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晓娟:“……” 信上大意是说自己已经安全到达福州了,让家里人不要挂念。 短短几句话,很像陆霖怕麻烦的性子,倒是杨铁牛一同寄回的家书写很厚,上面又事无巨细的记录路上遇到的新鲜事,所见所感,以及去的福州下一步打算干什么等等。 沈钰清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把信折起来放进袖口中,她这段时间清瘦了许多,衣服披在肩头都觉得大。 崔晓娟将被子给她铺好,“现在知道他们在福州好的很,就别惦记了,好好休息。” 这晚上,沈钰清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陆霖化作的恶鬼要来找她成亲,他拉长舌头将沈钰清缠住,阴恻恻,“沈钰清,这是你欠我的!” 沈钰清猛地就从床上惊醒,后背湿了一片。 也是这晚上发了汗,阴差阳错治好了她的风寒,沈钰清整个人也精神了。 深冬造访,大雪瑞丰年,整个江南白茫茫一片。 这期间陆霖又有消息传回,只是这次他没寄书信,而是让人带回了两口大箱子。 打开其中一口箱子,里边都是些做工精巧的小玩意,从衣服首饰到胭脂水粉,甚至民间流行的小孩子玩具,和一些造型奇特的古玩,应有尽有。 陆霖似乎只是把自己看到的有意思的东西都随手买一份寄回来。 打开另一口箱子,各色吃食用具,大到各种名贵香材,小到当地民间小吃,只要能放置都放了一份。 像哄孩子那种,反正见到有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都买回来给家里孩子带回去。 不过沈钰清觉得确实很有意思,将两大口箱子的东西都一一看过,抱着隔壁小宝挑了几样玩具回去玩。 陆少爷走的第三个月,终于哄得沈钰清消了气,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在置气。 今年是沈钰清在长宁村过的第一个年,崔晓娟怕她孤单,两家合并来过。 沈钰清给所有人准备了礼物。 崔晓娟的是傅身香粉,用专门的药材调制的珍贵香粉,抹在身上能滋润皮肤,崔晓娟非常喜欢。 扬大柱的是香串,他常常在山里走,有了这个猛兽不会靠近。 杨小宝已经咿咿呀呀能说话了,他的体质依旧招灵,不过被沈钰清的香囊保护的很好。 但香囊有香囊不好,洗澡容易打湿,药效挥发的也快,半年就要换上一个。 沈钰清便花重金找来一种香木,雕刻成拇指宽的凹槽,加入香料制成精致的吊坠。 这个吊坠管个七八年不是问题,到时候等他懂事,沈钰清就教他一些香道,这样他自己也能应付情况。 杨家帮她良多,她都记在心上。 崔晓娟知道她的东西来的稀奇,任何一种香材都能在外边卖出天价,更别说她制出的成品,但她从不觉得麻烦,也从不收人一分钱,他们一家连着两个孩子才是受她裨益良多。 感谢的话说多了生厌,便举着这杯酒,一切都在不言中。 崔晓娟也是看着热闹,才将秘制的葡萄酒拿出来应景喝,但没想到沈钰清这么不顶事,一杯就趴下了。 沈钰清醉了就喜欢发酒疯,一会抱着崔晓娟骂陆霖混账。 一会又将小宝抓过来抱在怀里,“陆…霖,你怎么变成小娃娃了?” 崔晓娟在旁看的摇头,无奈只有让大柱将人背回去,她去熬煮醒酒汤。 刚出了杨家门,就撞上陆大富家的陆大娘带着一家老小来拜神。 沈钰清一瞧陆大娘,反应比什么都快,抓着人不放,“你!就是你!我把陆霖交给你,你不对他好!” “哎哟喂,我错了,大人你先放手?”陆大娘看见她就够惊悚了,还得被人拽着。 “你说为什么不对他好!”沈钰清偏偏倒到,红着双颊,“我…我是不是让你对他好?” “是是是!我错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 “不放过你,嗝…本国师不放过你,他是我用一身官职交换,才救出来的…你答应过我…” 陆大娘大概也看出她醉了,说着胡话呢,胆子这才稍微大了些,“大人,你醉了?” 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但这醉鬼说的话谁也没在意,扬大柱讪笑着将人拖着送回去。 沈钰清回去就睡得昏天地暗,崔晓娟熬来的解酒汤都没用上。 崔晓娟被气笑了,“都这样了还满口陆霖,说你没心,怎么可能?” 见人休息了,也不好一直打扰,崔晓娟放她在房里休息,走出去关上门。 只是她一走,沈钰清就睁开了眼。 