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吁口气,“放心,你想知道的,我都说给你听,时间还长,咱们慢慢儿说…” 当年的旧太子,作为先皇的大儿子,出身正统,又娶了陆敏长姐,连带陆敏的地位几乎得到朝中大半臣子的支持,加之当时皇二子不争气,皇三子病秧子,皇四子不是先皇亲出。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必然继承大统,是这启凰未来天子。 众人不知,这位外人面前看起来颇有风度的太子实则最是心思狭隘,即便在自己稳妥能堪当大任的基础上,依然容不下这些亲族兄弟。 给皇二子下药,致使其不光彩的死在春/楼姑娘身上精尽人亡。 而皇三子更是自小就受其控制,那一碗碗来自亲哥哥爱的鸡汤,实则都是□□,好歹长到了十来岁,最终还是摆脱不了夭折的命运,死于寒冬腊月天的投湖自尽。 皇嗣之间的争夺就是这般残酷无情,这百年来沈钰清看过太多,早已经麻木了。 但太子连皇四子都不放过,沈钰清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皇四子非是先皇亲出的身世,拿捏此事非要找洛妃母子认罪,启焕之当年方才八岁被他按在水井里险些淹死。 洛妃护儿心切,掀了困住她的宫女太监,在与先太子打斗过程中不甚将其推落水井。 遗憾的是,人没死,最后被救了起来。 至此太子就更加容不得洛妃母子,势必要两人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沈钰清轻叹一声,看向旁不作声的启焕之。 即便他装的再平静,沈钰清知道,后边的事是引得他变得如今这般冷硬的症结。 小时候的启焕之腼腆又善良,会采了野花偷偷赠予她,是连只动物也舍不得伤害的乖巧孩子。 当着启焕之,沈钰清不忍心去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启焕之睁开晦涩双眼,放在桌前的手握紧,“我母妃,是为我去死的。” 他视线朝下,怔怔看着地面,“太子要人偿命,我母妃与我之间必须死一人。” “他怎么欺负我都没关系,那皇位我本也不屑与他争,是他逼我,他逼我的!” 后来的事,换启焕之来讲,洛妃死后,启焕之找到了沈钰清。 听他低低的嗓音述说,沈钰清记忆仿佛回到当年那个时候。还没有门高的启焕之敲开她的大门,跪在她面前,小小的他脸上都是坚毅狠绝,“我想成为王,你愿不愿意…成为我一个人的国师…” 这是当年启焕之的原话,沈钰清不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毅力有多强,但后来二十多年,他从没忘却自己的目标,就是要变强,变得最强,要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压在脚下,即便尸山尸海也在所不辞! 当时的情况,沈钰清若不出手,这孩子定然过不了多久就没了。 既然下定决心,沈钰清后来的心思全然都在启焕之身上,她开始有了动作。 她利用国师职务之便在先皇的药膳中下了□□,其实当年的先皇活了大半辈子,最大的心病无非是暗中处死自己的亲弟弟,上一任国师死后,他就常常找唯一知情的沈钰清来说。 无论他是真心假意,身体上的病症诱发心魔入体,夜夜不得安眠。 先皇在沈钰清手里坚持了大半年,最后糊涂的连自己的皇子都认不出,见了启焕之还以为是启将军来索命,拿着刀便捅上去,殊不知面前站着的正是他剩下的唯一孩儿——太子。 沈钰清不知道启焕之从哪里找来他父亲的铠甲,又是以什么法子让太子主动穿上,反正事实就是众目睽睽下,先皇捅死了太子,捅死了这宫中唯一能继承正统的未来天子。 如果说沈钰清只是推波助澜,那启焕之就是致命一击,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结束了这罪恶的一切。 得知自己失手杀了儿子的先皇悲痛欲绝,没多久也随之而去。 宫斗一辈子,临死前身边只有假皇子和沈钰清,既讽刺又可怜。 先皇临死前想必心中已是了然,不知是心灰意冷还是拼着最后一丝良知,下达了换位的诏书,让沈钰清誓死保守秘密,要将此事永远封尘。 沈钰清在他面前发的血誓,和启焕之眼睁睁看着他闭上眼。 接着宣告先皇驾崩,启焕之上位,一切顺理成章,这便是当年旧太子案的全部过程。 …… 启焕之打开门出去,将时间都留给那两人。 沈钰清说完这一切,已是非常疲倦,“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陆霖你还恨我瞒着你吗?” 陆霖不说话将她抱紧,两人脸贴着脸。 