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鲤马上转向路弥远。 他对这个新生的印象仅有天贤庭库房那晚病恹恹的一张脸,以及总是沉默地随在沈蕴身侧,他便把路弥远看做了沈蕴那一众不务正业的拥趸之一,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正眼看向路弥远。 “你赢他了?”江子鲤又问了一遍。 路弥远回视着他,字字清晰:“是的,江前辈。” 一瞬间,江子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深吸一口,一把攥紧手帕,转头就走。 “少主!”舒喻大惊,慌忙跟上。 “二位节后天贤庭见啊!记得早课别迟到,要点名的!”沈蕴朝他俩挥手道别。 “……不是我说,你们叔侄俩也太损了,”崔兴言啧啧,“我感觉少主没气到吐血都是他涵养好。” “这可太冤枉了,我和弥远只是在阐述事实。”沈蕴朝着崔兴言伸手,“少主他俩不帮忙就算了,猛男你身上有没有回灵丹之类的好东西,给点给点。” “对不起,猛男这儿没有回灵丹,比它更好东西的合欢丸倒是有不少。”崔兴言笑嘻嘻地回着话,还是往沈蕴掌中倒了一颗回灵丹药。 “合欢丸是什么?”路弥远问道。 “我的妈呀,你这师侄真是比深闺里的小姑娘还纯洁!”崔兴言立刻兴奋起来了,他马上向路弥远比划道,“小路啊,这个合欢丸呢,就是……” “崔兴言你信不信我有力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裤子扒了让你绕着杏陵裸奔三圈?”沈蕴道。 崔兴言一缩脖子不敢往下说了,他只好朝路弥远挤挤眼睛:“你师叔不让我细说,反正就是内个内个的好东西。” “内个内个?”路弥远一脸困惑。 沈蕴无法,只好轻咳一声解释道:“是给道侣用来长进功体的。弥远你还小,也没道侣,用不上。” “哦……”路弥远点头。 沈蕴一颗回灵丹下肚,再调息一轮,干枯的灵息开始缓缓流转,四肢也终于逐渐恢复了力气。 “看你脸色就知道你又活了。”崔兴言挑眉。 “嗯,我又活了。”既然活了,再趴在师侄身上也不像话,沈蕴下来时后活动了几下关节,又笼手在嘴边朝钟秀林那边道,“林林也别生闷气啦,我还有事得跟你说呢。” 钟秀林:“……” 沈蕴:“快来快来,哥有大任要交给你。” 被沈蕴这么哄上两句,钟秀林就算有气也撒不出来了,他磨着牙:“我没有生闷气,我只是……只是……崔兴言你还不快拉我起来!!!” “是是是,婢子这就来伺候钟大小姐。”崔兴言摸摸鼻子,走过去把钟秀林搀了起来。 沈蕴对三人道:“就如刚刚说的那样,我打算让杏陵的社集停了。但这地方的人有点迷信,强行阻止未必会听,所以我和卞师傅合计了一个办法,就是我来扮演真正的白鹿大仙,把戏台上的那个‘白鹿大仙’给撵下去。” “能行吗?听起来好假。”崔兴言问。 “我们觉得假无所谓,只要让杏陵人觉得是真大仙就行。”沈蕴道,“但想要做得真,我一人是办不到的,有几个地方,都需要你们帮忙。” . 咿咿呀呀的大戏即将进入尾声,百鬼尽数被白鹿大仙挡下,百姓昂首欢呼,对其歌功颂德,而白鹿大仙感念杏陵山水美丽,故而羽化飞去之前点化神树,将神力赐予神树娘娘,由她来为守护杏陵的百世太平。 最后一折,是白鹿大仙和扮演神树娘娘的俏丽女子一起共舞合唱,台下亦要齐声庆和,唱至最后,众人依次摘下面具由白鹿大仙洒下“圣水”净化,然后将面具丢到戏台旁的火堆中焚烧殆尽,这一场大戏才算完整结束。 戏台上白鹿大仙摇摇晃晃,手中的枝条不断的蘸水挥洒于台下,四方铜炉中青烟燃至最盛,所有人此刻都沉浸在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中,随着大仙的吟喝放声祈祷。 “保我杏陵——” “百世有灵——” “护我杏陵——” “千岁安平——” “助我……” 大仙这句话没能唱完,他迷蒙中踉跄一步,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他一惊之下,赶忙压低声音:“小桂你怎么回事,还没到你演的树娘娘上……” 他没能说完,而台下的观众也因为吟唱的中断而纷纷睁开眼睛,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为什么台上有两个白鹿大仙? -------------------- 又及,今年演白鹿大仙的叫吴自强,演树娘娘的叫徐小桂,两人是两口子,也是十里八乡最好的角,杏陵人今年集资请来的【并没人想知道x】 每期榜单都在生死时速_(:з」∠)_
