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长老很年轻，看外表感觉和楚轶冰差不多大。但是想到他是精灵，陈雪心底留了几分怀疑，说不定只是看起来年轻，毕竟传说中的精灵好像是不会老的？
精灵族大长老的衣服是翠绿的，像是夏日阳光下的嫩叶。他的头发是亚麻色的，眼瞳是碧绿色。果然很像童话里的精灵。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得到。”少年般的音色响起，他的双目却依旧没有离开书页。
真的能好好谈话吗……陈雪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长老长觉得找精灵族大长老是徒劳了……
“是关于钥匙的事情。”既然对方只打算分一点点注意力给她，陈雪自然知道要开门见山、长话短说、直奔主题。
“哦，这个啊……”年轻的大长老口上应了声，话语却非常漫不经心，“我听赫连说过了，人族的事情嘛，让赫连来主持就好啦。”
赫连是指人族大长老吗？听语义应该是。
“人族大长老没有秉持公正。”陈雪继续单刀直入。
“不会啦，”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调子，“都是要投票的，就算他偏心也没关系的。”
陈雪觉得有必要下点猛料了，不然这只精灵绝对不会认真对待她！“他收了慕王的贿赂，又收买了人。”
证据？现在当然是没有，但是虚张声势什么的，电视里看多了，多少能学几手。而且，这事也八九不离十，调查下去肯定有线索。
“啊？”精灵大长老终于发出了一点不同调子的声音，却又转而继续看书，“不会吧，被发现了要弹劾的。”
很好，好得很……陈雪嘴角微微抽搐，幸好对方没有抬头。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在动画里被称为“乡巴佬”的精灵族，竟然这么单纯？！
但是，如果能令他相信人族大长老确实行贿了，那么他应该会容不得破坏规矩的人。那么，精灵族就会成为强大的帮手。
“您是否听人族大长老说过，这次来求钥匙的双方是什么样的人？”看似避过重点，却是为了套话。
“嗯……”这只精灵好像开始思考了，“一个是墨兰国老君主的兄弟，一个是老君主的孩子。那个孩子才19岁，太小了啦。”
“那，您是否听说了他们做过什么？”
“做过什么？”精灵大长老第一次抬起了头，“我想想……赫连好像说过，那孩子调皮、不学无术、还喜欢离家出走？”
陈雪已经知道人族大长老是怎么“利用”这只精灵的了。
博弈
陈雪听了精灵族大长老的话，进一步试探：“如此说来，您觉得应该支持慕王？”
“我们两个大长老是不能参与投票的，而且，我也不会表态，不能影响了大家的判断。”精灵大长老这次认真地回答，“不过，我们灵暧一直是主张选贤的。”
“但是……”陈雪抢了一拍，却还是被对方打断了。
“你不要跟我说血统的事，我们灵暧不讲这个。”精灵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开心了。
陈雪却认真地点头：“对，我要说的也不是血统。我要说的，正是选贤的问题。”
陈雪这果断的语气，吸引了精灵大长老的注意力，他没有再去看书，而是认真地注视了陈雪：“说来听听？”
“9月，慕王刺杀了墨兰老君主。10月，慕王利用墨兰公主企图刺杀大皇子。慕王为了夺取落入人间的王印，还曾派人追杀不会灵术的凡人。此刻，亦有慕王派出的杀手在跟踪墨兰小皇子。”陈雪故意把嗓音放低沉了几分，“您觉得，如此一个对兄弟、侄儿痛下杀手，将侄女当做棋子玩弄，枉顾灵界不得随意伤害人类的规矩之人。他会对黎民百姓有丝毫仁爱吗？他配得上‘贤’这个字吗？”
精灵族大长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说什么。
陈雪及时“补刀”：“人族大长老收了慕王的好处，自然是要替他美言几句。但是，若让慕王这样一个人坐上了王位。您觉得，这符合您说的选贤吗？”
精灵大长老也终究是坐在大长老这个高位上的，在惊讶过之后，立刻收敛了表情，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你说的这些如果属实，确实有理由怀疑赫连故意隐瞒真相想要影响投票结果。但是，赫连的话不能全信，你的话也是。该相信什么，我会自己调查。”
“有您这句话便好。”陈雪没有继续紧逼，而是深深鞠躬，表示感谢。这份虔诚，放在此刻比任何言辞都更能打动一个君主。
“嗯，小姑娘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必定给你答复。”
“多谢大长老。”
陈雪回到住处，自然是比楚轶冰他们晚了不少。顾先生已经猜到了陈雪去了哪了，见陈雪回来，立刻问：“情况怎么样？”
陈雪自信地一笑：“没问题！我们只要给宋将军他们传个信，让他们提防慕王不要在国内散布假消息就好。”
顾先生还有些半信半疑，那可是长老长都搞不定的人……不过，提防慕王这件事，确实有必要提醒一下宋将军。
3天后，人族大长老召见了楚轶冰。
顾先生有些意外，从灵暧去墨兰验证情报真实性，只算路程都至少要5天，3天时间绝对是不够的。
长老长却解释：“各国基本的情况互相间大致都了解，不需要真的跑一大圈的。”
