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剑……”司君齐不知该如何解释,只道,“我所习的剑法是一套相辅相成的双人剑法,我若改动,便无法配合另一人的步调了。” “那你让另一个人陪着你一起改动啊。”沈蕴道。 对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司君齐嘴角却露出一丝苦笑,“若有沈同修说的这么轻松就好了……罢了,我不多留你了,不用担心,柴成周那边我也会以论道纠纷结案,这段时间庭中似乎不怎么太平,沈同修多加小心。” “嗯。”沈蕴点点头,他往旁走了几步,忽然又叫住了司君齐,“司同修。” “怎么了?” 沈蕴朝他绽开笑容:“我觉得司同修你人挺好的,剑术又厉害,以后有空的话我还能找你切磋切磋吗?” “……”司君齐怔了怔,点头道,“当然可以。” . “已经是第三次了……明天我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见到沈丹成呢?” 沈蕴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 天贤庭中的生活每天都并无甚差别,枯燥而规律,每个人都像是忙碌的爬蚁在教舍和院舍之间重复往返,唯有每一天收到不同的,关于沈丹成的死讯在不断提醒着他,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必须得见一次沈丹成。 至于见到沈丹成之后应该做什么,沈蕴也不知道,他只是隐隐觉得,既然这个不停死去的鹤院同修是敲击涟漪的那块石头,他必须要找到他。 小蛇原本静静趴在枕边,它听见了沈蕴低语后抬起了头,无声游到了枕畔,用吻部碰了碰沈蕴的鼻尖,像是在给他一个亲吻。 沈蕴笑了起来,“你在安慰鼓励我吗?” 小蛇:“嘶。”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给你起个名字呢。” 沈蕴伸手摸了摸它,指尖一寸寸拂过冰凉鳞片,心里不禁有些惋惜。 不论是他在做一场往复长梦还是不断在过重复的一天,等天明之后,一切便都会重置,而这一条小蛇恐怕也会不复存在吧。 遥远的晚钟响起,睡意缓缓侵袭。在闭上眼的时候,沈蕴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明天还要重来,他得在找到沈丹成之前找到小蛇,给它起个名字。 起什么名字呢…… 沈蕴,沈蕴……沈蕴…… 朦胧中那个呼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而且这一回比昨夜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数步之遥。沈蕴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混沌,而是自己的房间。 我醒了吗? “沈蕴。” 他正困惑着,那个声音骤然从身边响起,沈蕴一惊,转头看去,发现在自己的枕边不知何时竟然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穿着鹰院制服,背上背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剑,袖口和衣摆上有星星点点枯锈的血迹,看起来像是多日之前沾染上的。他模样很是漂亮,但脸色比常人要苍白许多,眉宇之间氤氲着一缕习武之人不应有的病气,看起来颇有些脆弱的样子。 不知为何,沈蕴觉得他长得十分眼熟,甚至说十分亲切,比白天见到司君齐时还要亲切。 就好像……这个人是自己很重要的人。 对方见自己睁眼看向他,不由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沈蕴。”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谁?”虽然看着亲切,但乍然见到自己房里多出了一个人,沈蕴还是警惕地往床里面挪了挪。 “我是路弥远。”少年道。 “路弥远?”沈蕴皱眉,我们院里有这么一号人吗? “我和师叔现在不在同一个境中,”少年见他疑惑,摇了摇头,“师叔不记得我也正常。” “什么意思?” “师叔可以试着掐自己一下。”路弥远道。 沈蕴迟疑地把手背在身后捏了捏,没有感觉。他倏地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现在处在两重梦境的狭间里,我尝试了许多办法,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向师叔传话。”路弥远轻声道,“时间紧迫,我一切从速直言了——我们现在并不在天贤庭,而是位于云丛山鬼隙之中。” 鬼隙……? 沈蕴还没来得及张口发问,路弥远已继续道:“同行之人除了你我之外,还有掌教、守庭、礼范宫梦锦、江子鲤、舒喻、燕也归以及数十位外庭修士。自我们离庭至今已有月余,而在五日前我们才从祝桃仙师设下的第六重幻境中脱出。 祝桃仙师的幻境实在高深诡谲,从六重幻境出来时人员已折损过半,守庭与掌教灵力亦耗损严重,正在拒阵中恢复元气,由我们其他人继续往下;就在宫前辈正准备探查第七重幻境时,突然有鬼物袭来,我们将其祓斩之后却发现师叔和燕也归前辈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少年一字一字说得很轻,“经宫前辈探查发现你们的神识直接掉入了第八重幻境,而我们根本找不到进入第八重幻境的方法,于是才耽搁了这么久。”他说到这里时,又朝沈蕴扬起笑容,这笑容依旧腼腆羞涩,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狂妄邪气。 “不过师叔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另一种破幻的方法,很快就会来接你的。” “……” 对方说了这么一大通,明明字字都是神州语,沈蕴却听得宛如天书。他目瞪口呆地怔愣半晌,脱口问出的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叫我师叔?” 路弥远歪了下脑袋,答道:“哦,是一种爱称。” 沈蕴:“啊??” -------------------- 小路:念做师叔,写作老婆0.0 小师叔:???