第81章 潜龙行(二) 台上忽然出现两位白鹿大仙,不光台下的民众困惑,台上的演员也一头雾水——难道是这城里人觉得我演的不好,找人来砸我的场子的? 鼓乐声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在了新来这位“白鹿大仙”身上。虽说是白鹿大仙,来者却一身红衣灼灼,夺目逼人,一张精雕细刻的面具在他脸上天衣无缝地贴服着,愈发衬得一旁演员戴着的面具像是粗制滥造的地摊货。他侧头扫了一眼台下,便自有一股威压袭来,教众人噤声不敢言语。 “吾久不来故地,汝等为何令人冒充吾?”红衣仙人朗声发问。 “装模作样……你他妈到底谁啊!”演员窘怒之下,伸手就要推这人下台,他刚迈了半步,眼前突然一道劲风而来,演员面具随风而落,露出他原本的脸。男人吓得脚底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台上。 “当家的!”饰演神树娘娘的女人赶忙从幕后冲过来想要扶起他,又是一道气劲,将女人推回了帷帘之后。 所有人:“……” 这一幕太过滑稽诡异,台下反倒无人敢笑出声来。一片死寂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叫道:“不对,他是——” “他是真正的白鹿大仙!”另一个声音忽然将对方压了过去。 大家回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红色鬼面的少年。 “愣着干什么,这是白鹿大仙显灵了啊!”少年叫嚷着,作势便拜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白鹿大仙,保我杏陵百世有灵——” 只要有一个人起头,这场被中断的盲目狂信仪式便又有了发泄的出口,人群次第朝红衣人拜了下去,虔诚地齐声高呼:“白鹿大仙,保我杏陵百世有灵——” “很好。”红衣仙人负手微笑,“吾二十多年未至,今日重游,见杏陵城太平祥和,甚是欣慰。” “白鹿大仙,您是来为咱们做法赐福的吗?”台下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非也。”白鹿大仙却否认道,“吾当年点化神树,护此城百岁安宁。而汝等经年诚心祭祀,叫神树神力大涨,如今它提前功德圆满,吾要带它飞升去了。” “啊?”大伙没料到白鹿大仙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仙人和神树娘娘都飞升了,那咱们杏陵不就没人庇护了吗? “无需担忧。”白鹿仙人似乎看出了百姓的想法,他挥袖道,“吾去后,尔等不必再祀神树,而应勤耕耘,各安居,多行善事,莫存恶念,未来自会有福至心灵。” 这一段话若仔细去想,便会发现全是空话,但在这样荒诞情景之中,由白鹿仙人一字一字柔声念出,倒真像是神仙箴言一般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都听白鹿大仙的!”又不知是谁一声高叫,将最后一缕疑惑打消,烟雾氤氲,所有人浑浑噩噩跟着再度拜下,“仙人教诲,我们都记住了!” “甚好。甚好。” 白鹿大仙点头,向前迈了一步,像是要为杏陵作最后的施法。和方才大戏时演员夸张的手舞足蹈不同,仙人身姿洒脱飘逸,腾挪时衣袂纷飞,一字一歌。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他再一挥袖,不动声色地扬臂做了一个手势。 不远处屋顶上的崔兴言会意,掌中天贤令暗咒划下,白光眨眼便送到了在古树旁边的路弥远的令中。路弥远看着眼前贴满了引爆符的树干,指尖轻飘飘一缕咒气窜出。 轰————!! 刹那间,地面震颤不止,震耳轰鸣从远方传遍全城!无论是在戏台前,街道上,或是在家宅里,所有人探出头来,朝巨响来源看去——那一棵参天巨木在巨响中顷刻化为齑粉,碎木尘烟纷纷扬扬翻涌腾起,宛如一朵突兀盛开于山中的黑色烟花。 “说炸就炸啊……”崔兴言啧啧,“咱们会不会玩得太大了点?” 台下红色鬼面的少年一脸崇拜地看着台上:“不愧是沈哥!玩的就是比别人大!” 杏陵百姓望着远方烟尘瞠目结舌,而下一刻,更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城中百巷,郊野四方,千万株已枯萎一年杏树在古木消散的那一瞬间纷纷绽开了花朵! 粉白杏花掩去了暗淡的草木颜色,花瓣漫天飞扬,搅乱了一城的香火,让原本肃穆的祭祀重新有了人间的芬芳气息。 “哥哥你看,是杏花!” “杏陵的花又开了!” …… “少主。”正在为江子鲤清理伤口的舒喻抬头看向窗外,嘴角不自觉地有了柔软的角度,“花开了。” 江子鲤盯着舒喻看了两眼,然后把脑袋转了过去:“……看到了。” …… “杏花开了!是真的神仙显灵了!” 原本守在屋内的卞大成听见外面的惊呼,男人踉跄着疾步冲出门外,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无知无觉地落下泪来:“您回来了……对吗?”