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阳长公主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人不可能被你发现……”她将其大卸八块,尸首早已破碎,连块完整的皮肉都看不出,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乱葬岗那种地方? 蔺湛笑了笑,“二十年来,父皇无一子嗣,皇后骤然得子,他除了开心,难道就不曾怀疑?” “湛郎!姑姑不会害你,姑姑从来没有这样想!”汾阳长公主拽住他的袖子,“若是我想害你们母子,为何不将此事告诉陛下,却为你们隐瞒了十几年?” 就是因为这样的控制欲,才令他感到恶心。把所有人掌控在自己手心,无论是贞顺皇后,还是崔皇后。蔺湛笑了,想来当年皇帝宫变,也少不了长公主的一份力。 他什么也没说,抬了抬手,让侍卫上前。 她的手被强行扒了下来。汾阳长公主绝望地抬起头,却见门外又走进一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英姿飒爽的模样,对着蔺湛行礼。 “驸马救驾有功,世袭国公之位。”蔺湛道:“你们好歹夫妻一场,公主如何处置,我不便过问了。” 卫敬对着他背影道:“多谢殿下。” * 天色很快变暗,乌云在天际堆聚,一阵春雷滚过,不消多时便下起了雨。蔺湛并未回紫宸殿,而是不知不觉来到了宜春阁。他轻车熟路地走入,期盼着能看到对镜梳妆的美人,但屋内却是空无一人,只余几名侍女在空洞地忙碌着。 蔺湛问:“她没有回来?” 侍女在他逼迫的目光中,颤抖着声音道:“县主许是一时……忘了时间……” 大雨倾盆而下,那侍女犹豫再三,胆战心惊地想给他撑伞。蔺湛吐出一个字,“滚。” 雨势逐渐变大,绿树掩映的小轩窗内,始终是漆黑一片。蔺湛伫立在雨中,雨水一股一股地从他面上流至衣领中,眼睫上也皆是水珠。他捂住双眼抹了把雨水,垂眸看着脚下一片漆黑的土壤,恍惚中这土中带了一抹鲜艳的血色。 今日他又去牢中看了郑延龄。 他并没有料到,郑延龄反应如此激烈,俨然是反对自己的群臣之首。 “殿下无父无君,皆是老臣的过错。”老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堆枯草中,秃冠散发,昏黄的烛光将他的身形压得愈加佝偻,“老臣对不起郑皇后,殿下怨恨老臣,老臣无话可说,只是十七郎他年幼无知,当年的事情他半分不知情,求殿下看在他与殿下一同长大、在灵州也助您一臂之力的份上,饶他一命,饶郑府一命。” 蔺湛静静地站在牢门外,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舅舅,服软吧。” 郑延龄纹丝不动。 “舅舅,服软吧。”蔺湛重复了一遍,袖中的手紧了紧,“我不想杀你。” 百里先生,那个一直逼他喝药的老人,已经自杀了。 郑延龄静了半晌,沙哑着嗓子道:“老臣还记得,殿下十二岁那年的一件事。” 蔺湛面色微微一动。 他与郑延龄相对而坐,上首自然是皇帝。他问蔺湛:“国有佞臣,何如?” 少年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回父皇,自然是进贤退佞,除恶务尽。” 郑延龄摸着胡须,满意地点头。皇帝大笑,状似无意道:“老生常谈,你自己怎么想的,跟朕说说。” 彼时崔皇后方得圣宠,崔见章仕途得意,已有扶摇直上之势。 蔺湛想了想,道:“重之用之。” 四字如重千斤,如雷霆落地。皇帝面上笑容立刻僵住,好半晌,他才笑了一声,对郑延龄道:“你教他的?” 郑延龄大惊失色,伏地跪拜。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将牢房的灯吹灭了,蔺湛听里面没有动静,想让人再点一盏灯来,却听“砰”一声,老人额头流血,倒地不起。 “来人!”蔺湛大惊:“叫御医!” 雨水顺着他面颊滑落,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殿下,郑相暂且无事,只是头部受了伤。” “知道了。”蔺湛缓缓吐出一口气,“明日让韩旷替他写一封辞呈,让他回老家养病去。” “是。”荣铨稍稍犹豫,“殿下,雨太大,为何不去檐下避雨?” 蔺湛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一步。荣铨观望半晌,敛首退了下去。 “雪好大。” 床榻上的妇人隔着轻若烟雾的帷帐往窗外看,炭火烧得殿内暖意洋洋,她开口说话,口中却呼出濒临死亡的白气。蔺湛盘腿坐在地上,捏着笔抄书。 路过的奶娘觑见少年阴沉的脸色,给他案头放了盘酪酥,捏成雪人形状,玲珑可爱。