沈钰清叹了口气,或许是知道大限将至,她整个人显得温柔的很,两人仿佛回到了在长宁村的时候。 “非是我要瞒着你,这些事连着一个又一个皇家丑闻,当年要是被翻出来,那时候启焕之刚上位不久,羽翼未丰,若是爆出此事,恐怕这皇位都得换个姓来坐…” “启凰刚稳定两年,经不住这些折腾啦,暗夜是我所创,我深知杀戮深重,你要算账就算在我头上”,说着,她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紫金令牌,塞进陆霖手里,“这是暗夜令,要怎样随你处置…” 陆霖低下头,忧心忡忡摸她苍白的脸,“沈钰清你会没事的吧?你看起来很疲惫?” 他虽是极力放松,但胸口像压着块重物,怎么提气都呼吸不上来,心悸的很,也害怕的很。 沈钰清摇头,放在他肩上的脑袋笑嘻嘻蹭了蹭他的脸,“没事,就是累的很,让我睡会。” 这话跟她那年中毒一模一样,当年那般燃血蚀骨的毒药她都能安然无恙,陆霖稍稍安心,环住人的手一下一下缕她凌乱的头发,温柔之至,恍然间手停在她脖子动脉间,那里已经没了跳动… 陆霖先是茫然一阵子,而后眸子又垂下去,仿佛就看不懂了… “沈…钰清…”
第60章 旧事 徐家的小姐徐莱终是没能嫁给陆霖,临走前有人看见徐莱扇了陆霖一巴掌。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陆霖什么都没说,扭头就回去了。 留下徐莱捂着脸跑出去,看样子这陆大人与徐大人的梁子结定了,以后在京中的日子可能不好混。 结果当天晚上,陆府就红事变白事,满屋子红绸取下来换上白挂条。 大家都在好奇是谁死了,只是陆府大门关的紧紧的,一丝消息也不肯透露出来。 褪去热闹的陆府,夜里的风凉飕飕的,显得有些寂寞冷清。 陆霖斥退一干下人,亲手将人全身打理,换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寿衣,外边是一层紫色的外袍。 是沈钰清穿过一次的紫色袍子,很好看,她穿这件才不会显得脸色过于灰白。 衣服换了很久,从天亮换去天黑,陆霖打理好一切,这才抱着人去灵堂,亲手将人放去停靠的棺材里。 陆霖没哭,只是跪在棺材旁,点灯换烛烧纸作揖,都只他一人。 半夜里,又来了一人,静静跪在陆霖旁边,往那火盆里烧纸,陆霖侧头,是杨铁牛。 两人各做各的,互不耽搁,都没说话。 一连三天,陆霖不吃不喝守着灵堂,他还是当初成亲那身婚服,脸上的胡子都长去下颚,视线深凹锐利的厉害,因着没吃饭,那张精致英俊的脸瘦的脱形,看着带着几分狰狞。 别说夜里挺吓人,仿佛成鬼的不是棺材那人,而是他,府里的下人都不敢接近他。 杨铁牛比他节制,白日会睡几个时辰好为了晚上更清醒的守夜。 这晚上过去,居然为陆霖带去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他虽然气陆霖,但终归怕他饿死了。 陆霖没动那晚饭,机械的往火盆里丢了纸钱。 停灵三天了,明日如何都要下葬,外边的事情都是杨铁牛在忙活,他固执活得浑浑噩噩。 见他不吃饭,杨铁牛一连几天的憋闷终于爆发,一扫将盘子碗摔得稀碎,“你这样她就能活过来吗?” 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胸膛大力起伏,瞪大眼眼泪蜿蜒的从眼眶内流下来。 陆霖不理他,身形都未动一下。 杨铁牛就捡起地上的满头递去他嘴边,“吃啊,吃一点啊,你想死吗!” 陆霖干裂的唇几天没碰水,一戳就开裂流出几道血痕。 “我不饿”,他推开馒头,瞥向杨铁牛的双眼黑洞洞的,内里反射不出任何的光彩。 馒头从手里滚落,杨铁牛突然颤着肩捂着脸呜呜的哭,大厅内只他呜呜的哭声。 好半响,陆霖才寂静的开口,“安静点,她喜欢安静。” 杨铁牛一哽,咬着牙拼命忍住到嘴的哭音,这般持续一会,他抹干眼泪又默默跪回来。 第二日抬灵的人来了,抬着棺材走,沈钰清走的冷清的很,没人来送终,随行的也只陆霖和杨铁牛。 墓地是杨铁牛找风水师父花了高价钱选的,位置好向阳,又安静。 他一路走一路哭,到了下棺的时候哭的更凶。 “等等!”一路默不作声的陆霖突然喊停,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向合缝紧密的棺材。 旁抬棺人都奇怪的看着他,眼看着太阳都要出来了莫要耽误了下棺的时辰才好。 大家都没想到,陆霖下一句就道,“把我也埋进去吧。” 这话突然,将众人吓的狠,杨铁牛当即就拉着陆霖的衣袖,“霖哥…” 因为太过震惊,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矢口喊了许久没喊过陆霖的称呼。 