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迪·凯恩咯咯笑着说:“亚巴顿只希望教会去死,伊里斯的王后是伊卡洛斯的姨母。事实上,伊卡洛斯最大的买家是诺伦的贵族和齐格弗里德联邦。” “不是吧?”亚伦诧异地说,“诺伦那么点地方暂且不说,齐格弗里德联邦作为战败国哪来的钱?要是艾登的玻璃那么好还那么便宜,我给每个诊所装玻璃暖房!” “有钱人总是有钱的,在战争中破产的那叫中产阶级和傻逼贵族,不叫有钱人。”坎迪·凯恩气定神闲,“而且,诺伦的贵族就那德性,觉得艾登原产的手工制品更好。——两百多年了,你该回家看看,亚伦。” 亚伦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去。 女巫柔声说:“别跟我赌气嘛,亚伦。” “我才没有。”亚伦小声说,“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不能为你做什么。” “我知道。你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你还治好了我的腿呢。”坎迪·凯恩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但是,亚伦,你总得面对现实。” “如果你说的现实是我被崔斯坦骗了,叫我去蒸汽机的家乡看看,那就没必要了。”亚伦吸了口草药熏香,脸侧的银链随着牛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我一路上见的够多了。连教会的大本营里都有那么多工厂,还需要去诺伦吗?我知道崔斯坦骗了我,我也知道他和阿什利在齐格弗里德联邦杀了很多人,是我造就了他们。但是,坎迪·凯恩,我不后悔。我错在没有教导他们,而不是救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2]高尔基《海燕》 [3]宫泽贤治《不要输给风和雨》,因为本文的设定是没有黄种人的(熔岩岛除外,但他们也不是东亚人),因此亚伦在此处认出坎迪·凯恩(去过东方地上天国)。当然本文设定中也没有宫泽贤治和高尔基等人,连时代都在他们前面()就当是一群奇怪的平行世界带文豪吧(喂)
第77章 19六位农民(4) “你就是后悔,别嘴硬啦。你当时更想报复教会,你想要同类,但又觉得阿什利是扛不住的。崔斯坦知道这点,所以他要求和阿什利一起接受转化。” 亚伦烦躁地说:“诶,坎迪·凯恩,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有意思呀。我叫你不要逃避。” “我没有。” 矮个子女人恶毒地扬起下巴:“你就是有。你明知道跟我说谎是没有用的,却还是说了。你让自己变高了五厘米,但那是哈利的身高,不是你的;你穿的衣服总是诺伦的流行款式,喜欢一切绿宝石饰品;红茶对你来说是发霉的味道,全然比不上鲜花草药;你用的三层药箱是你父亲喜欢的规制,你应当知道,曾经先进的爱德华兹柳叶刀如今早就过时了!” 亚伦面无表情,低头狠狠地吸着烟斗里的驱寒烟雾。坎迪·凯恩又温柔了起来:“亚伦,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为什么不为自己活着呢?” 青年样貌的吸血鬼发出沙哑而疲倦的声音,一双绿眼睛盯着车后泥泞的雪地:“为自己活着?” “比如尽情地和少女们去跳舞、骗点血喝个饱,你的这张脸蛋可以骗到多少刚进入社交场却还没成年的女孩呀?或者去谈个恋爱啊什么的……” 亚伦冷笑一声:“你自己都没谈过恋爱。那有什么好的?” “我有理想啊。但你需要一点爱。”坎迪·凯恩理所当然地说,又有些难过,语气像是哀求,“别死掉,亚伦。你要好好活着。” “我不会死。我还要报仇呢。” “嗯,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坎迪·凯恩轻声说。 两人沉默下去,亚伦烦躁地抽完了两小袋草药,把灰洒在地上。 他说:“一天到晚就是‘我要杀了密特拉’,真不知道米迦和亚娜怎么跟你做朋友的。” “朋友嘛!就是一起杀人放火的好关系!”坎迪·凯恩随意地说,“我希望你过得开心一点。” 亚伦摆摆手,正要说“我只是肌肉僵硬,笑不动而已”,想到坎迪·凯恩刚才的话,还是把话咽回了肚里,改口道:“嗯。” 坎迪·凯恩眉开眼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免费赠送一个预言!那一天一定会到来,你要好好等着才是!” “好啦。”亚伦无奈地点着脑袋,“你真烦。——那么,你接下来去哪儿?要是和教会有关,我可以帮忙杀几个主教。” “别一天到晚那么暴躁嘛,亚伦。