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暧的街市上，有不少人议论着楚轶冰的事，说他利用了弟弟，说他是顾先生的私生子……
陈雪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努力忍着打人的冲动。一遍遍告诉自己，暴力是不对的，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街角的一个小摊上，陈雪眼角余光瞄到了一抹白衣的身影。回头一看，果真是顾先生！三日不见，他老了。
陈雪正要走过去，却突然看到对面一个不起眼的灵暧人走向了顾先生，毫无征兆地拔刀，捅进了顾先生的后心。
顾先生显然是喝酒醉了，完全没有反抗便被刺中，倒地，鲜血汩汩流淌了一地。
陈雪捂住了嘴，没有敢发出丝毫声音，但她知道，她的气息颤抖了。害怕、惊恐、绝望……
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都在指指点点。
“这谁啊？”
“得罪谁了？”
“不知道啊，不认识。”
……
陈雪从没想过，还有比看着顾先生在眼前被捅更绝望的事，但是当她在人群中看到长老长带着楚轶冰来了，她才知道什么才叫绝望。
楚轶冰看到白衣血染的顾先生的时候，愣住了片刻，旋即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长老长似乎也呆住了，竟然什么动作也没有。
陈雪冲进人群围成的圈子里，抱过楚轶冰，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感觉到楚轶冰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陈雪着急地都快哭了，惊慌失措中只本能地抱紧了楚轶冰，哭喊着：“你醒醒，醒醒……不要，不要有事啊……”
突然间注意到了一旁的长老长，陈雪立刻伸手拉住了长老长的衣摆，哭着说：“求求你，救救他……”
长老长缓缓蹲下身来，语气无奈地回答：“已经没用了。”
“不会的……”陈雪还在哭着，攥紧了长老长的衣摆，“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他看到……”
长老长突然幽幽道了句：“我是故意的。”然后在陈雪震惊地呆住的表情中，抽走了被抓住的衣摆，转身扬长而去。
“这里什么情况？让开让开，官兵来了。”人群外围突然传来喊声，人群立刻一哄而散。
一抹翠绿出现在陈雪眼角余光中，无言地蹲下身，伸手将一股灵力注入楚轶冰体内。
陈雪有一瞬间本能的反抗，却被对方捉住了手。
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姑娘，抱歉，我还是晚了一步。”
陈雪的眼神恢复了焦距，认出了眼前这个来者是精灵族大长老。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遇到这个精灵，陈雪并没有多少感激，反而很警惕。
精灵大长老没有在意陈雪的眼神，却也不禁皱了眉。
“怎么了？”陈雪心里明白，定是楚轶冰情况不好。
果然，得到的回答是：“他的心脏已经快到极限了，我的灵力只能勉强维持他的心跳，却无法改善症状。”
“那怎么办？”陈雪的声音很冷，很绝望。
精灵大长老有些犹豫：“小姑娘信得过人类吗？虽然24小时不断用灵力维持也是可以的，但是灵暧也没几个治愈术到我这个级别的，恐怕不能保证能维持多久。我知道人类的医生能借助机械维持生命，你敢不敢尝试？”
“做得到吗？”陈雪是知道人间的医学的，曾经有一个医生在选修课上说过“从理论上来说，现在的技术可以做到一直拖着让人不死，但是没这个必要。”
“小姑娘，下个决心吧。”精灵大长老劝了一句。
陈雪深深吸了口气，任由泪水滚落。手上将楚轶冰更抱紧了些，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低头轻轻在他额头贴了贴。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心冷，陈雪觉得楚轶冰的额头好冷。
“小姑娘？”精灵大长老显然对于眼前的缠绵有一丝无语。
“好，我听你的。”陈雪做出了决定。
勇气
得到了陈雪的同意，精灵大长老想要伸手抱走楚轶冰。
陈雪却条件反射般的拍开他伸来的手，含着泪水的眼中满是警惕、不信任。
“我只是想先带他去城堡里换身人间的衣服，你放心，这一时半刻我的灵力足够维持。”精灵大长老解释道。
陈雪犹豫地看着面前的精灵，本该是值得相信的，但是就连长老长都只是假装慈祥……她真的还能信任别人吗？
“小姑娘，相信我。”精灵大长老说得很诚恳。
陈雪终是犹豫着点了头，慢慢松开了手，由着精灵大长老抱起了楚轶冰。
一阵风过，再睁眼时已经来到了城堡的一间房间里。精灵大长老取衣物的时候，也一直没有停止施加在楚轶冰身上的治愈术。
