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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怔怔望着他,心里也像种遍了小花似的,没等到来年,提前开了。
他要是再努力一点,兴许仙尊真会喜欢他。
这地界只有他们两个。
会成亲吗?
这年头火焰似的腾烧起来。沈濯捂住脸颊。
李烬霜平静地望着他。
“又怎么了。”
封住他的记忆,倒像真成了个大傻子。
不过……倒也不失可爱。
沈濯沉浸在心潮里,手指上有灰泥,蹭到鼻尖脸颊。李烬霜看了,取出贴身丝绢,给他细细揩了。
沈濯在他淡淡的香气里醉得昏天黑地。
喜欢,喜欢,太喜欢他了,好想抱着亲啊。
旁边发出一串不合时宜的尖叫,来自看呆了的迟焰。
李烬霜和沈濯,一个重生,一个被封住心神,记忆都有缺失,迟焰可是全程见证。
爱揍他的霸王龙和那他娇美柔弱的小道侣。
怪说呢,他觉得李烬霜看起来眼熟!
当年在玉竹瑶海,沈濯还为李烬霜痛打了迟焰一顿。
“你、你们……”迟焰脸色复杂,“你们玩什么呢?”
两人都朝他看去。李烬霜收回手,沈濯面露怒火。
“你谁啊!”
“你傻了吧白龙,”迟焰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李烬霜向他扫去一个凉幽幽的眼神,指上聚起法诀。迟焰想了想,决定闭嘴旁观,反正跟他没关系。
沈濯对第三者的存在嫌恶无比。先是一个凌极,被他赶到前庭去了,这又冒出只什么玩意?
“他是那潭底黑龙。”
“喔,”沈濯不客气地转向迟焰,“那你滚吧。”
他自以为修为不高,有胆子口出狂言,一半是因天性桀骜,一半么,当然因为李烬霜。
仙尊就在跟前,定然护着他的!
沈濯很骄傲。
迟焰悻悻的,这两个人他都惹不起,便讲起理来。
“你们把我住的地方抽干,反倒叫我滚开,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啊。”
李烬霜道:“那你便留着,宗门倒缺个灵兽。”
“喂……”
沈濯压低声威胁:“仙尊已经发话,还不下去。”
这些人真没眼色。
迟焰一向怕他,虽不知沈濯到底为何痴痴傻傻,仍是磨磨蹭蹭地走了。
李烬霜望向荒山,轻声道:“你要种什么?”
沈濯想了想,看着他纤瘦冷清的影子,心头涌出一片怜爱。
“就种桃花吧。那边也有桃花,岂不正好。”
李烬霜:“到处都是桃花,看不厌吗?”
“看不厌,多喜庆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下一句什么来着?”
李烬霜本欲张口,抬眼正对上沈濯带笑的眼睛,冰蓝的瞳仁里透出狡黠。
下一句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话语再露骨不过,想接他回家,便是成家室,结姻缘。
李烬霜看向远处烂漫的山桃。
好美。
倒真像新人一袭红装。怪不得作姻缘之花。
到底是什么人在这种了满山夭桃,想必他们必然得其所爱,携手万年。
桃树并非那么好种。
黑龙缠在高耸的山门上,红瞳中竟显泪光。
“我不!我绝对不会下去的!”
沈濯揣着一怀饱满的粉桃,手里还拿着一个,诱哄道:“你是镇山神兽啊,为了山门吃几个桃子不成吗?”
“那是几个吗?”黑龙张嘴打出个嗝,深觉自己快要变成桃子的形状,“我已经吃了一天一夜了!你们还没种完吗?再说了,你怎么不吃啊!”
“仙尊说了,我要修习辟谷之法。”沈濯半是威胁地近前一步,“你吃不吃?”
一旁握着扫帚洒扫庭院的天魔叹了口气。
“算了吧兄弟,你别惹那姓李的。惹急了他,仔细他用天乘诀对付你。”
沈濯听不得别人诋毁李烬霜,掌中金光忽现,飞出众多梵文,正是天乘诀。
天魔一见便似丢了魂,火急火燎地逃跑,沈濯冷笑一声:“扫帚拿上,后山的落叶也要清扫干净。”
黑龙乖乖下来,巨大的身躯卧在水池里。
他们两口子是真的狠啊。
沈濯喂了桃子,将核儿拾起来,盛进锦囊中,高高兴兴往后山寻李烬霜。
奇怪,种树的地方没有人影,找了许久,走进阴晦的山林深处,才见他立在一块布满苔藓藤蔓的碑前。
“烬霜!”
李烬霜回首,神情竟显得几分灰白恍惚。
沈濯觉出不对,便把手里的锦囊一扔。李烬霜身子摇晃,正正倒在他臂弯里。
“你怎么了!”沈濯慌张地摸索他的手,很冰,还在发颤,“是昨晚的伤?”
