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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龙隐

作者:红酥手贱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9 15:00:02

  应隐又问:“长生先生何在?”
  此时吐真法决儿已失了效。赖万儿答:“自……自那事以来,小人们还未曾见过先生。”他那神情,分明就是在睁着眼睛说假话。
  此时,小合突然走上前去,对着仇尤道:“你可还认得我?”
  仇尤仔细看了看她:“你……你不就是朕的媛公主么?”
  小合问:“您当日为何要将我关押在锁心湖底那地牢之中?”
  仇尤不再看她,那个痴痴的笑容也不见了:“媛公主,你今年有二十……二十八岁了吧?”
  小合点头道:“您倒是没记错!”
  仇尤冷笑道:“你看看自己的样子——这身量、这眉眼,啊?顶多不过十三四岁!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小合道:“您以为如何?”
  仇尤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小合道:“我倒是细思过这个问题,也找到了答案——我与姊姊是双生,双生的孩子有时是会有一个先天弱些的。而一般的父母,都会对这个孩子更为用心。”
  仇尤道:“一般的父母,身边也没有一个叫卫雍的副将!你可知那卫雍家中,正有祖传的不老之术?!”
  小合颤抖道:“父皇为何单单疑我,却不疑姊姊?”
  仇尤一时语塞了。
  小合继续说道:“莫不是因为她生得好看,人又机敏,讨巧奉承的本领更是胜过我百倍?”
  应隐正要说话,仇尤挥了挥手:“朕头痛得厉害,不要再聒噪了!都是些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
  小合道:“我来看望父皇,是念着父女之情,想要告诉您重建大湮的法子。本想着您经了这一番,定是悔悟了,不料竟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仇尤猛地站起身来,摇晃了两下:“你说什么?你能有什么法子?”
  小合道:“法子,我自然是有的。可是如今我却不想多说了。”
  仇尤笑道:“小合啊小合,你这个性子倒是有三分似朕了!你哪有什么法子,不过是要诓着朕给你服软认错罢了!也罢,你既被心魔所迷,朕就成全你!”说着,他摇摇晃晃地拜倒在地,对着小合行了七个礼:“朕轻信谗言、罔顾人伦,将朕的媛公主囚禁在锁心湖地牢之中,令她吃尽了苦头。朕错了!请媛公主看在……看在……看在朕这一番诚意的份上,就原谅朕这一回吧!”
  众人皆是傻了。小合却站定了不答话,应隐只好上前将仇尤扶了起来。仇尤靠着应隐,摇摇晃晃了一阵总算站稳了。他对小合笑笑:“不知媛公主可称心如意了?”
  小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仇尤仰头笑了一阵,便转身要走。
  小合轻声道:“这凡间,亦有浊灵。浊灵虽不及轻灵,却也堪一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得定在了当地。应隐想起送别黄油道时,小合与那老头儿的确曾相谈甚欢。看来,这机密消息正是老头儿透露给她的。
  仇尤转过身来,捉住她:“你……你说什么?!”
  小合微笑道:“你果然还是要诓着我说这些,并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说着,她转身便要走。
  仇尤死死拉住:“小合!浊灵却在何处?有何用?”
  小合道:“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余下的,就看父皇的机缘了!”
  这时,有两个同样喝得七荤八素的女子,突然从矶子后面的花丛中,嬉闹着跑了出来。应隐眼疾手快,立刻制住了二人:“快拿绳子来,有刺客!”
  赖万儿忙道:“她们是皇上的侍妾啊,并非刺客!”
  应隐疑惑道:“侍妾?为何竟是凡人?”
  赖万儿对他附耳道:“前些日子,皇上喝得太多,我们怕他……怕他……所以给他预备着……”
  应隐明白过来,原来这二人又是为那无穷之寿而做的筹划。他见仇尤点了头,于是放开了二人。
  那两个女子已被他掐住脖子的力道弄得几乎窒息,此时忙都跑到了仇尤身边。仇尤却推开二人道:“你们自寻安静的去处待着,朕要办大事了!万儿,长生先生呢,怎么还没回来?”
  赖万儿看了应隐一眼,只好回到:“先生已写过信了,不日便会归来。”
  ??第六十回 既往不吝长生泯恩仇 若拙若讷仇尤允血誓
  仇尤走到小合面前,亲亲热热地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以前的事,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可好?你也不曾自立为王,朕也不曾将你囚禁——一笔勾销了可好?”
  小合看了看应隐,见他毫无表情,于是问道:“我若是非要走,父皇可会让这些个侍卫将我就地擒拿?”
  仇尤干笑了几声:“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会说笑了,朕怎能强留你?”说完他也看向应隐。
  应隐只好说道:“先生既然要回来了,我就等见到了他再走。”
  仇尤问:“你要去何处?”
