道,“他保护了杏陵不假,但要说他一心为了神州安宁绝对不真,他堂堂一个龙王得有多闲啊,外域的王宫里不待,跑这穷乡僻壤装大仙?——我猜他可能是在杏陵图谋了什么,所以才派那三个魔龙过来,但我看他们那架势,应该是没能得手。” 崔兴言点了点头。他其实还想八卦点沈蕴他师尊老人家的事,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接下来呢?” “你刚刚不是听到了吗,杏陵城里的事还没弄完呢。”沈蕴说到这里,枕着路弥远肩膀的下颌往旁转了转:“那边的两位要一起吗?” 方才江子鲤和赫征打斗时,舒喻一直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毕竟他知道自家少主性格极傲,盛怒之时根本听不进任何言语的。现在好不容易魔龙走了,舒喻这才匆匆赶到了江子鲤身边。 舒喻看着对方满身狼藉一阵心疼,又害怕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反倒让江子鲤的怒气更加难以平息,于是只敢掏出一条方巾递给他:“你先……擦擦吧。” 江子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魔龙离开的方向,在舒喻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后他才收回视线转到了他的脸上,片刻后又落在了舒喻手里的方巾上。 少年盯着方巾看了一会,终于接了过来,舒喻才要松口气,结果对面沈蕴扬声一句瞬间又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们就不去了……”舒喻结结巴巴地回道。本来这整件事就和他们俩没有任何关系,要不是昨夜横生的意外,现在他俩本来应该在城里逛街的。 “对吧少主……”舒喻一侧头,却看江子鲤忽然朝着沈路二人走去,他有些愕然,“少主?” 江子鲤已走到二人跟前,沈蕴依旧挂在路弥远肩上,见他过来,只是揽着路弥远的腰往自己身前挡了挡:“想干嘛?” 路弥远:“……” 江子鲤一字一字问道:“你赢他了?” “赢谁?哦……你说那个比你还嚣张的魔龙啊?”沈蕴撇撇嘴,“我没跟他打过,是小路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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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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