陈雪则是心里默默捏了一把汗，今天绝对是来者不善了。明明已经11月底了，手心里却竟然真的捏出了汗。
再次踏进人族大长老的会客厅，陈雪打算竖起耳朵，开动脑筋，一会儿如果这个人说话太难听，她一定要帮楚轶冰怼回去！自从知道了灵暧这种从人间抄作业还只抄了一半的制度，陈雪潜意识里觉得灵暧是她的主场。
“据我的了解，楚逸晨并没有什么优秀的。”大长老这是要直接来下马威了，连客套都省了。
沉默，没有人说什么。这个时候确实应该沉住气，人家还没摆证据，自己先乱了阵脚可不好。
大长老见没人反对，便继续说了下去：“从小便逃课，不完成作业。长大了也是不学无术，从未替君主分忧过，反而常常溜出宫去惹麻烦。胸无点墨、不守规矩。”
大长老略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我还了解到，楚逸晨这个孩子胸无大志，从来是不愿意继承王位的。这样一个志不在此，又难堪大任的小孩子，他真的是主动、心甘情愿参与这场争斗的吗？”
这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陈雪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却又想不出该怎么对付这个大长老。在太精明的人面前，说错一点话，都会万劫不复。
想必楚轶冰此时也在思考如何答复，而且，他也听出了大长老在针对他，因此脸色真的不好看。各种意义上的。
大长老冷笑道：“我听说，你倒是个好学的，也曾出谋划策帮过君主不少忙。如今来到我灵暧国求取开启灵界主城的钥匙，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竟然说出来了……陈雪震惊于大长老竟然能说得这么直白，就差没说是不是楚轶冰自己想当大王了……
“我并无此意。”楚轶冰回答了，“即使您对小晨的批评属实，但比起慕王来，如何？”
大长老却是面不改色，把牛吹上了天：“慕王年轻时便协助你们父亲取得王位，一直建言献策，协助治理墨兰。这样的人才，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治理一方水土。”
从头到尾，只说能力。什么鬼人才！最多是有才无德！陈雪心里疯狂骂街，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不说慕王杀兄啊。”反正对方就没打算留点面子，干脆撕破脸皮算了！
“呵，”大长老又是冷冷一笑，“这则传言确有耳闻，但是有谁亲眼看见了呢？不过是你们一面之词。”
我看见了！陈雪心里怒吼，但是只能憋屈。人家都说“你们”了，这个你们当然包括了陈雪。过分……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大长老却不再理会陈雪，反倒是微微一笑：“其实吧，楚轶冰，你的才能和慕王比起来倒是当仁不让。只可惜，上天要惩罚你的母亲，注定不能让你如愿。”
“什么意思！”楚轶冰语气中有一丝不满，大长老如果只是攻击他倒也算了，但是扯到母妃身上，这不能忍。
大长老却是勾起一抹笑意，表情中写满了“上钩了”三个字，只差没有直接说出来了，开口却是含了几分劝解：“你别着急，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的意思嘛，很简单啊，我也是个医者，虽然你一直硬撑着，不想我看出来。但是我知道的，你的身体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要是好好休养，还能撑几年，但要是这么劳心劳力下去，怕是都过不了年关。”
陈雪虽然知道大长老的话未必是真，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里一颤。她知道楚轶冰病情加重了，但是竟然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楚轶冰却是压下了情绪，再次发问：“这是我的事，与母妃何干？”
大长老看了顾先生一眼，呵呵一笑：“有些事，说出来，不好听。咱们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呵呵？陈雪才想呵呵……您老也知道什么叫不好听？不好听的话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现在知道不好听了？我还真想知道是什么能让您老懂什么叫不好听。
陈雪刚这么一想，突然划过一个不妙的预感……
果然，大长老根本就是要说的：“我只是听说，听说，不要当真啊。我听说啊，你的母亲有个青梅竹马，还混进了宫里当御医。甚至还有人猜测，你是不是……”
大长老说着这番话，同时也观察着楚轶冰的反应。身为医者，即使楚轶冰已经掩饰了不少，但是呼吸节奏增快、脸色更苍白了几分，这些自然逃不过大长老的眼睛。
此刻大长老却装出紧张的样子：“传闻，只是传闻，别当真。对吧，顾云端？你没染指后宫的妃子吧。”
陈雪觉得她要打人了！长这么大，没见过比大长老更欠揍的人！我可以说脏话吗？不能吗？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绝望