李烬霜摁住他,双眼通红,微弱地张了张口。
“沈濯,你有没有看到……”
他垂头望向那座碑。沈濯也跟着去望,等了片刻,越发迷惑。
“这地方有问题?我带你走吧!”
他把他拦腰抱起,李烬霜轻轻摆手,抓住沈濯袖子。
“不……这地方有些玄怪,我不知是幻觉还是……”
还是前世。
李烬霜断断续续地低喃,头颅胀痛。透过方才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他才知与沈濯有那么多纠葛。
怪不得凌极那么喜欢他。
原就是祁臻给他铸的剑。
李烬霜眼眶滚热,盯着那块碑,不知是痛,还是怨。
但他好似又没什么可怨的,一切早就过去了,尘归尘,土归土。
沈濯怀疑地盯着那碑,道:“我去看看。”
李烬霜伸出手,沈濯的衣袖刚巧从指缝滑落。
“别……”
嗓音细若游丝,沈濯没听见,从旁边劈下一根树杈,把紧紧缠附在石碑上的绿植清理干净。
时日太久,石碑坑坑洼洼,纵然清除干净,也还剩一层凹陷在缝隙里的绿苔,深得发黑。
不过,也幸而有这些东西遮挡,才不至于让它被风吹雨淋,烂成一堆碎屑。
“是无字碑啊。”沈濯有点失望。
“烬霜,我替你打开看看,好吗?”
李烬霜木怔怔地望着,眼中清泪汹涌,如同入定。
不需打开也知道,那是他的坟。
祁臻留了禁制,除了他自己,没人打得开的。
当初这道禁制叫李烬霜颇为苦楚,他的魂魄被圈禁在一方玉棺之内,永世不得脱离,祁臻不许他走,到最后硬生生撕裂一半,才可前往冥界轮回。
那时他天真,以为祁臻是在护他,免得他被旁人所伤。
尔后想来。
他冷硬心肠,是不想他再去找他。
世上怎么会有人,像他一样绝情啊。
李烬霜暗暗地发笑,却笑不出声,反倒流了满脸泪水。
他绝情到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飞升后又身死,没渡过天人五衰之劫,这才遁入轮回,投生成了一个孽龙。
活该。
……他活该。
活该如此痴傻,如今被他牢牢抓在手心。
沈濯查看许久,敲敲打打,石碑后的坟冢纹丝不动。
回过头去,才知李烬霜一直望着他,眼神清明透彻,脸上泪痕已经干了。
“走吧。”李烬霜转身。
沈濯追了两步,道:“就这么不管了?”
“不管了。”
沈濯边走边回望,那石碑破旧,却鬼使神差叫他挪不开眼。
看李烬霜的模样,他心里也泛起些奇异的感受,不依不饶地问。
“还是想法子弄开吧,不费事的。”
李烬霜脚下一顿,随即又走。
“随便你。”
沈濯到宗门取来凌极剑,飞快折回石碑。凌极百般不愿被他使用,在沈濯手里嗡嗡鸣叫。沈濯掂量了几下,方才老实了。
一剑劈下去,那石碑轰然倒塌。沈濯猛然怔住,心中一股涩意。
他飞快晃了晃头,暗道这地方果然古怪,莫非有什么妖邪,竟还能干扰他的心神。
一股淡香忽然萦绕在鼻尖,沈濯霎时心喜,偏头看去:“烬霜!”
李烬霜垂着眼眸,盯向破溃的坟穴。
“打开看了么?”
沈濯快步上前,石缝深处隐约透着点玉色。用凌极劈得更深些,便露出一张严丝合缝的玉棺。
李烬霜别开眼睛。
时日太久,棺盖与棺身已经长成一块,沈濯忽然下不去手,要是劈开,便只能将玉棺毁了。
这就有点过分了。
他丢了凌极剑,放出神识查探棺内,神色一点点松垮下去。
李烬霜又问:“看见了么?”
沈濯抓抓鬓发:“什么都没有啊?”
李烬霜猛然睁大眼。
“没有,怎么可能?”
至少他的尸骨还在。玉棺封闭得如此严实,也不可能被野兽刨出来。
“真的没有!”沈濯道,“干干净净。”
李烬霜犯了狐疑,神情凝重地思索。沈濯咦了一声,又是一剑劈落,这次挖开旁边的土地,亦是露出一方坟穴,里面还有玉棺。
这一副比头一副宽敞得多,却也封得牢实。里面一副人骨,身旁有只野兽的骨架,不知狐狸还是猫。看那姿势,倒像是哪家主人抱着爱宠下葬。
沈濯感叹道:“哎呀,这可是真爱呀。”
李烬霜盯着玉棺冷笑。
“做给谁看。”
他转身便走,干脆利落。沈濯高声问:“仙尊,这地方怎么办啊!”
没人回应,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两副玉棺静静在天光树影下安安静静地横陈,犹如往年万千岁月。
暮色四合,沈濯坐在廊下,对着血红的夕阳叹气。
李烬霜一回来便把自己关在厢房,任他如何撩拨都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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