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侥幸活着出来,几十年修为必定化为乌有。
程凝隐忍道:“林长老,还不知道真相如何,你想要他的命?”
连众位烈阳城弟子都面露难色,私下议论这要求是否太过火。
林眷:“我也是无奈之举,你们横竖都有说的,不想个简便法子证明这弟子跟妖孽勾结,没法给琉儿讨回公道。”
祁寻双眸晦暗,指腹拂过青虹剑穗。
“林长老有空闲为难我这弟子,还不如召集门下快快寻人。”程凝冷哼一声,“倘若人手不够,天极宗乐意伸出援手。”
“说了这么多,”林眷睇向李烬霜,“程长老是不愿意了?”
“砺剑池是为荡去剑上邪气,”程凝愠怒道,“不是用来严刑拷打的。”
他是慈和的人,厌恶林眷残忍狠辣的手段,不会给他好脸色。
林眷眉梢一动,便有烈阳城弟子阔步上前,欲拿下李烬霜。这些人身形威猛,目光炯炯有神,一看便是门中精英。
铛然一声清响,青虹飞出剑鞘,磅礴的剑意震荡开去,宛如暴风骤雪,劈向几位烈阳城弟子。
那些人不料祁寻会在众人面前出手,慌忙引剑格挡,只听一串叮当碰撞,剑气击打在剑锋上,化作一团团白雾。
几人衣袍袖摆仿佛开了花,乍然鼓动。好在躲闪得快,对手亦没动杀心,才不曾受伤。
林眷含恨嘲讽:“好哇,天极宗,祁寻,你竟对我烈阳城出剑!”
祁寻两指一抬,青虹飞入鞘中,冷冷抬眼:“这是天极宗,任何人都不许在嵯峨宫放肆。”
李烬霜揣摩着林眷种种行径,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
太刻意了,为何如此明目张胆地挑事。
矛头还屡次指向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
李烬霜自认身上没有值得林眷这等人物贪图的东西。但看祁寻为他出剑,他忽然明白了几分。
莫不是想借着他拿捏祁寻……可是,林眷这样挑衅,怎么能拿捏住祁寻?左看右看,都像是在逼他。
为什么要逼祁寻?
李烬霜微微眯眼,回想起先前他们争吵时林眷说过的话。
林眷和天极宗众人争执,句句都不离燕掌门,几次放话要见燕卿照。
燕掌门许久不问世事,天极宗上下都交给长老执事们打理。他已入大乘后期,飞升在即,几乎没什么人和事能引得他出面。
林眷想见燕卿照,为什么呢?
程凝之前还在气恼林眷的话,但祁寻主动出手,局势便乍然倒转,他们成了理亏的一方。
无论如何,对着名义上的友宗拔剑相向,意欲伤他们弟子,传出去都难听。
祁寻,真是为了李烬霜冲昏脑子了。
程凝神色稍霁,道:“林长老,寻儿与他交情非同一般,所以才犯下这错,冒犯于你。我定会按照门规处置他。”
林眷嘲道:“程凝,也别说什么门规了。我算是看透你们天极宗,告辞。”
他负气要走,程凝怎能放他回去添油加醋,连忙道:“林长老,我等的确有不周到的地方。但凡事总有解决的法子,还望彼此都心平气和,免得伤了和气。”
“我还要如何退让?”林眷愤愤地看向李烬霜,“你们上下一气要护着这小弟子,倒跟我谈起和气二字?”
程凝脸上难堪,道:“林长老为何认定他一个外门弟子有本事勾结妖孽谋害少宗主?你若不信,那便试一试吧。”
李烬霜如遭雷击,惊惶地后退。祁寻惊诧道:“长老,他又没错,凭什么要进砺剑池!这等于要他的命!”
程凝深思一瞬,道:“砺剑池实在太过了,我宗还有一件法器,名为镇魂铃,一样可以试探妖邪。陆问,去取。”
李烬霜嘴唇苍白,浑身都发起抖,眼中彷徨湿润。
“我不是妖怪。”他低低地出声,“我也从未沾染邪术。”
众人冷漠地望着他,等待镇魂铃到场。在两宗协意之下,他一人的辩解无比脆弱无力。
林眷终于满意,慢吞吞坐回尊位。不出片刻,陆问领着两位身着羽衣的仙童上殿,两手捧着一张玉盘,当中静静躺着能镇压诸邪的镇魂铃。
铃铛通体乌黑,乃是秘铜打造而成,呈八角宝塔的形态,镌刻着无数咒文。
镇魂铃断善恶,镇邪魔,非心志纯净者不能使用。
两位羽衣仙童侍立在李烬霜跟前。程凝相信李烬霜没有陷害苏星琉的本事,自然觉得,镇魂铃不会对他有什么危害。
他轻轻挥手,对陆问道:“开始吧。”
陆问将玉盘交予一位仙童,退至祁寻身旁。另一位小童把掌心拂尘搭在臂弯,两手端起沉重的铜铃。
小童手掌微微一动,大风席卷而来,整座嵯峨宫环绕着号钟般的鸣响。
李烬霜闭紧双眼,喉中泛起苦腥。
他并非妖孽,根本不用害怕铃声。
仙童手执铃铛铜柄,口中高颂祝词。又是一声沉厚恢宏的低吟荡开。
李烬霜眉心猝然一痛,齿根战栗,渗出血腥。在他耳中,方才还平和沉稳的钟鸣骤然变作炸雷,几乎震裂耳膜!