沈钰清摇晃从床上起来,起身去了后院的炼丹房…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早早就有人敲门,沈钰清宿醉后精神不济,被吵醒后心情也不怎么好。 门外站着村长一家,来拜早年的,乍一看到沈钰清煞白的脸还以为撞到什么脏东西,吓了一跳。 沈钰清侧身让他们进来。 刘长春将两截熏好的腊肠放在桌上,“小沈道长,昨夜没睡好?” 刘尧给她抓了两把瓜子,笑眯眯,“沈姐姐,过年好啊,陆霖不在,还是要注意身体呀。” 沈钰清摇头,清醒了些,知道村长也是好意,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个面子的。 沈钰清将早就准备好的香包一人给了一个。 别看这香包看着不怎么样,但管用,寻常家里挂这一个,一年到头都安宁无事。 别人不说,刘长春可是亲自试验过的,得了香包脸都笑烂。 几人聊了会,见沈钰清实在精力不济,大家这才离开。 沈钰清等他们走了才关门回来,脑子疼的很,她去摸袖中的药来吃,手下一顿,从袖子里掏出个物事。 顿时脸色大变。 那是一个圆环状的香扣,从中可以开合,一般是分成两半,男一半,女一半,名为穿心扣。 这穿心扣还有个名字,叫情人扣,用特殊香材打造,里边的香不是寻常可见的磨香,而是一种“活香”,也叫“子母香”,佩戴这香扣的情人任何一边有情况,都能通过子母香反映到另外一边。 而且子株和母株间有种特殊联系,无论分割再远,也能追踪到另一半的位置。 所以穿心扣一般用作情人间佩戴。 沈钰清心慌的很,昨夜里醉的厉害,不知怎么打造了这枚穿心扣,为何人所造,又带着什么幻想?
第34章 破茧成蝶初心铸 因为此事沈钰清又消沉了一段时间,那枚穿心扣被她藏在最内侧的荷包里,谁都不能触及的地方。 陆霖寄回的第三个礼物,是在来年开春。 一箱子的药材还连带回个老管家,不知是谁嘴长,将她年前连着病了半月的事情告诉了陆霖。 这位老管家看着面善,姓陆,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陆家的人。 但肯定是极为受陆霖信任,才会放心连夜将他送往江南,以后不说管着沈钰清,但起码在陆宅有个照应,往后在沈钰清身边发生的事情能够及时告知给陆霖。 沈钰清最不喜欢书信那套,让她写信是不可能的,陆霖只能由着崔晓娟给铁子的信中知道她的情况。 沈钰清摸着箱子里的药材,听陆管家巨无事细交代陆霖在福州的情况。 那孩子果然厉害,短短时日在福州扎稳脚跟,进到太学府,又拿到会试资质,预计来年二月春就要参加会试。 有种手里养大的孩子在别处长大了的感觉。 陆霖离开的半年里,日子过得慢悠悠,这个冬天也尤为漫长,沈钰清觉得,有些想他了。 陆管家只听陆霖指挥,至于沈钰清是何人他不多问,只当她是半个主人。 此时道,“沈小先生,少爷还有件事让我带口信给您。” 沈钰清回头。 他道,“少爷说,他的新年礼物,您还没给。” 连千里之外的杨铁牛都收到一块香袋,是沈钰清过年一块交给崔晓娟给寄过去的。 但陆霖却双手空空,当然难免吃味。 沈钰清沉默了会,倒也不是没准备,她摸了摸内里荷包,想了想还是没拿出来。 “陆伯,先待我想想,再做打算。” 陆管家忙的点头,指了院里的箱子,“那这些东西我先替小先生收起来?” 沈钰清点头,这院子里毕竟没有其他下人,所以沈钰清就搭把手一起抬进库房。 库房里还防着几口又大又沉的箱子,沈钰清皱眉,陆霖出去一趟,这带回家的东西都快没地方堆了。 下次让他别带了。 给陆霖的礼物是个烦心事,沈钰清如何也想不到给他送什么好。 吃穿住行陆霖什么也不缺,若是赶口的食物带去肯定都坏了…思来想去,沈钰清还是拿出那串穿心扣。 说是情人间的信物,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陆霖身在千里之外,有这一枚香扣放在身边,她能随时查探他的情况。 何况这香扣很是少见,即便给了陆霖,恐怕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到时候等他平安归来再取下来就是。 沈钰清左右思索,觉得没有遗漏,这才拿定注意,将另外半块香扣取下来。 香扣中有中空囊袋,取下的同时,子母香就被锁在两瓣不同的扣锁中。 那半枚锁扣被交给陆管家,陆管家没耽搁,当即就寄去了远在福州的陆霖。 陆霖收到那枚锁扣已经是一月后。 沈钰清猜的不错,这穿心扣的手艺早在民间失传,整个启凰国见过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对香道一窍不通的陆霖,他拿到后也只觉得是个稍微好看的玉扣。 