“殿下的字真漂亮……” 进贤退佞,除恶务尽……蔺湛抄到第五百遍,忍无可忍地摔了笔,“不用你说!你滚!” 雪人兜头盖脸洒满了墨水,奶娘轻叹一口气,又将盘子端走了。 “今日你父皇考校功课,你为何要那样回答?”郑皇后半倚在塌上,幽幽开口。手中一枝红梅,殷红饱满,掩去了她一半病容。 少年指甲抠进案中,咬着唇不说话。 “你以为这样,陛下便能废了你舅舅的相位?”郑皇后轻轻道:“最后受罚的还不是你自己?” 蔺湛双目通红,豁然站起身,鞋子都没穿便跑了出去。雪堆得很高,一脚踩下去,袜子全都湿透,冰冷刺骨。他不知跑到了何处,看到一抹穿海棠色披风的小身影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堆一个雪人。 又是她! 蔺湛揉了一团雪,狠狠往前一扔。 “啪”一声把雪人头打掉了,溅了那小女孩一脸。 她嚎啕大哭起来,很快就有侍女匆匆赶来。 “姐姐,有人扔我……雪人坏了……” 那侍女身子高,一眼看到树丛后的蔺湛,半个字都不敢说,一面安慰一面将其抱走。 蔺湛心中难平,朝着树踹了一脚,一团雪砸中他的脑袋。他心中忽地静下来,靠着树干坐下。 如果父皇来找他,他以后会更加努力讨父皇欢心。如果母后来找他,他以后便乖乖听母后的话。 谁都没有出现,郑皇后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红梅早就凋谢了,只剩下几片枯萎的花瓣。蔺湛低着头,因发着高烧,声音低哑,“所以,我父亲到底是谁?” 瞒了六年多,讲出来,对谁都是解脱。 “我不知道。” 郑皇后的目光穿透金线红底的百子帐,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她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母后把什么都教给你了,你以后,一个人,小心地、一定要小心地活着。” 蔺湛重复七年前的举动,靠着树干坐下。 夜幕降临,风雪呼啸。 黑夜魆魆,大雨滂沱。 “雨好大……”少女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绿鸳,把伞撑高一些……” 鲜亮的绿绸伞刮过树梢,抖下一串串雨珠,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薛棠抬起眼,看到树下的人影。 “殿下,你怎么在外面?!”
第45章 “你们怎么能让殿下站在外面淋雨?” 宜春阁一排侍女站得规规矩矩, 薛棠双手叉腰, 正在教训。 先前欲给蔺湛送伞的那个侍女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蔺湛坐在案上, 整个成了雨人, 雨水从他的发梢、脸颊和衣服上滴落,将地面淋湿了一大片。一件雪白的里衣突然蒙头扔了过来, 蔺湛微微错愕,扒下衣服, 平视的目光落在少女襦裙前襟绣着的一朵金玉交章牡丹花。 “殿下也真是, ”她道:“为什么宁愿站在雨里也不进屋避雨呢?以前不是往这来得很勤吗?” 蔺湛无言以对,沉默地拿起衣服擦脸擦头发。 “等等!”薛棠提高声音,“那是给你换的!” 蔺湛手一顿,看了眼手中的里衣, “这是女人的衣服……”还没说完便被薛棠打断, “那你以为我这里有男人的衣服?” “让荣铨把我衣服拿来。”蔺湛嘴里这么说,却把那坨衣服在手里抓得更紧了些。 薛棠刚想说这里哪来的荣铨, 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是”, 紧接着一阵树枝抖动的“唰唰”声, 她打开窗时,连人影都不见了。 他消失得迅速, 来得也很快。不过那之前, 蔺湛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面色被冻得惨白,宁愿浑身裹着湿衣服也不愿屈尊穿女人的衣衫。 薛棠站在屏风一侧, 背过身不去看他换衣服。外面已经很晚了,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困。 灯光将少女秾纤有致的身影映在屏风上,仿若一幅婀娜多姿的美人图。蔺湛系着亵衣的系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不是想见你哥哥吗?不回去住,为何还要回宫?” 薛棠将下巴搁在案上,半阖着眼,“是你让我回来的啊。” “我随口一说,你爱住哪住哪。” “我陪哥哥用晚膳,所以回来晚了。”薛棠睡眼惺忪地说着:“哥哥让我回荥阳老家……” 蔺湛动作一顿,心仿佛被什么高高提了起来。 哪怕是先前铤而走险的逼宫,也没让他这样心神难宁。 “……可是荥阳老家已经没有人了。”她道:“如果有人的话,我又怎么会住进宫里呢?