第147章 蕉鹿错(二) 震惊归震惊,沈蕴的思绪却一直没有停滞。他换了个姿势,思忖片刻,靠坐在床上问道:“那我要如何从这个梦里出来?” 路弥远所说的什么云丛鬼隙,什么几重幻境他毫无印象,但白天和柴成周打过架的嘴角仍隐隐作痛。 如果说这是一场幻梦,未免太逼真了一些。 “师叔要注意‘错误’。”路弥远答道。 “错误?” “就是这个梦里不合理的地方。”路弥远一只手撑着床榻朝他凑了过来,少年轻声道:“祝桃先生太懂人心,不论是五感还是情绪,她都能随意操纵,所以布下的幻术异常真实。但幻术毕竟不是真实,看起来再合情合理的梦,依旧会留下有很多解释不出的错误。 “我打个比方,师叔还记得和你打架的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吗?还记得还完衣服后上的什么课吗?又或者还记得傍晚和司君齐聊完后是怎么回院舍的吗?走路,还是御剑?” 路弥远顿了顿,“再比如……师叔还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吗?” 路弥远的声音柔和平缓,却让沈蕴不寒而栗——他确实全都想不起来。 沈蕴惊疑不定地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脸。我长得什么模样?眼睛是大是小,鼻梁是高是低,嘴唇是厚是薄?他甚至感觉对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自己的脸也如同一块化了的油脂般消融、瓦解,变成那些在夕阳下氤氲了面孔的天贤庭同修。 “我的脸……我……” “师叔长得很好看。”路弥远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盖在了沈蕴的手上。 沈蕴喉头一滞。 “师叔长得……非常好看。”路弥远又重复了一遍,他缓缓扣紧了沈蕴的手指,“梦里的人却都意识不到师叔的好看……这是一种‘错误’,但也是唯一值得我高兴的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手指冰凉,呼吸温热。尽管对方看起来温柔乖巧,没有任何敌意,沈蕴甚至能从他的目光里看到浓烈的眷恋和珍惜,但不知为何,沈蕴总有种被一只猛兽擭住的错觉。 沈蕴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你为什么高兴这个?” 路弥远笑笑,他没有解释,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师叔光是找到错误还不够,这只能让师叔察觉出违和,不被梦境同化,而想要从幻梦从逃出来,就得像六博楼那时……抱歉,师叔也不记得六博楼的事了吧,总之要么破坏这个构架这个幻梦的灵力来源,要么找到梦境的主人,杀了他。” “梦境的主人,是指你刚刚说的那个叫祝桃的人?” “我想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好,我明天会去调查。”沈蕴答应下来,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对了,我还想知道一件事,现实里的天贤庭谁是剑范啊?” 他一边说着,眼睛一边上下打量着路弥远。看这小子说话做事一套一套像模像样的,背上的剑看起来也是一把不亚于吞月的神兵利器——莫非就是他? “这个问题么,”路弥远眨了眨眼,“等下次见面我再回答师叔吧。” 远方隐约传来了钟声,声声庄严肃穆,路弥远听到后皱了皱眉,微不可闻地咋了下舌,“我要走了,师叔,别忘了承诺过我的事。” 沈蕴答应:“放心吧,我一醒来就去找那个祝桃。” “不是这个。”路弥远失笑,他身体再倾三分,沈蕴来不及躲避,字眼从交叠的唇缝中吐出。 “以身相许,不许忘了。”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盖上了沈蕴的眼睛,一股不容抗拒的困意向他袭来。 . “……!” 沈蕴一个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抬头看向窗外,天光微明,晨钟方息,卯时正,比平时要早了一刻钟。 他保持这个姿势呆坐了一会,脑海中次第回忆着那个叫路弥远的少年对他说的话。云丛鬼隙,八重幻境,梦的“错误”,叫祝桃的人,还有……最后那个倏忽而至的亲吻。 想到唇上的柔软触感,沈蕴呼吸一滞,血气顿时窜上脸颊。