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小伙人高马大，剑眉星目，坐在后面的则瘦小一些，但俊逸程度更甚前面那个，两人之间夹着一个精致的仓鼠笼子，在黄昏的路灯下怎么看怎么美好。
都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起来了。
旁边公交车上的一个女孩子正想拿出手机来拍一张，两人却坐着电动车开走了，女孩遗憾的放下手机，心里已经对那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有了动人的幻想，却殊不知他们在一个小时后，就残忍的杀死了那只仓鼠。
胡凡低头看着抽搐着身体倒在木屑中的仓鼠，深深叹了口气。
“你的唾液有毒。”胡凡对身边的萧望归说道，而距离他们喂这仓鼠混杂了萧望归唾液的水不过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萧望归垂眸，被睫毛覆盖上阴影的双眼深沉的让胡凡看不出情绪。
“看来没有办法让你去吸你女朋友的血了。”胡凡说着，然后抬手摸上自己的脖颈。
有些话他不说，萧望归也明白，在此之前胡凡就不太愿意让他碰，之后估计会更加警惕他。
萧望归并不怪胡凡，他只是有些可惜。
本来他有机会亲吻那个脖颈的。
“我会注意远离你的，还有我妈。”萧望归低声说道，他也不希望害了他们。
“嗯。”胡凡点了点头，然后略一思索，又补充道：“以后饭也得分开吃，既然你唾液有毒的话……”
现在这种情况，萧望归跟疾病源没什么区别，胡凡还没有把话说狠，比如隔离什么的。
萧望归默默点头，然后转身：“我给我叔叔他们打电话，问问我爸的事。”
胡凡看着他的背影，明明高大却显得孤寂，他眼眸微黯，握了握拳头。
理智告诉他，继续和萧望归呆在一起，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冒险，只要一着不慎，他可能会落的和这只仓鼠一样的下场。
胡凡低头，重新看向那只才买回来的仓鼠，它已经死透了，侧翻着身体，小小的眼睛很明显的凸出了眼眶，嘴角的毛皮上也沾上了血迹……
完全就是一副暴毙的样子。
有些恐怖恶心。
胡凡提起笼子，下楼把仓鼠扔了。
晚饭在无言中渡过，胡凡单独拿盘子给萧望归装的饭菜，萧望归似乎胃口不好，吃了没几口就跑去吐了。
胡凡默默起身，倒了杯温开水给他端过去。
萧望归伏在洗浴台上，双手握拳撑着身体，低垂的刘海在涑口时被弄湿了几缕。
他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也不知是因为呕吐还是其他的原因。
胡凡靠着洗浴台，沉默半晌，问他：“有你爸爸的消息吗？”
萧望归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他爸失踪都十八年了，按照中国法律都能算做一个死人了，哪里是打几个电话就能联系到的？
胡凡也不意外，继而又问他：“如果继续恶化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出来了，萧望归的情况在迅速变糟，上周五晚上他跟他说这事时，胡凡还不信，但现在，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萧望归不对劲。
萧望归又捧水抹了一把脸，然后才说道：“跟我爸一样失踪吧。”
反正继续上学是不可能了。
胡凡低头看他：“你能去哪里？”
“……不知道。”萧望归捋了把头发，然后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去，很痛苦：“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再看。”
胡凡皱眉：“你要怎么看？我看你神智都快不清楚了。”
萧望归便笑了，挺突兀的，却满含绝望：“不然呢？去死吗？”
胡凡被他这个反问给惊到了，他瞳孔缩了缩，然后神色严厉了几分：“瞎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萧望归抬起了头，一脸惨白，却双目赤红：“不然你说怎么办？”
胡凡被他那双红眸盯的心惊，不由躲了躲视线，继而慢慢说道：“去医院吧，曝光总比你跑到一个地方等死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可能你还没死就发疯冲去咬人呢，到时候还是要曝光。”
萧望归却想都别想就拒绝了：“不行！”
胡凡皱起了眉头，语气严厉了几分：“你不要忌医行不行！都这个时候了，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萧望归冷眼看他：“是面子的问题吗？我可以死，但我妈一定要幸福！”
胡凡愣住了，而萧望归继续说道：“一旦我的事曝光，她的日子肯定也跟着乱套，何叔人不错，但他也没办法接受这种事，到时候一定会离开我妈，那我妈的下半辈子就真的一点着落都没有了。”
胡凡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这层，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的住舆论压力的，这事儿闹大了，他们走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着议论。