陆霖抬起头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肃然的紧,“把我一起埋下去吧,这里边这么黑,她肯定会害怕…” 越说越令人毛骨悚然,杨铁牛猛地一把将人扯过来,“霖哥!你清醒清醒!” 陆霖眸子僵硬转动,依然执拗的看向那口棺材。 正当众人无法的时候,突然一人现身,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人当即摇晃两下径直倒了下去。 来人是丘神君,这么久以来他居然一直没离开京城。 陆霖清醒的时候已经在陆府内,众人安稳下完葬回来了,将情况说给他听。 陆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比起前几日的沉寂暗黑,仿佛间萎靡沧桑下去,像是最后一点支撑都没了。 丘神君跟他说话,他反应慢半拍根本听不进去,倒是杨铁牛拿来的食物他全吃了。 这件事给他的打击真的挺大,丘神君叹口气,起身出了屋子,让他好好休息吧,那些事就不打扰他了。 …… 这天夜里启焕之回去也是在国师殿内坐了一夜。 有宫女来报,又提来一个小药箱,说是大国师留下给他的,这位宫女就是最后照顾沈钰清的紫竹。 紫竹就道,“陛下有所不知,她虽然心中气着陛下,但听您身子不爽,还是让奴婢准备了这个药箱。” 启焕之来见她前确实带着重病,他将药箱提过来,摸着怔神,“她还说什么了吗?” 紫竹摇头,“陛下切莫神伤,大人温柔的很,只要好好道歉就会原谅你。” 她还不知道沈钰清已经走了的事实。 启焕之认同的点头,“她…确实温柔…” 猝不及防一双泪流下来,将紫竹惊的跪下,“陛下!” “她最后这段日子在国师殿里做了什么?”启焕之摊在椅子上,很放松的哭,母亲走后很久不曾这么放松和随意了,可能潜意识觉得要让沈钰清看到他的努力和成就… 但现在人没了,他可以哭了吧,可以了吧,人前强硬的皇帝,在这空荡荡的国师殿,哭的像个孩子… 第二日皇陵新建了处坟地,墓碑上虽然写着“恩师大国师之墓”,但其实是座空坟。 姚氏一直陪着启焕之,她也是刚才知道,将那些惊愕悲伤都留在脑后,因为她知道,最伤心的人就在身旁,她坚强的也想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个依靠,“焕之,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不哭,在她面前”,启焕之说话声音都哽咽了,眼眶透红。 姚氏抱住他,“她不会怪你的,焕之你乖你还有我们,我和雪昭陪着你。” 虽然姚氏之后也问过启焕之为何不将人带回来好好安葬,启焕之没说话。,。, 昨天,那个叫紫竹的宫女说大国师这半月来,过的无聊至极,倒是给她讲过许多一个名为“长宁村”的地方,还说到那个叫陆霖的人,讲他们初识,相处,许许多多共同的经历。 紫竹说她向往普通人的生活,就是最简单的油盐酱醋都过的有滋有味… 启焕之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但也能从紫竹的话中感受到沈钰清当时的快乐,她在宫中不快乐,一百多年了,够了真的够了,启焕之不想让她死后都只能被困在这狭小的宫墙内。 * 时间走得很快,陆大人缺席朝会整整半月。 就在大家以为这位当年以优越的成绩考入殿试的状元郎也要消弭在时间长河内,他又出现了。 半月过去,他没有以往的戾气,如果说以前的他是炽热的火,总是带着能燃烧一切的冲动欲望,而如今便如深海中的水,内敛沉稳起不得一丝波澜。 即便面对对他嗤之以鼻的徐徵徐大人,他也能很好的对人施以长辈礼,不那么尖锐的他看起来更顺眼。 启焕之知道他会来,因为他还有事没做,还有没履行完的义务。 这也是沈钰清到死都没完成的夙愿。 两年后的京城,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头一家酒馆里,几人讨论着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听闻宫中的国师大殿被拆了,往后就没有大国师啦?” “谁说不是,这可是当今一品宰相陆大人的提议,废了异人参政的路子,朝中官员都有变动。” “我倒觉得这挺好,大国师懂什么政治啊,算个命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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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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