  应隐答道:“我……我心中有些疑团,想要去细细查访一番。”
  仇尤眼巴巴地问:“你要去多久?何时才能回来?你不在朕身边,朕总觉得不安。”
  正在这时,谷烜走进了这间别院,他手中还抱着一坛酒。听到这话,他不免有些尴尬——这些日子都是他在仇尤身边做近侍的,仇尤的话仿佛在谴责他并不尽责一般。但大家已看到了他,他也只好走上前来,对着应隐行了礼:“见过右尉大人。”
  仇尤立刻趁机问小合:“你可曾见到姊姊?她现在何处?”
  小合摇摇头:“许久不曾相见了。”
  仇尤摆摆手让谷烜先离开,又对应隐说:“你呢,你也没见到过她么?”
  应隐瞥了一眼小合,见她目不斜视,只好说:“并未见到过。”
  谷烜接口道:“不过算日子,‘那事’发生之时,悦公主应在凡间。想来她是有事绊住了,也许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仇尤点头叹息道:“但愿如此!”
  小合已向着院外走去,边走边说:“中庭那一池荷花倒开得很好。”
  仇尤会意地向谷烜递了个眼色。
  谷烜立刻心领神会,那院子原是收拾好了等着仇离回来居住的,如今青儿新寡,暂时带着两个女儿借住在里面。他讨好地笑道:“小人立刻将那院子打扫出来给媛公主居住。”
  小合又道:“只是池边的藜草太多,未免碍眼。”
  谷烜只得说:“小人这就让人尽数拔了去。”
  应隐看着小合争这一时的意气,只觉得好笑又心酸。
  长生先生是三日后回来的。是夜,仇尤设宴,众人仿效凡人围一圆桌而坐,仇尤坐了正对院门的位置。虽不及在大湮时盛景,但宾主共欢,也是这许多疲赖日子里难得的热闹了。酒过七八旬,桌上就只剩了仇尤、长生与应隐三人。
  长生去了那里,办了什么差使,他并未在酒桌上说出。他只是捡着这一路的风物人情,将有趣致的细细说了三五件,逗得满桌欢声不断。
  应隐也随着众人附和地笑着,但很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他听得仇尤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您见多识广,可听说过这凡间有‘浊灵’?”
  长生答:“呼先生曾透露过几句,说大湮的基业是轻灵承托的,而浊灵么,则散落在了这凡间大地之上。哦,对了,他还说过,这三泰城如此鼎旺,正是浊灵汇聚之象。”
  仇尤追问道:“这浊灵却是个什么东西?”
  长生思索道:“老夫记得呼先生曾说过轻灵壮如轻烟,洁白轻盈,那这浊灵也必是烟尘一类了,许是……乌黑的烟尘?”
  应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曾在禁书中读到过,凡间的浊灵与轻灵同样是“洁白飘渺,如烟似幻”,但他并未当场说出,只因他还未向长生挑明身份,同时也不想让长生难堪。为了掩盖那笑声,他说道:“先生,那这浊灵可太多了,凡人家家户户的灶台里,想来都存着不少!”
  长生却正色道:“非也。呼先生曾说过,凡人大多心窍未开,凡是有心思玲珑之人,皆是受了这浊灵的恩惠——皇上不妨往这上面想想。”
  仇尤道:“如此说来,此地正是凡间浊灵汇聚之地了?”
  长生点点头,犹豫了半晌问道:“皇上要这浊灵,究竟有何用?”
  仇尤道:“既然大湮承了那轻灵承托,若浊灵汇于我处时,未必不可一用。”
  长生长叹道:“古籍的确曾载我辈有吐息之法,可那些法决儿早都散失了啊!”说罢,他忍不住问应隐,“你这孩子今日为何如此没有规矩?一直笑个不停?”
  应隐因听得先生句句与禁书中所载南辕北辙,一时忘形,才忍不住发笑。此时只好起身道:“我失礼了,还请皇上和先生恕罪。”
  长生细看了他片刻,也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只走到谷烜身边,将他的佩剑刷地一声抽了出来。
  满座皆惊。
  应隐站在那里,看着长生瞬间就将剑刺了过来。可是,剑刃刚接触到他的身体就弯折了,仿佛刺向的是铜墙铁壁一般。长生丢了剑,指尖变决儿,眼见着一个重伤的法决儿就要打向了应隐。可是那法决儿却并没有施放出来,倒是长生的手指登时着了火。还是谷烜机灵,立刻将桌上解酒的菊杞茶连壶端起,向着着火处泼去。长生被泼了一身茶水,浑然不觉,只呆立在原地,死死盯住应隐。
  血誓,扎扎实实是个上界的法决儿,只是无意中流传到了大湮。刀剑弯折,法决儿失灵,这是血誓连结之人相残时才会出现的局面。仇尤与长生、小潜二人分别结过血誓,因此虽然长生小潜二人之间并未结过血誓,但通过仇尤这一纽带,二人也算结成了血誓,牵一发而必动全身。三人此时都已明白了。仇尤问已恢复了身份的小潜:“莫非,你还未曾与他挑明?”