我小时候,就是因为怕寂寞,我爹爹才带我入宫,可是我入了宫,仍然觉得没有人可以陪我说话。宫里已经没有人了……” “是啊,没有人了。”蔺湛笑了笑,“只剩我们了。” 屏风后没了声音。他只换上了亵衣亵裤,绕过屏风,却发现薛棠趴在案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浅,听到脚步声又醒了过来,“换完了?殿下回去早点歇息吧,外面很晚了。” 蔺湛站在她面前,道:“是啊,这么晚了,我就不回去了。” 薛棠“哦”了一声,放下脑袋准备继续睡,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如临大敌地站起身,“不行!这怎么行!我这里就一张床!” “那就睡一起呗。”蔺湛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会,想让我打地铺吧?” 薛棠语气坚决:“打地铺也不行!” 蔺湛看她半晌,忽地拿手捂了捂额头,“我好像……发烧了。” 胡扯吧!谁信! 薛棠转身就走,“殿下不走,那我走。” 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连呼吸都烧得厉害。他低声道:“你看,我是不是烧得很厉害?” 那是因为你在雨里站了好几个时辰! “你身上凉凉的,抱起来很舒服。”蔺湛蹭蹭她的脖子,“棠棠,你就让我抱着你睡。”又加了一句,“我不干别的事。” 骗鬼呢! “不行啊……”薛棠还没说完,便被他拖到了床榻边,一起倒了下去。 他掀开被子,将两人都裹了进去,又往下蹭了蹭,埋首在她颈间,搂着她的腰压向自己,“就这样睡吧。” “我还没洗澡!” “我不嫌你脏。” “……” 薛棠怀里像抱了一块巨大的炭火,烫得厉害,她犹豫了一下,抱住了他的背。怀中人僵了一下,将她楼得更紧。 “说、说好的不做别的……” “你放心。”蔺湛低声道:“我也没力气啊。” “……” 薛棠不再说话,紧紧闭上眼。 根本睡不着!腰间的手……勒得难受…… “你……松一下手……我喘不过气了……” 她一动,腰间的亵衣卷了上去,蔺湛摸到一手滑腻柔嫩的肌肤。他的手沿着她背部的凹陷缓缓往上,压着她的背压向自己,隔了一层薄薄的亵衣,那两团柔软的触感格外真实。 他动作停住了。薛棠腰部没了桎梏,又被整个搂着肩压在他怀里,简直像一团面粉任人揉捏,她愤懑不平地控诉:“我好难受……” “对不起。” 薛棠没料到他会道歉,声音又柔缓下来,“没事,好好睡觉,这样子我没法喘气啊。” 话音方落,蔺湛猛然翻了个身,将她摁在被褥里。 “对不起,我想食言。” 他虽然在道歉,但黑暗中薛棠却仍能看清他脸上在笑,眸色亮得惊人。他两手压着薛棠,低下头,用牙齿缓缓咬开她的亵衣。 他做完这一步又停下了,端详半晌,“你是有多喜欢肚兜上绣金莲?” 薛棠羞怒交加,踢了他一下。蔺湛轻轻地闷哼一声,又低头用牙齿咬开她肚兜的系带,唇齿碰到她颈侧敏感的肌肤,身下的人在颤抖。 “我若继续,你哥会揍死我吧?”他忽然道。 “他要是敢揍你,现在也不会被软禁在家。” 蔺湛道:“他不会在家待太久。” 薛棠皱紧的眉毛缓缓松开。 “北庭需要燕郡王,”蔺湛吻着她的脸,趁她听得认真,悄悄将膝盖挤进她腿间,“等父皇丧事办完,我会和他一同去北庭。” “你要亲征?”薛棠惊诧:“为什么?” “实话和你说,我相信薛恂,但我不信他手下的将领。”蔺湛一面解开她的裙带,一面面有愁色地叹气,“父皇留给我的烂摊子,我总得收拾,况且今年我们可不能一味退让了。” 薛棠主动伸手搂住他脖颈,“你要小心一些。” “我哪舍得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嗯?” 薛棠点点头,听着这话又不大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已经被剥得差不多了! “你趁人之危!”薛棠学着他的样子,也抬头凶巴巴地在他颈下咬了一口,却正好咬到一个硬邦邦的突起。同时,她的腿间也抵上了一个火热坚硬的物件。 蔺湛“嘶”一声被刺激到,眼底染上红色,动作有些急促地抬起她双腿。 “等等!”千钧一发之际薛棠喊道:“你你你在发烧!” “出出汗就好了。”回应她的是裙摆“嗤啦”一声扯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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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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