你小时候多可爱呀。” “我小时候又不认识你。” “米迦他们不是认识吗?何况,你怎么知道我就没去过翡翠城?”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坎迪·凯恩愣住了。亚伦看起来严肃又认真,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女巫愣了一下,欣喜地鼓起掌来:“对,就是这样,亚伦!你要为自己跟人生气。不过,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得辩解两句:当时我也在黑牢里啦,可谓是自身难保,抱歉啦。” 亚伦又曲起膝盖,把脸埋了进去,不知道是脸红了还是伤心了。坎迪·凯恩轻柔地拍着他的脊背:“我还没想好,也许先做几天农民。在米哈伊尔·库帕拉的事尘埃落定之前,我没法确定行动方针。” 亚伦抬起头来:“米哈伊尔怎么了?” “他和密特拉的战争已经开始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向他祈祷,我也会,但我不会叫其他人这么做……我们没有能力杀死第二个神。” “他连米迦都打不过!”亚伦拔高了声音,“你在想些什么啊?!” “别激动,你也太关心他了……”坎迪·凯恩亲昵地勾着他的肩膀,“他打不过米迦,为什么就赢不过密特拉?你不也战胜了密特拉了吗?” 亚伦那双一明一暗的碧绿眼眸瞪圆了,与她平静的黑眼睛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那双乌黑的圆眼睛竟然好像没有瞳孔一般,和米哈伊尔的一样。 吸血鬼苍白的嘴唇抖了抖,最后移开目光,颓然而茫然地抓了抓头发:“是吗?” “对他有点信心嘛。他是货真价实的神的儿子,不是密特拉就是啦。咬人的狗不叫嘛!” “喂,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他又不是狗!”亚伦说着,又补充道,“而且他话很多。” 坎迪·凯恩噗嗤笑出了声,哈哈笑得弯下了腰,亚伦也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女巫说:“反正,你要对他有点信心。你们还得再见面呢,你可不希望他真的来杀你。” 亚伦还在嘴硬,抱起手臂哼哼道:“人不都是神造的。他就是个笨蛋。” 稻草堆背后的车夫老头听见了这话,煞有介事地拖长了声音,像念诵诗歌一样洪亮饱满地说:“不是神创造了我们,而是我们的奴性创造了诸神。”[4] 亚伦诧异地回过头去,目光被稻草堆挡住,也不坚持,转了回来。在他身边,坎迪·凯恩仰起头,对着遥远明亮的太阳擦了擦汗。 她说:“起初,这个世界上是有神的。 “但不管那些神是好的还是坏的,只有祂们离开这个世界,人们的好日子才会到来。我反倒要感谢密特拉,在他的领导下,教会杀尽了其他的神,我只需要杀他一个。” 亚伦说:“米迦和亚娜会恨你。” 听起来他并不真的关心米迦和亚娜的爱恨。 “世上恨我的人很多,要是这就能杀了我,我早就死掉一千一万遍了,可惜不能。我会活到杀死密特拉的那一天。”坎迪·凯恩理所当然地说,“更何况,米迦和亚娜也许还会感谢我呢。” “你为什么那么恨祂?”这话倒是有足够浓重的疑惑甚至质问感了。 “你为什么信仰他?”坎迪·凯恩反问,“在经历了那一切的逼迫之后?我早说啦,宗教是害人的东西,小伙子,不要把什么好事都当做恩赐,更不要把所有坏事当做进天堂前的试炼。一个人生来家财万贯,别人辛苦劳作的成果他可以收走九成,他从中拿点鸡零狗碎布施,工人们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他就成了圣人;一个人好端端的,勤劳勇敢,从不做坏事,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日子却过不下去,年迈的母亲活活饿死,还被社会批判怠惰不孝,凭什么呢?这时候别忙着跟神祷告,该去问问祂为什么。被压迫的活该逆来顺受、就因为什么狗屁‘原罪’吗?那么,既然大家都是在天上犯死罪的罪人,不如快意恩仇,在地上做一个了结!” 女巫说着挥舞了一下拳头。亚伦呵呵笑了一下:“你好凶啊。” “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坎迪·凯恩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亚伦从中看见了自己的半身,它们好像一潭死去的湖。 亚伦瘪了瘪嘴唇,在自己的零食袋里翻来翻去。坎迪·凯恩很不给面子: “别摸啦,你戴着手套呢,分不出来的。” 亚伦说:“太冷了。你们的伪装也很差劲。” “话不能这么说,爱德华兹少爷!”