当精灵大长老伸手去解楚轶冰的衣带的时候，陈雪自觉背过身去，虽然很担心，但是不能偷看。
有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传来，精灵大长老也疑惑地“嗯？”了一声。
陈雪忍不住转回来，看到了被精灵大长老拾起的小玉瓶，那是当初落在陈雪家里的那个。
精灵大长老拔掉了瓶塞，嗅了嗅，表情中露出几分惊喜：“小姑娘，你帮我把他扶起来，我给他喂颗药。”
陈雪一刻也不怠慢，跑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小心地扶起了楚轶冰的上半身。
精灵大长老一边将一颗药丸塞入楚轶冰口中，用灵力引导他吞咽，并化开了药力，同时做了简略的解释：“这个药是我们灵暧的，含有灵力的成分，可以缓解心脏的不适。”
原来是这样。虽然平时顾先生几乎一直陪着楚轶冰，但是也难免会有落单的时候，所以他才一直带着药的。但是楚轶冰现在病得太重了，只靠药丸还不足以救命，人间之行，势在必行。
待精灵大长老给楚轶冰换了衣服，又用幻术系的灵术改变了自己和陈雪的衣服外观，随后施展了转移法术：“我会直接选在医院附近。”
“等一下，去S市。”陈雪说了自己生活的地方。
精灵大长老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立刻点头，法阵启动，狂风大作。
风停之时，11月末的人间冬日有些阴沉的天展现在眼前。陈雪看清了周围环境，不免感叹这只精灵胆子太大了。出现之处是医院内的露天停车场，幸好没人看见，不然不成大新闻也是都市传说了……
看了一眼被精灵大长老抱着的楚轶冰，陈雪快速往医院急诊大楼跑去：“不好了，有人晕倒了！”反正引起医务人员注意就对了！
果然，很快有医生出现，陈雪一边指着停车场的方向，一边试图说明一些情况，但是因为太过着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几乎都是零碎的词语，没有组成句子。
“病人什么情况？”医生跑过来的同时问着。
“应该是心脏病。”精灵大长老倒是很冷静。
“送抢救室！”医生迅速检查了楚轶冰的情况后下达指令。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的医务人员快速而又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关上的门隔绝了陈雪追随的视线。
人间的冬天，真的很冷。
“小姑娘，别紧张，会没事的。”精灵大长老低声安慰。
陈雪很配合地点头，但是全身都忍不住地微微发抖。仅她知道的，这已经是楚轶冰第三次心脏骤停了……真的，可以每一次都化险为夷吗？
眼前逐渐因为泪水而朦胧，当护士递来几张单子的时候，陈雪几乎看不清内容是什么。
小护士却知道自己手里有张病危通知，也知道患者只有24岁。这个年龄，该是大学刚毕业，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此刻在这里哭得泣不成声的，是他的女朋友吧？这么一想，这个刚刚工作不久的小护士也不禁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了。
陈雪恍恍惚惚地听着解说，浑浑噩噩地签了字。本该是要亲属才能签字的，但是精灵大长老说了楚轶冰的长辈都已经过世，小护士便同意了让陈雪签。
靠着医院的墙，陈雪缓缓蹲坐下来，把头埋进了膝盖中。
漫长的等待，精灵大长老出去买了些水和食物，但陈雪却看都没有看一眼，仿佛已经变成了雕塑，凝固在那里。
陈雪自己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只知道，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正睡在精灵大长老的城堡里。
慌忙起身，跑出房间。迎面撞见了守在外边的一个精灵小姑娘，做的是侍女打扮。
“大姐姐你醒啦！”小精灵有些欣喜，然后看到了陈雪一脸迷茫，“我叫小清，是大长老的随从。大长老吩咐我来照顾大姐姐。”
陈雪知道，精灵口中的大长老，指的当然是他们精灵族的大长老，于是脱口而出：“他人呢？楚轶冰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清正要回答，精灵大长老便已经走了过来，替小清回答：“他没事。昨天你在医院里昏倒了，我就先带你回来了。”
“他在哪？我要去见他，带我去看他！”陈雪对精灵大长老喊着。
精灵大长老虽然点头了，但是看着陈雪的样子不免露出几分担忧：“小姑娘，你先冷静一点，你太紧张了，自己会撑不住的。”
“先带我去看他！”声泪俱下。
“好。”柔声答应。
来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探视时间，踏入重症监护室，里边的温度似乎比外边更低。陈雪看到楚轶冰的时候，就哭了。