大长老将顾先生的名字直接点了出来，这绝对是雪上加霜。
楚轶冰明显有些动摇了，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真的吗？”
大长老却当真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做出一脸惊讶：“哎呀，你真的没听说过吗？瞧我在胡说什么啊，我还以为顾云端天天在你身边，这些传言你该早就知道了呢。早知道我就不说了，害你这么紧张，回头病重了有人还要赖我身上。”
楚轶冰转身看向顾先生，眼神有些飘忽，又有些寒冷，喘得有些急，但还是问出了声：“是真的？”
顾先生有些心虚地躲闪了眼神才开口：“属下绝对没有冒犯雪妃娘娘。”否定了一半，却无法否定感情。
“父王他，知道的对不对？”楚轶冰强装冷静地追问。
顾先生低下了头，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早知道会有一天被人拿来当枪使，当初就应该远远地离开，那样才是最好的保护吧……
“噗……”楚轶冰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抬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已经凌乱了，眼前也有些发黑，头晕的感觉也令他有些重心不稳，却强忍着，自己站稳了，“所以，父王才一直不喜欢我……从来没有信任过我……直到最后，都宁愿守着秘密去死，也不……咳咳……”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却已经咳喘得再没力气说话了。
陈雪立刻上前扶了楚轶冰一把，同时冲着顾先生说：“顾先生，你还愣着干嘛！快点否认啊！说你没有啊！你就这样愿意让小人得志吗！”
顾先生却低着头，几经犹豫，却只是牵过楚轶冰的手腕，用灵力替他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口中小声一句：“殿下要注意身体。”
楚轶冰突然用力推开了顾先生，喘了半晌，低声道出一个：“滚。”
顾先生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
“顾云端，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楚轶冰硬撑着说完了这句话，便又喘了起来。
顾先生抱拳，行礼：“殿下保重。属下告辞了。”说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牵挂，转身离去。
陈雪转向一直在那边看热闹的大长老，大声质问：“你居心何在！你还有良心吗！”
“呵，我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公平交易，等价交换，这就是我的良心。”大长老面对陈雪没有丝毫掩饰，毕竟他已经成功了，此刻正得意着呢。
陈雪放弃了与这个人争论，扶着楚轶冰，把声音放温柔了：“我们走吧，不要理他了。”
楚轶冰轻轻点了头，任由陈雪带着他离开了城堡。
回到长老长那里，还不等长老长询问，楚轶冰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陈雪身上。
经过长老长的救治，还算是保住了楚轶冰的命。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楚轶冰，长老长终于向陈雪打听了发生的事，而陈雪也如实相告，听完经过，长老长陷入了沉思。
这一次，楚轶冰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恢复了意识，醒来之后却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什么也没说。
这天，已经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陈雪试探着问：“你睡了三天了，想吃点东西吗？要不要喝点水？”
楚轶冰只是缓缓摇头，似乎有气无力地道了句：“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陈雪端着水杯的手颤了颤，几次想要说点什么，终究轻轻叹息，在床头柜上放下了水杯，退出了房间。
在外边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陈雪思考着应该如何让楚轶冰打起精神来，却忽然有说三道四的话语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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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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