剩下五人纷纷笑了起来,前面那辆牛车上的中年妇女扯高嗓门,中气十足,“咱们跟坎迪不一样,是正经农民出身呀。况且,卫兵和教士老爷们都称赞咱们勤劳勇敢,大冬天还肯出来做工,跟那些在家里偷懒的蛀虫不一样呢!” “他们怎么这么蠢?”亚伦抱怨道,“我的仇人就这德性?” 坎迪·凯恩说:“他们岂非一直如此?” “你总是这么有活力。”亚伦叹了口气,“叫我休息休息吧,让我在太阳底下睡个好觉,醒来再听你的起义演讲。” 她说:“可怜的亚伦!” 亚伦缩起膝盖,把帽子盖在脸上,略带沙哑的声音闷闷地传出: “一个银币可不少呢,唱首歌吧,拉比。我也是见过人鱼的人了,叫我看看是教会的头号通缉犯厉害,还是人鱼的歌声诱人。” “骗人,茉莉根本没唱歌,这是最不值钱的斯力克银币,你骗我的预言。坏亚伦!那是要折寿的呀!” 坎迪·凯恩扼腕长叹,弯起膝盖灵巧地将银币递到手中。这么冷的天气,她的小脚都冻裂了,却连双长袜都没穿,风吹过来时,大腿都是光溜溜瘦条条的。 亚伦看着都更冷了,抱怨道:“我给你治腿差点把自个儿弄瞎了,一道疤都没给你留,你怎么这么不珍惜?赔钱!” 坎迪·凯恩瞪大眼睛,推搡了他一把。两人嘻嘻笑起来,坎迪·凯恩念了道咒语,敲敲药箱,从里头扯出一条雪白的刺绣斗篷,足可以把两人都裹在里面。 亚伦把帽子在脸上按紧,好像那样坎迪·凯恩就不知道他脸红了。瘦小的女巫悠然自得,清澈高亢的歌声涟漪般在她身周荡开: “在那荒凉的古战场,有只黑乌鸦停在十字架上, 四围榛莽丛生,又高又稠;乱草之中,古盾生锈。 笔直走,必会遇到凶神恶煞,从此再也回不了家。 朝右走会失去代步的健马,孤身步行,又饥又乏; 至于朝左走的人,死神正在道路中央等着他![5]” 作者有话说: [4]蒲宁《石人》 [5]改自蒲宁《十字路口》 斗篷是米沙在窄门后面丢掉的那条,也就是一开始的那条,亚伦闻着味儿了……
第78章 20七则预言(1) 米哈伊尔站在南方的尖顶前,手持调色板,画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尖顶上。 他喜欢尖顶的倾斜度,前天开始,就一直站在这堵墙上画一幅颇具克劳德·唐西赫风格的风景画。有时候,身穿白袍的少年祭司会像蜘蛛一样轻盈地攀上最高的尖顶,揽着光辉四射的太阳十字架唱一支圣歌,好像拥着同样纯洁的少女舞蹈。 圣山脚下的土地雪化冰消,绿意盎然,阴影中的磐石城像一块黑斑。 米哈伊尔十八岁的春天比往年都来得安逸,世上最富有的君王也没有他这么空闲。就在上个月,茉莉还以“米哈伊尔”的名义撤掉了诺亚平原几年一度的大洪水;格里高利告诉他的时候,他很是惊讶了一下:“原来这么容易。” 此时正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画中却晚霞灿烂。一座老旧的二层木屋掩映在各个季节、各个地域的花草植物之中,仿佛置身万国花园;木屋是简单的双坡屋面,瓦片上爬满青苔,屋檐长长地伸出去;老旧的结构支撑不了太大的重量,玻璃浑浊的凸肚窗设在一层,二层开了一扇十字窗。小屋只占了画面的很小一点,淹没在鳞片般燃烧的白云与掩映着霞光的花草之中。 伊莎贝拉身穿白衣红袍,悄无声息地走上旋梯,站在墙边,久久地凝视画中的景象。米哈伊尔像是不知道她来了,专心致志地为小屋加深光影。他的双手还缠着绷带,打烂罗林斯头颅的暴怒也毁掉了他的手骨,圣徒们好不容易才把他的手指从拳头中掰出来;但短短一个月过去,他就又能攀爬屋顶、画画弹琴了。 看了一会儿,伊莎贝拉轻声说:“并不容易。” 米哈伊尔转过眼睛,知道她说的是茉莉。 伊莎贝拉说:“茉莉还没有醒。她能力很强,但头脑不太好,太听我的话了。” 米哈伊尔看着自己的画,往调色板上混了点月灰,一边说:“你想让我善待她。” “她很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米哈伊尔想了想,点点头,有些怀念地说:“茉莉被禁止进入艾登领海。有一年我去艾登巡游,带了一对耳饰给她,她很喜欢,袭击金狐狸号的时候还戴着。” “那对耳饰是她母亲的遗物。她母亲是一条被艾登进献给修道院的人鱼。”伊莎贝拉看着黑色的地平线,金发在屋顶的风中轻轻浮动,“她听我的话去袭击你,事后很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办。但她依然更听我的话,因为我杀了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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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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