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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人人都以为烈阳城林追会变成一个废人,哪知他凭着一腔傲气,硬突破身体极限,成了燕卿照首座大弟子,名震仙道。
林追走向殿上尊位,靛青法袍翩翩摇曳。途径李烬霜,他停下一瞬,目光淡淡扫在祁寻脸上。
他长相年幼,身形矮小,背上的剑却宽巨厚重,足与成人一样高。一双凤眸气势凛然,轻轻一瞥如有千钧。
“这是怎么搞的?”林追环顾四方,“掌门不在,你们就翻天了?”
林眷轻声一笑,拱手道:“九叔,天极宗藏了个妖怪,我们也是惊讶得很呐。”
林追看向李烬霜,审视片刻。
“那也轮不到外宗越俎代庖。”
李烬霜缓缓闭眼,恢复着力气。看来林追护短,暂时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妖孽害了琉儿,烈阳城来捉拿他,有何不妥?”林眷不自然地笑了笑,“九叔维护自家宗门,旁人无可置喙,可是护着一个妖孽,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我说了。”林追定定地瞧着他,“嵯峨宫轮不到烈阳城放肆,你听不懂人话?”
林眷的笑容僵在面上,混着青红交织的脸色,甚是难看。
燕卿照门下除了陆问,其余都是暴脾气,大弟子林追和关门弟子祁寻更是当中翘楚。
林追稚嫩可爱的脸蛋上浮出些乖戾,用谈判的口吻问:“知道程长老好脾气,把我宗门搅成一团糟,滚不滚?”
“林追,你……”
好歹是一宗长老,林眷当众颜面扫地,正要发怒,却忽地感应到异样,神情惊变。
一股沉重的寒意铺天盖地,刹那降临在嵯峨宫中。众人如坠冰窟,惊疑地张望四周,不知发生何事。
寒意一寸寸加深,直透脏腑,不少人难以忍受,不禁发抖,抱着手臂轻嘶。
李烬霜稍稍清醒,撑着身子坐起。一瓣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到他眉心,眨眼就融化了。
一息过后,满殿大雪飘摇。天顶、梁柱、地面结起蛛丝般的霜花。
程凝快步走下殿阶,面色终于缓和,露出点欣慰的笑意。
“掌门!今日竟出关了!”
一个颀长的人影步入大殿,银袍间垂束着碧玉环佩,随步履叮当细响。
燕卿照发丝如雪,神态冷峻,眉间似有化不开的冰霜,看向众人的双眸泰然平淡。好似芸芸众生在他眼里,不过万千转瞬即逝的云烟。
他手持一杆青玉拂尘,轻声道:“你们闹得这样大,我如何不出关?”
满殿寒意不亚于镇魂铃的威压,李烬霜支撑不住,呻吟一声,栽倒在殿上。
燕卿照冷淡地斜睨他,看向祁寻:“这就是你跟我说过几回的人?”
祁寻在师尊面前恭顺谦卑,一时答不上来,低垂着头,沉默地擦去唇角鲜血。
方才混战一番,他也受伤,脸上挂彩。
燕卿照不再多言,径自走向高处,坐在程凝的位置。林眷哪敢跟他平起平坐,顿时惊惶地弹起来,让到台阶下拱手行礼。
“晚辈烈阳城林眷,今日有幸得见燕掌门,不胜惶恐。”
燕卿照兴致索然,懒得废话,直言道:“你们大张旗鼓上凌绝顶,不就是想让我出面。如今得偿所愿,回去告诉林梵,我不喜欢有人扰了天极宗清净,也不喜欢有人在我门下耍弄阴谋诡计,不要有下一次。”
林眷脸上发烫,张口结舌,半晌连连称是。
“这……既然燕掌门如此发话,那我等、我等就暂且告辞。”
“等一等。”燕卿照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苏家幼子的事没个了结,有人会说天极宗行事不公,仗势欺人。”
他一发话,众人目光齐刷刷回到李烬霜身上。
林眷木然地站着,心中忐忑不安,不晓得燕卿照意欲何为。
他是大乘修士,杀一个人好似碾死一只蚂蚁。谁都会怕他。
燕卿照端详李烬霜片刻,唇角轻轻牵动,似是觉得有些乏味。
“红颜枯骨,不过虚妄。寻儿,你修道许久,还参不透这个理。”
祁寻心知肚明,师尊在责怪他,竟为了李烬霜跟同门大打出手。
“嵯峨宫容不得妖孽,”燕卿照眉间一冷,“拔你的剑。”
李烬霜合上眼。
穷途末路,燕卿照要祁寻杀他。
祁寻难以置信,哽咽道:“师尊何意?”
“何意?”燕卿照面庞肃冷,目空一切,“你……太让我失望了。到这种时候,还耽于美色,被皮相迷惑。”
祁寻看了看李烬霜,似有领悟,决然道:“师尊,不可!”