而林惠珍不管与萧望归变成吸血鬼这事有没有关，她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很难找到能接纳她的男人。
胡凡于是陷入了沉默，而萧望归继续说道：“我估计现代医学治不好我，那我以后无非就两种下场，一个死，一个就是被隔离，既然怎么着都没办法呆在我妈身边，不如安安静静的消失，起码我妈还能过正常日子，最好再和何叔生个儿子，这样她就很幸福了。”
胡凡听的心里又闷又酸，但萧望归分析的很对，这样对林惠珍产生的影响确实是最小的。
切身处地的想，换作他大概也会这样做。
胡凡于是吸了吸鼻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应了一声：“好，我继续帮你瞒着。”
见他快哭了，萧望归苦笑：“你难过什么呀？傻瓜。”
说完便起身，想安慰安慰他，但手才伸出一半就顿在了半空中，想起自己让那只仓鼠暴毙的事。
他便不敢碰胡凡了。
他希望他妈能幸福，也希望胡凡能幸福。
他随意的一个举动，都有可能让胡凡毙命。
萧望归双眸变得晦暗无光，他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并垂下了眼睛，却忽的被抱住了。
胡凡紧紧抱着他，什么话都没说，而萧望归大睁着眼睛愣了愣，然后眼底有了少许湿意。
于是他侧过脑袋，在胡凡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胡凡眸光一闪，便要扭头看他，却被萧望归紧紧按住了脑袋。
“别问……”萧望归也吸了一下鼻子，紧紧抱着他：“什么都别问……”
胡凡眼眸复杂的动了动，然后慢慢垂下：“好……”
第16章 】
***
林惠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客厅安安静静的，靠墙摆放的小餐桌有着已经凉了的几碟小菜。
林惠珍照旧先把菜放进微波炉里热，然后回房间换了冬季睡衣，在换衣服的时候想到了早上的时，那迟到的俩孩子匆匆忙忙的赶在她前面出了门。
林惠珍在意的不是他们迟到，而是他们的状态，两人看着都睡眠不足。
还是挺严重的那种。
林惠珍的直觉告诉她两人有事瞒着自己，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那么几个不能对家长说的秘密，但林惠珍还是打算去试着问问。
于是换好睡衣的她去开自己儿子房间的门了，然而手放在门把上一拧，没能拧开。
而随着她拧门发出的声响，屋里明显有了一些动静，继而“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穿着棉拖的胡凡站在门内看着她，眼神看似镇定，里头却暗藏慌乱。
林惠珍活了四十岁，又是开服装店的，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
“……在干什么呢？”林惠珍问道，视线绕过胡凡看向屋里，只见萧望归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低头写作业，下面的抽屉开了一小条缝，没关严实。
“我刚洗完澡，换衣服呢。”胡凡回答道：“才发现秋衣上有没洗干净的污渍。”
林惠珍不信他说的话，但也没有揭穿，她踏着拖鞋走了进去。
低头写作业的萧望归听到身后的动静，于是回头看了过来，与林惠珍对上视线。
林惠珍吃了一惊，盯着自己儿子的脸：“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萧望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脑袋略低了几分：“逼近期末考，这几天都没睡好，压力大。”
林惠珍皱眉，在胡凡的椅子上坐下，细细端详自己的儿子，觉得问题并不简单：“脸一点血色都没有，黑眼圈也都出来了，看着怎么那么……”
林惠珍想说死气沉沉，但又觉得这么说不吉利，于是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压力能大成这样？”
“就这么大。”萧望归笑了笑，“今晚我早点睡。”
林惠珍却还是不放心，她想到了近年来时常爆出的高三学生猝死的新闻，心里顿时慌起来：“要不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做个身体检查。”
萧望归目光一闪，然后笑着说道：“我又没病，检查什么？就是睡不好而已。”
“那让医生开安神的药也好啊。”林惠珍坚持的说道，就要拉萧望归起来。
“现在都晚上九点了，要检查也得等明天。”萧望归不起来，然后指了指一旁的胡凡：“你看他脸色也不好。”
林惠珍扭头看去，胡凡的脸色确实也不如以往，但对比她儿子还是好上许多的。
起码看着有人气。
胡凡见萧望归拉上自己，于是知道他在暗示自己帮忙，但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心虚，他没有勇气对一个母亲撒这么大的谎。
其实他很想对林惠珍说：阿姨，萧望归变成吸血鬼了，他可能快要死了。
但他不能说。