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宛如神迹的景色,没人注意到台上的白鹿大仙背脊有些僵硬——他的计划里可从没安排过这一出,也做不来这一出。好在他思绪飞转,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之前萩律离开时说要祝他一臂之力的那一份“薄礼”。 这礼可一点都不薄……沈蕴一边腹诽着,一边还是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的这出戏演至最后一段。他在飞舞的花瓣中凌空而起,掐了个扩音咒诀含在齿间,然后放声念道,字字响彻全城: “牢记吾言,不必再祀!” . 城外。 “咱们就这么收工了?”崔兴言扛着钟秀林问道。 “还差一点。”沈蕴修补好了巽位与坎位的缺口,朝崔兴言抬了抬下巴,“好了,人来了。” 半空中路弥远正御剑而来,他一手各拎着一人,乍一看宛如秤杆上的两只摇摇晃晃的秤砣。秤砣们一脸惊恐,仿佛随时要昏厥过去,少年倒是表情轻松,两臂看起来毫不费力,他落地后将手上的二人往前一推,一个正是昨日污蔑卞大成纵火的男人,另一个则是那位老乡贤。 二人双手被缚,喉咙都也被什么咒语封住,吚吚呜呜地说不出话,直到路弥远落地后在两人咽喉处一点,他俩这才剧烈咳嗽起来。那男人尽管被吓得惊魂未定,仍捂着脖子一边咳一边嘶吼道:“——我就知道是你们几个!你们和卞大成是一伙的!” 方才大戏时,他早已凭声音认出台上并非什么白鹿大仙,而是外来的那几个少年修士之一,结果他才要开口指认,就被身旁一个戴红面具的少年用法术制住了话语,被迫看完了整场闹剧。 “对啊,就是我们几个。”沈蕴笑嘻嘻地把白鹿面具掩在脸上,蓝眼睛在面具后眨了两下,“怎么,演的不像吗?” 男人被沈蕴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怄得浑身发抖。 “几位……”老乡贤咽了咽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几位小仙师与我城中百姓有何冤仇,要坏我杏陵社日,甚至还毁我城千年古木?” “咦,看来您比旁边这位讲道理一些,挺好。”沈蕴点了点头,“想知道原因的话,就先吸一口气,憋住。” 老乡贤:“……” 男人:“我憋你妈——” “憋好了吗?”沈蕴对男人的脏话充耳不闻,他笑眯眯地摸出一张瞬阵符,“憋好了我们就出发。” 符箓上光芒一闪,所有人眨眼挪移百丈,瞬目间,眼前从杏林烂漫变成了尸山血海。一堆堆已分不清原貌的肉泥绞在一处,红红白白交错蔓延,当微风簌簌而过时,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 “呕……!” 男人那一口气到底还是没能憋住,他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双腿瘫软着扑在地上,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而老乡贤的一口气则彻底直往天灵盖上冲,两丸眼珠瞬间翻白。 “哎哎别晕啊!”沈蕴赶紧扶住老乡贤,按着他的穴道让他回神,“我话还没说完呢,不许晕。” “……”老乡贤感觉自己原本就不多的寿数被这么一折腾起码得折半,“您请……请说。” “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们的社集会引来这些‘脏东西’。这次是正好我们在这,好心帮你们把脏东西清理了,但你们如果还执意要祭祀你们所谓的神树娘娘的话,或许会有比这更可怕,更令人作呕的情形出现。” “什、什么情形……” “比如不再是百鬼围城,而是……百鬼屠城。”沈蕴嘴角带着笑,话语里却叫人不寒而栗,“您是活过天崩地裂的老人家,就不用我再具体形容了吧?” 老乡贤打了个哆嗦:“不用了不用了。” 沈蕴眉眼弯弯:“那之后该怎么做,您心里也有数了吧?” 老乡贤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 戏台既然已经搭好,小师叔便戏瘾大发【bushi】其中一段念辞出自《蜡辞》 T口T寒潮把家里的水管冻住了什么都干不了,导致周末在酒店躺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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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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