燕卿照凝视着关门弟子,道:“你的道心为他所困,如今的你,根本不配与当初祁剑神相提并论。”
他口中的祁剑神本名祁臻,便是剑道祖师,千年之前已经飞升。如今世上剑修所学,不管如何演变,归根到底都是源于剑神祁臻。
千年前,祁臻为方渚山一散修,修太上无情道,门下只有两个弟子。其中一人名为钟离镜,另一人便是燕卿照。
剑神飞升后,两位弟子入世开宗立派。钟离镜在天门山创立瑶华宗,燕卿照登临凌绝顶,开辟天极宗。
两人虽同为剑神门下,做过几百年师兄弟,却是水火不容。瑶华宗与天极宗信奉的教旨亦是截然相反。
天极宗遵循天道至上,万物三六九等,秩序井然,绝不可破,妖魔鬼怪便是最末等。瑶华宗信奉有教无类,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只要心地虔诚,无论前途千难万险,便有飞升之道。
瑶华宗广集各路修士,弟子当中不光有人,还有心向大道的妖魔。正因如此,瑶华当年空前繁盛,号称仙道第一大宗,掌门钟离镜更是被六界尊为“剑尊”。
可惜世事难料,钟离镜不幸陨落,瑶华一蹶不振,如今已是苟延残喘,空有“第一仙宗”的名头。
剑神的传人,只剩下燕卿照。
剑神一脉所修的道则艰深至极,燕卿照广收弟子,希望在飞升前传承下去。寄予最多厚望的,便是师尊族中后人祁寻。
哪想祁寻执迷不悟,为了李烬霜对同门出手,简直让他大失所望。
“你还不动手?”燕卿照蹙眉。
祁寻惨白着脸,后退几步,连连摇头,眼中淌出几缕清泪。
“师尊,求你,求你放过他。”祁寻悲声道,“弟子知错,往后定斩断妄念,潜心修道。弟子知错,求你网开一面。”
燕卿照见他依旧不醒悟,信手一指,便召出祁寻手中青虹。
青虹剑悬在虚空,发出阵阵嗡鸣,宛如悲声低泣。
“出剑。”
“师尊!”
“寻儿,”燕卿照道,“杀他,你便可证道。”
祁寻哀求:“这样的道,弟子宁可不要。”
燕卿照冷笑一声,道:“出剑。”
他是祁寻的师尊,祁寻对他的敬畏早就深深烙刻进骨子里。短短两个字犹如洪钟大鼓,撞击着祁寻心魄,即便万般不愿,他也本能地动摇屈服。
祁寻闭目垂泪,痛苦不堪:“师尊……”
李烬霜反而平静,走到这一步,生出些视死如归的孤勇。
“动手吧,师兄。”他无力道,“我这副丑态,已经无颜面对世人。”
燕卿照沉默不语,如九天神祇,淡漠无情。
“动手。”
祁寻两手发抖,满脸血泪,已是肝肠寸断。敌不过师尊的威慑,他缓缓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诀,召令青虹剑。
青虹悲鸣阵阵,与主人心神相通,在虚空中纹丝不动,不愿伤李烬霜。
燕卿照合眼一瞬,刹那间自识海中抽出一道雪亮的锋芒!
这把剑一出,在场众人灵识皆是一颤,被笼上一层彻骨的寒意。
长剑落至祁寻身前,通身萦绕着雪夜般的微光。
这便是燕卿照的剑,至刚至冷,通明无垢。
传承自剑神的宝剑,名为逐渊。
它还有一位同源的兄弟,名为凌极,便是剑尊钟离镜当年的佩剑。
“青虹不肯出手,那便用逐渊。”燕卿照眉心皱起,“正好,逐渊是斩魔之剑。”
祁寻闭眼一瞬,心如死灰,整个人已是行尸走肉。
罢了。
他扬手召来逐渊,自嘲一笑,眼中似癫似狂。
这就是命数,这就是天意!
祁寻两指拂过逐渊,触到一股尖锐的冰冷,干净利落地挥下。
逐渊光华大盛,一瞬照亮李烬霜面庞。剑光凌驾在他身上,好似下了场大雪。
李烬霜双眼被极致的光明罩住,看不清任何景象,混沌中喃喃自问:这便是他的大限吗?
死在师兄剑下,被当做妖魔斩断头颅。这便是,他这一生的结局了?
也好,该结束了。他实在是太累了。
倘若轮回一次,再不要修什么仙了。去做个凡人,做块石头,也好过这一世卑微如泥。
他听见扑哧一声闷响,是剑锋没入血肉,而预想中剧烈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
李烬霜不禁睁眼。在他和逐渊剑之间挡着个高大的人影,白袍银角,威武神异。
逐渊刺透了沈濯心腔,在他背后露出半寸剑锋,醒目的伤口涌出汩汩鲜血。
沈濯强忍着穿心剧痛,咽下一口血,咬牙挤出句话。
“笨死了,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弄成这样?”
李烬霜反复眨眼,不敢相信,惊呼道:“阿濯!”
逐渊剑威力强大,沈濯身形颤了颤,襟前闪过一道银光,似有东西化作万千碎片,消失无踪了。
李烬霜记起沈濯与他玩笑时说过的话:烬霜,我有护心龙鳞,不会死的。
他霎时涌出热泪,泣不成声,心如刀绞。
他明白那消失的东西是什么。沈濯的护心龙鳞没有了。
沈濯怒气冲天,仇视着满殿修士,桀骜地嘲道:“一帮道貌岸然之徒,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妖,冲着我来啊!”
众人炸开了锅,既惊又怒。天极宗创立至今,哪有妖怪如此胆大妄为,明目张胆闯进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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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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