亲眼所见，与在梦里看见，终究是不同的。他还在昏迷中，本就有些苍白的他，此刻在病号服的衬托下显得更瘦弱。脖子上固定着一根管子，连接着一旁的呼吸机，他真的到了只能依靠机器苟延残喘的地步了吗……
轻轻靠近，陈雪握住了楚轶冰的手，小声诉说：“你醒醒好不好……睁开眼睛好不好……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办……”
“小姑娘，”精灵大长老一直不动声色地施展着治愈术，此刻轻声开口，“别哭了，你这个样子，他要是知道了……会担心的。”
“嗯。”陈雪忍了忍泪水，“我会加油的。要做能帮上忙的人……所以，所以，绝对不能，不能只会哭。”说着便努力抹着眼泪，但是刚抹完又有了新的，最后轻声留下一句：“对不起。”转身跑了出去。
被精灵大长老找到的时候，陈雪正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呆呆地坐在一条长椅上，已经没有哭了，但是这样的呆滞，真的比哭泣好吗？
稍稍犹豫了一下，精灵大长老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没有看着陈雪，只是对着前面的小路和常青树开口：“小丫头，有些事……还是跟你说一下吧。上次你说的那些情况，我已经核实过了，关于赫连的罪证，我也已经掌握了一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雪却突然又落了泪，一边哭还一边低声笑了起来，似乎有些疯癫的样子，看着精灵大长老开口：“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如果他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小姑娘……”有一瞬间，精灵大长老似乎想要抬手去抹掉陈雪的泪，却终是没有这么做，“有人间的手段维持，加上我的灵力，他会醒过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不想等他醒来的时候，给他一个礼物吗？”
“礼物？”陈雪不解。
“嗯。”精灵大长老轻轻点头，看向天际，“揭露赫连与慕王的罪行，替他赢下灵暧的钥匙。”
仿佛有什么光芒重新回到了陈雪眼中，抿了抿嘴，坚定地点头。
沈湄
看到陈雪有了精神，精灵大长老似乎也放心了些：“我这边确实有不少证据了，如果你那里也有资料，我们汇总一下，明天或者后天，找个机会公之于众。”
“你掌握了多少？”陈雪询问。
“物证有赫连收礼的清单，还有一段录音。人证有那天刺杀顾云端的凶手。我本来派小清去打探消息，那天她回来时正好看见现场，便抓了凶手回来，那人已经招了。”
听了这些话，陈雪最惊讶的却是：“录音？”灵界也有这种东西吗？
“嗯，我的手下偷偷埋伏在赫连的会客厅外，听到了那天他承认自己做交易的话。这些都用灵术记录下来了。”
陈雪却没有认真听他说了什么，心里只在想着“录音”，似乎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突然惊叹：“对！用录音！问出来长老长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他也一起扳倒！”
“一区的城堡不同于中央城堡，精灵族接近那里容易令人起疑。”精灵大长老似乎有些担心。
陈雪却突然笑了一下：“不必用灵术，我有办法。”说着突然一把抓住精灵大长老的手臂，“跟我去一个地方！”不等对方有所反应，陈雪已经拉着他往外跑去。
陈雪也不解释，只是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费当然是精灵大长老付的，陈雪对于他有人间的钱币并不惊讶，毕竟灵族人那么了解人间，在人间也都有假身份，那有钱也不奇怪。
在一栋楼外下了车，陈雪指了指三楼的一间房间：“带我直接转移进去。”那是陈雪租的地方，之前顾先生说过他让人打理过了，而且房间给陈雪保留着，所以陈雪的东西也都还在。
“为什么？”精灵大长老有些不解。
“那是我家，我有些东西想拿，但不想让人知道我回来了。所以，你带我直接转移进去。”陈雪做了说明。
精灵大长老恍然明白了陈雪为什么要求他来这个城市，观察过四下无人，施展法术，带着陈雪进入了房间里。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本该是的样子。曾经破碎的窗户，已经换上了新的玻璃。损坏的窗帘等物件，都已经重新换成了好的，而风格则保留着陈雪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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