他正要把脑内一些不该有的绮思挥开,蓦地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被褥下居然凸出了一块! ——就算是梦境,也大可不必如此展现少年人清晨的生龙活虎吧!! 沈蕴正大惊失色时,那一块鼓包突然消了下去,随即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顺着他的腹肌攀了上来。借着窗外熹色,他看见一条小蛇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小蛇:“嘶。” “是你啊,吓死我了,”沈蕴松了一口气,“你不是睡枕边的吗,怎么跑被子里面了,是怕冷么……等等!” 沈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只手腾地将小黑蛇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另一只手划亮了天贤令,把光从正面照向小蛇。 小蛇:“……” 沈蕴问道:“老实交代,你就是路弥远吧?” 小蛇:“……” 沈蕴继续道:“因为按路弥远的那套理论来说,这个幻梦里最大的‘错误’应该是每天都死来死去的沈丹成。而他知道我和柴成周的跟班打了一架,知道我的课程,知道司同修和我傍晚谈了话……却不知道‘沈丹成之死’这个错误,说明他对这个幻境的了解只限于昨天,而昨天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只有你跟我不离身。” 小蛇:“……” 沈蕴摇了摇天贤令,“嗯……现在想想,那个叫路弥远的少年坐的位置,好像就是你睡前盘着的位置。” 小蛇:“……” 它此刻像是一条细链挂在沈蕴手腕上,脑袋一晃一晃地躲着光线,尾巴尖摇摇摆摆,一副极度心虚的模样。 沈蕴愈发乐了:“小家伙还两幅面孔呢,亲我的时候不是可强势了么……不许躲,我话没问完呢。” 小蛇耷拉下了脑袋:“……嘶。” 沈蕴想了想道,“你这会好像也没法说话……那这样吧,我问你是或否,是的话就勾住我的拇指,否的话就是食指,行么?” 小蛇用尾巴缠住了沈蕴的拇指。 “你也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拇指。 “蛇不会是你的本体吧?……就像话本里的什么报恩蛇精?” 小蛇沉默了一会,在食指上多绕了几圈。 “那你还能变成之前梦里那样吗,我觉得那样比较好看。” 拇指,停了片刻,又在食指上缠了一下。 “是暂时不行?” 拇指。 “你会一直跟着我?” 拇指。 “你喜欢我?” 小蛇绕在拇指上不动了。 -------------------- 沈蕴:(打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路:试图卖萌蒙混过去qwq 我经常会作那种梦里觉得很有逻辑,醒来跟人一复述什么玩意的梦hhh 总之苏醒倒计时了——
第148章 蕉鹿错(三) 看见路弥远如此回答,沈蕴有些怔忡。 他不知道现实里的天贤庭是何模样,但在这个天贤庭里这么多天,他始终独来独往,又因为散修的身份总不受人待见,除了燕也归之外根本没有什么熟人,现在终于来了一个愿意一直跟着他,还说喜欢他的人……啊不,暂且是蛇,沈蕴的心里也像是被黑色的尾巴尖轻轻柔柔地缠绕了起来。 这些天萦绕的那股焦躁和不安荡然无存,沈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对了,你之前说燕也归和我一样,也是掉进来的?” 小蛇缠在拇指上绕来绕去。 “他认识祝桃吗?” “嘶。”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拉他过来帮忙?” “嘶。” 沈蕴立刻翻身下床。他一向行动力极强,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如今既然有了目标,他更不会再纠结迟疑。 燕也归正在洗脸,突然听见身后窗户发出砰地一声巨响,他转过头去,看见自己的室友头发披头散发,怀揣一条小蛇,一只脚踩在床框上,一只手扒着窗框,见他回头,朝他露出一口白牙:“早啊,燕仙师。” 燕也归道:“带着你的灵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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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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