他猛地捂住双耳,一阵眩晕袭上天灵,扑通跪倒在地。旁观众人都变了脸色,纷纷探身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妖?
李烬霜身形不稳,铜铃每撞一下,便痛苦十分,血脉贲张,胸中真气猛烈地乱窜,快要爆裂开。
他的灵识仿佛滚沸的海水,在镇魂铃的响声下翻腾咆哮。
血眼从识海间浮现出来,被铃声拉扯成异状,疯癫地嘶叫。
别撞了,住手,快停下!
心魔的嚎啕经由李烬霜口中呼喊出来:“停下,不要再撞了!”
林眷面露惊讶,迟疑地望向程凝:“天极宗,还真藏着一个妖孽!”
程凝闭紧嘴唇,面上一阵青白,亦是看呆了。
这场面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紧盯着李烬霜。他禁不住镇魂铃的重压,通身从里到外犹如火烧,激烈地喘气,歪倒在大殿上,痛苦地蜷缩着。
祁寻不敢相信,看直了双眼,下意识要去扶他,再度被陆问挡下。
“你看。”陆问皱紧眉,惊诧地睁大双眼。
缕缕鲜血从李烬霜白皙的额头淌下,刺目惊心。左右额角两处破皮,生长出冰蓝的尖角。
嵯峨宫内天光徘徊,落在他脸上,细腻无瑕的肌肤泛出闪烁的光。
是鳞片,才生长出的,状如弯月,细幼柔软,是水族的鳞。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被沉闷的铃音一点点剥去生气,双眸无神地望着天顶。
李烬霜唇上沾满鲜血,斑驳的血红顺着脖颈,浸透了衣襟。
“我不是妖怪……”
他用尽全力,吐出几个气音。像只搁浅的鱼,侧对着惨白的天,身子微弱地起伏,凌乱的衣袖中露出截皓白手臂。
镇魂铃的碰撞下,他的手臂也渐渐变得透亮,十指尖锐如刀,长出云母似的鳍。
“够了,停下吧。”程凝沉声道,神情灰暗凝重,“都看得够清楚了。”
两位仙童应声而退。林眷同样心惊胆战,犹豫着下令:“如此妖物,还不拿下?”
面对妖族,两大宗门的弟子忘记前嫌,一同领命上前。祁寻骤然反应过来,不顾陆问阻拦,执意挡在李烬霜跟前,悍然拔出青虹。
“不许伤他!”
李烬霜昏昏沉沉,只望见身前飘飞的衣袍束带。一股冷香卷进鼻腔,冲淡了粘稠的血腥。
程凝厉声呵斥:“祁寻,你昏了头吗!那是妖物!”
纵然亲眼见李烬霜化作妖怪,祁寻惊骇失神,却是寸步不退。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林眷怒道:“冥顽不灵,先拿下他!”
众弟子齐声应和,纷纷拔出长剑。嵯峨宫内霎时一片肃杀。祁寻一人对着数十人,昔日同门仙友在他眼中化作环伺的虎狼,将他和李烬霜团团围住。
林眷眯了眯眼,低声道:“先除了那妖孽。”
话音刚落,一众弟子呼啸而上,攻向孤立无援的二人。祁寻挥动青虹,引出一道剑诀,万千剑光自穹顶落下,袭来的众人避无可避,刹那便受伤见血。
剑光接连不断地翻飞,仿佛缭乱的幻影。嵯峨宫惨叫连连,化作了战场。
四面八方都是敌手,即使祁寻有通天的本领,终究没法兼顾。有人看他难对付,便趁着祁寻分心缠斗之时袭击李烬霜。
李烬霜被镇魂铃重创,动弹不得,眼见就要被剑锋刺中心口。
“烬霜!”祁寻竭力唤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红光芒从殿外斜斜劈落,磐石般矗立在李烬霜身前,挡住刺向他的剑。
那烈阳城弟子自以为快要得手,不防有人横插一脚,被击飞几尺,重重摔在柱子上,口吐鲜血。
“什么时候嵯峨宫变作烈阳城的地方了。”门外传来个懒洋洋的人声。
这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稚气,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林眷神色一变,眉毛动了动,挥退手下弟子。
天极宗众弟子听见这声音,皆是肃然起敬,退到大殿一侧。
程凝松了口气,面露疲惫,叹道:“追儿来了,快管管你这师弟。”
大殿门口日光灼亮,来人缓缓进殿,身影越来越清晰。
李烬霜恍惚看去。是个少年人的身量,才不过他肩头,四肢身躯都纤细小巧,然而气息凝实圆融,已近通天之境,境界至少在渡劫期。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天极宗首座大弟子,林追。
林追已是渡劫后期,寿元将近千年,外表却还同人界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样。只因他少时在家中被人暗害,从那之后便再也长不大。
林追的林,也是烈阳城的林。
烈阳城林氏世代修炼一种极为刚猛霸道的功法,传承一柄名为啸日刀的神器。功法与神刀相辅相成,威猛至极,没有强悍的体质便难以驾驭,自然也得不到传承了。
因为身体缺陷,林追无法修习本门功法,负气出走,拜入天极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