这玉扣里带着沈钰清身上的幽香,陆霖喜欢的紧,小心翼翼装在袋子里贴身戴着。 分别的这些日子,比起沈钰清的纠结彷徨,他只有思念,无尽的思念,分开久了,竟然连沈钰清头发丝的香味都想闻一闻,那种焦躁,真的折磨人。 “少爷,林大人到了”,外边有人敲门,接着推门而进,来人瘦高黝黑,竟是许久不见的杨铁牛。 他如今改名杨铁,作为陆霖的左右手随行,有人在便以“少爷”称呼陆霖,无人时也会叫霖哥。 陆霖待他亲厚,又为他专门找了学习的师父,课程也跟着一起上。 杨铁虽然学习上不太行,但跟着师父刻苦锻炼刀法,身体强健,又因为跟着陆霖见惯了大场面,这半年内褪去少年人的单薄,身体往上窜了个头,肌肉扎实紧凑,面相也看着沉稳了许多。 得到提醒,陆霖将玉扣收起来,跟着站起身,与其一同出去。 陆霖近半年动作大,已经招致许多人注意,而他要的就是这样,因为引来的不光是敌人,还有自己人。 ……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一年过去,当年二月底,三月初,陆霖通过会试,同期第三。 消息传回来,就在长宁村炸开了锅,村长连连惊愕,刘尧也直摇头,陆霖太强了,真的比不了。 他若能趁着这股东风,一击进考进殿试,岂不是金榜题名?! 乖乖嘞,这种事大家想都不敢想,长宁村若真能出个奇迹,是他们长宁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谁能想到,以前他们村里差点病死的病秧子,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之前奚落陆霖的人早在他考上秀才当上举人老爷后就没影了。 现在只恨当年没有及时结交,村长刘长春更是痛心疾首,扬言陆小子考科举时没没上心,回来就宴请整个村子吃饭办酒席,一起热闹热闹。 陆霖的名字再次被家口相传,在整个长宁村镇掀起一股考科举的热潮,因为太过震惊,镇上的官老爷专门跑来长宁村考察,陆宅内外,快要被踏平了! 相比刘长春的激动,沈钰清显得平静许多,她从来没有质疑过陆霖的实力。 也是真的为他开心。 刘长春忍不住跟她打听陆霖的动向,“小沈道长,陆小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这都出去两年了,也该回趟家了?” 陆霖出门这两年,倒是不停有消息传回来,但一次都没回过家。 他本就是抱着野心离开,没有达成心中成就不回来也正常,但现在会试通过,按理说就该回来一趟。 沈钰清没说话,陆霖怎么想的以前她就摸不定,现在更是猜不透。 分开两年,她也想通了,不在拘泥与陆霖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反正都没结果。 沈钰清心里很清楚,他此番去到京城,定会查到些什么,再次相见,不是仇人,便是死敌。 比起见面后会面临的冲突,如今相隔异地,也不觉得煎熬,这样就好。 与陆霖分别的两年,沈钰清想见他,又怕见到他,种种心思不足以外人道。 …… 又到一年桂花香,当年陆霖离开就在此时,依稀记得当年他还没走时,叫着要吃桂花糕。 后来沈钰清跑遍整个长宁村都找不到桂花树,便在这陆宅里栽了两颗。 当年还是小树苗,现在长得枝繁叶茂,桂花一簇簇淡黄香得很,地上掉了一圈的桂花叶。 大清早,大黄还在睡,沈钰清就起了床,将院子里护养的花花草草都浇了个透彻。 刚来陆宅时这里边只有杂草荒凉的紧,她还信誓旦旦要在院子里开辟个菜园子,但陆霖说的没错,她笨手笨脚,根本养不活那些娇滴滴的菜蔬,索性后来翻土重来。 改换了批香料和药材,这种着种着就不知怎么长了满园子。 其中还有后来陆霖寄回的一些珍贵种子,都撒地里了,现在成片长得别提多好了。 浇了水施肥,转身又拿了铁锹去扫院子里的落叶,鼻翼间都是淡淡的桂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院子外有脚步声,小黄扬起头颅,龇牙看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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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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