所以他选择避开视线。
萧望归见胡凡是这个反应，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无语，于是略一思索，站了起来。
“妈，我陪你出去吃饭。”萧望归说道：“我学习了这么久也有点饿了。”
林惠珍虽然还在担忧萧望归的身体，但见他表现的很平静，似乎除了脸色难看一点再没有其它的异样了，便安稳了一些。
明天抽空带他上医院吧。林惠珍心想着，然后和萧望归去了客厅。
胡凡也跟出去了，他心里不安稳，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没意思，不如出去盯着萧望归。
毕竟萧望归现在的情况，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微波炉里的饭菜已经热好了，林惠珍拿了碗筷开始吃，胡凡和萧望归也拿了副筷子，但都只夹一点儿菜吃。
“元旦晚会随便弄弄就行，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林惠珍一边吃一边说道：“学习也要劳逸结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萧望归听着她叨念，然后调侃：“现在说这话，之前不是老让小凡盯着我学习吗？”
“你之前是太散漫，现在是太过了。”林惠珍说着，看到儿子的脸就心疼。
明明前两天人还好好的，感觉一下子就气色差下去了。
萧望归抿了口水，没再应林惠珍的话，然后过了一会，他忽的开口问道：“妈，爸是个道士吧？”
林惠珍愣了一下，手中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她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眼神透出疑惑和复杂。
“……怎么突然问你爸的事？”林惠珍奇怪的问道：“你不是不爱听我提他吗？”
甚至还几次出口劝她把萧战给忘了。
“就忽然想了解一下。”萧望归平静的说道：“我也大了，没小时候那么偏激了，你现在和我说说，既然是我的父亲，我多少应该知道点他的事。”
林惠珍闻言眼眶有些湿润起来，饭也没办法顺畅咽下去了，吃出了些许苦味来。
“你爸确实是个道士，我就是在你爷爷老家后山上的那个道观里遇见他的，当时他已经当道士好几年了。”林惠珍缓缓开口说道，对于萧战，她并不排斥提他，哪怕她的人生算是被他耽误了：“我是跟我高中同学一起去的，就是你方阿姨，你小时候见过几次的，她是你爸村里的人，经常跟我说那个道观的事，一来是因为那道观有不少传闻，二来是因为你爸。”
林惠珍说到这里面颊略红了红，已到中年的她此时此刻却有了几分十几岁少女的姿态。
“她老跟我说那个年轻道士怎么怎么帅，他回道观的时候很多年轻女孩子都会特地跑过去看他，而你爸的名声在当时确实挺响亮的，不仅因为他好看，还因为九几年的时候，你们村水泥路还没铺，他就开了一辆小轿车回来了。”林惠珍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大家都说他是出去传教赚了钱，去过了很多地方，总之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越听越好奇，最后终于在1998年的冬天，找到机会见到了你爸。”
萧望归忍不住问：“他很少回来吗？”
“对，常年在外边，一两年才回来一次。”林惠珍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胡凡：“你爸也是，很少回村，不过他们俩一般都是一起出去一起回来。”
胡凡听到了自己父亲，不由有些精神起来：“我爸也厉害吗？”
“不，你爸是和尚，很穷。”
“……”胡凡便不说话了。
第17章 】
见胡凡有些低落，林惠珍觉得自己以贫富断定一个人不太对，于是又补充道：“不过你爸和你一样长得很俊俏，剃着光头也眉清目秀的，后来还俗后就更好看了。至于性子……”
林惠珍似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来：“我跟你爸其实不太熟悉，也就因为萧战见过几次而已，但他还俗前看着很温和，很有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感觉，还俗后则变了很多，冷冰冰的。”
胡凡仔细听着，本想再问些什么，但想到林惠珍说和他爸不太熟，于是不问了。
萧望归他爸的事更重要一些。
而林惠珍也回到了主题上，继续说道：“98年我和萧战在道观认识后，彼此都有了好感，那年他在村里便呆的久了一点，足足两个月，时常开车来城里找我，那时候女孩子读完高中就差不多可以准备结婚了，我爸虽然有些介意他是做道士的，不过看他其他方面都很不错，就默认了我俩，然后2000年我就和他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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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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