  长生却问仇尤:“莫非,您是知情的?”
  小潜一言不发。
  仇尤只得点头道:“天都城围城那日,在呼先生的掌心幻境之中,阿蔷来要我的命,你可记得此事?”
  长生抬起眼睛想了想:“血誓发作,我自是感应到了,只是那时我着了恶人的道儿,被拘了神识,不能飞身前去相救。”
  仇尤指着小潜继续道:“那时节,他前来相救,朕就知道他是小潜了。”
  长生听到“小潜”二字,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问小潜道:“隐儿呢?你夺了他的皮囊,他又到哪里去了?”
  小潜不敢看长生的眼睛,只嗫嚅道:“我……实不知。”
  长生突然没了力气似的,扶着桌子走回了座位。他将一整杯酒都灌入了喉中,似乎丝毫都没有感觉到辣口。
  仇尤拍着长生的肩膀道:“朕深知那孩子与你相厚,几乎是在你身边长大的,可……可世事无常,你是一早知道小潜着了无穷之寿的法决儿的,这结果也早该料到了啊!你没见小潜就与那孩子不甚亲厚么?为的就是避着那一刻离别之苦啊!”
  小潜忙道:“不,我绝没有这个想头儿!只是我那些年精神不济……”
  长生打断他,拾起剑丢在他面前,道:“你既已杀了隐儿,自与他偿命吧!”
  谷烜上前劝道:“先生这可是连皇上也捎带进来了啊——那隐儿也是父精母血造化出来的,以其身报效亲恩又有何不妥?”
  长生清醒过来,闷闷地喝了谷烜给他续上的酒,不说话了。
  此时,一个声音在门口,轻轻地说:“如今在座各位皆如飘萍,已无根基。过往种种,又有何再细究对错的必要呢?”
  众人看去,原来是小合。她显然已沐浴更衣过了,换上了大湮的服色。众人看着她身上那套分明是为仇离准备的阔大袍子,皆是片刻的恍惚,仿佛前朝旧梦就在眼前一般。仇尤忙道:“还是朕的媛公主说得对。先生,莫非前日小潜救您出那黎府的牢笼之事,你却忘了?”
  长生兀自低头不语。
  小潜起身道:“这个不必再提。我自知此事已无可挽回,先生要我抵命,我也无话可说,唯有照做了。”说着,他就要去拾起剑来。
  小合一步抢上,拾了剑就插回了谷烜的剑鞘,谷烜立刻退后几步。小合飞快地说:“先生可是忘了当年淮青城中的旧事了?”
  原来小合只知隐儿生于淮青城,具体有何旧事却丝毫不知。但当年他二人回来后那个光景她却是知道的,也知道其中必有一段故事。如今她这样问,只是为了拖住长生,让他混乱一刻而已。可是长生是有心病的人,他看了一眼小合,就疑她提起的并不是淮青城中之事,而是三泰城中的那段过往。云染的名字划过他的思绪,他顿时灰心了——是的,人人皆有错,但大错特错的唯有他一人。如今他还有什么权利来指责小潜呢?他也不敢再看小潜的眼角,只低声说道:“旧事,自是片刻也不敢忘。就如媛公主所说吧,此事再不提了。”
  此时夜已深凉,青儿取了披风来给院中的各位。长生看着容颜早已衰败的青儿,她意外地失去了丈夫,从此哀思无处可寄,已是早早地枯槁了。长生揽住青儿的胳膊,埋下头呜呜地哭了起来。青儿莫名其妙地看着在座的各人,却也任父亲哭过了才退到一边。长生起身,环视了众人一番,突然就显出了龙钟之态。他嘶哑地说:“我醉了,怕是要逃席了。诸位,老夫扰了各位的雅兴了。改日吧,改日我再一一赔罪。”
  人们看着青儿搀扶着长生,二人缓缓地走远了。
  小合坐在了长生的位子上,她对谷烜说:“换一套杯盏来。”谷烜立刻领命而去。
  三人重新安了席。仇尤对小合笑道:“怎地?今夜竟有兴致陪朕饮酒了?”
  小合道:“饮酒有何趣?我是不会学那些凡人的——明明寿不过百,还说什么‘流水落花去也’,着实蝼蚁陋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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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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