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俩教谕没注意远处走来的李永生,他们正好问完话,点点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永生慢吞吞走过来,低声发问,“这俩是教谕?” “院务室的,”肖仙侯苦笑着摇摇头,“那个打婆娘的男人,在教化房宿舍门口跳坑了,摔断了腿。” 原来那夫妻俩去找曾求德,倒是混进了宿舍院,但是曾求德不在家。 曾美慧当然不会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这夫妻俩商量一下,决定在小院门口死等。 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见人回来,宿舍院的门房转悠到此,将两人撵了出去。 正好宿舍院门口不远处,挖了一个大坑,深达三丈多,里面还没水,男人跳了进去,直接摔得晕了过去,女人大声地喊他。 好死不死地,正好本郡教化长高涛路过,他今天接待京城来的客人,而这客人也是他昔年的同窗,两人共叙同窗之情,喝了不少酒,携手夜游。 看到前方发生了状况,两人的跟班忙不迭上前救人,将男人拉出坑外的时候,发现男人的腿摔断了。 高教化长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顿时大怒:我教化体系导人向善教化众生,竟然逼得黎庶跳坑自杀,这个事情一定得弄明白了,要给我个交待! 在他看来,男人在教化房宿舍门口跳坑,是很有针对性的,而他身边又有京城来的老同窗,简直太不给他长脸了。 教化长大人一怒,下面人当然就忙碌了起来,要追究责任。 李永生听完之后,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他皱着眉头发问,“就是丢了一点布料,那男人就要自杀?我看他家也不是特别穷啊。” 真要那样的话,他赔点布料出去也无所谓,当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图个心安而已。 肖仙侯的脸上,却是泛起了极为怪异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看他眉头一抖一抖,还有点尿急找不到厕所的感觉。 紧接着,他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老四你绝对想不到……那男人是夜盲!” “我……”李永生顿时无语,忍了两息之后,他也笑了起来,这也太特么搞笑了吧? 两人对视着笑了好一阵,李永生才收起笑声,“你怎么知道的?” “院务室的教谕说的,”肖仙侯苦笑着一摊双手,“他们也觉得滑稽得不得了。” 李永生眉头一扬,纳闷地发话,“那他们还来找咱们?” “那是高涛高老大啊,老大发话了,谁敢不听?”肖仙侯郁闷地叹口气,“是我指出曾求德住在那里的,院务室当然要找我问动机。” “有个毛线的动机,”李永生觉得,这事儿也太过分了,不过就是一郡的教化长,动动嘴皮子,下面人还真当回事了,如实汇报很难吗? “这官僚气息,也实在太重了一点。” “遇上没担当的,真不敢如实汇报,”肖仙侯也苦恼地叹口气,他觉得自己这枪,躺的实在太冤枉了,“就连咱赵老大,也没顶住,要院务室的人来问我。” “赵平川也顶不住?”李永生这次是真的吃惊了,须知赵平川跟高涛是平级的,虽然博灵本修院要接受教化房的监督和指导,但真要不买帐,教化房也无可奈何。 说白了,同为正厅级单位,一个是事业编制,一个是行政编制,就差这么点。 而赵平川身为博本的一把手,回护自己的学生,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是院务室的人问我,赵老大又没直接表态,”肖仙侯说得倒还算客观,“那夫妻俩的损失和治疗,院里也包了,倒不至于讹到咱们头上。” 高教化长都发话了,那夫妻俩的一点小损失,随便什么地方都挤得出来。 李永生听得无语,好半天才哼一声,“便宜了那曾求德。” “是啊,”肖仙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若不是我不方便,真的要狠狠地搞他!” 他俩不知道的是,那两个院务室的教谕离开之后,并没有结束工作,而是找到了安保值班室,要他们释放师季峰。 师季峰便是那个纹身的制修,现在修院里长期关押的两个人,除了瘦竹竿冯扬,就是此人了——制修的破坏力比一般人大,不敢随便放。 安保们当然不答应了,扣押师季峰,可是宋院长交待的。 可是提出要求的是院务室,不是别的室,这令他们分外为难。 院务室顾名思义,是处理修院事务的,而且撇开了细项,从院务层面上做管理。 这就是厅局委办里的办公室,天生比其他科室高半级,是单位一把手的意志的体现。 安保们就表示,这个事情是宋院长安排的,要不你们跟宋院长说一声? 院务室的教谕走了一个,不多时,将自家的室长请来了。 室长姓李,整天不做正事,不是钻在赵院长家里炒菜打扫卫生,就是去赵院长的老家伺候赵老太爷——赵平川是出名的孝顺。 安保们不太看得起李室长,修院的教谕们都没几个看得惯他的,但是此人一来,安保们顿时感到鸭梨山大。 李室长明确表示要求放人,安保们一边敷衍,一边悄悄地通知了宋嘉远。 宋院长吃过了晚饭,正在院里消食,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握草……姓李的说了没有,是赵院长的意思?” “没说,”来汇报的安保摇摇头,“他就说要求放人。” “他算个鸟蛋!”宋院长气得哼一声,就有心找赵老大问一问,你把这人放了,置我于何地?置图元青于何地? 可是又想一想,他颓然地一摆手,阴阳怪气地发话,“既然李室长指示了,咱们怎么敢不听?放人吧……不过这事儿,得让孔总谕知道,还有,我记得图教化长挺关心李永生?” 堂堂的副院长,竟然号称要听室长的“指示”,他心中的不满,可想而知。 前来汇报的安保,也是个玲珑人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第四十二章 优柔寡断 当天晚些时候,师季峰被放了出来。 他离开,惯例是要交保的,还要有保人才行。 但是院务室李室长直接表态:咱修院又不是官府,要交什么保?给我放人! 这话有道理,修院确实不是官府,不具备要求交保的资格,但是他这么要求,又有点出格——不交保,将来出了事算谁的? 于是安保们要求李室长签字,说宋院长问起来,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李室长不肯签字,明明不需要交保,我签个毛的字! 那你去跟宋院长说一声呗,有人说怪话了,宋院长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当然就放人了。 打死李室长,他也不敢去跟宋嘉远说这个事。 他插手安保,已经是越界了,宋院长可以当不知情,但是他敢上门去找的话,宋院长打断他两条腿,别人都没办法支持他——赵院长都不能说什么,欺人太甚了。 所以他说,我就要你们放人,安保是宋嘉远分管的,我院务室就不能管? 院务室当然能管,本来就是凌驾同级单位的存在,管理整个修院的事务——不合情理,但是合乎规矩。 安保们也没辙了,那他得交抵押金,还要赔偿李永生的损失! 想都别想,放人就是了,李室长不跟他们讨价还价。 安保们也火了,既然这样,我们将人移交官府了,你去跟官府说去,好吧? 修院里这点事,大家愿意在内部消化了,本来是一个象牙塔一般的存在,不要让外面的蝇营狗苟,影响了修院内部。 有人执意要破坏规矩,那就经官呗,你跟官府怎么说,是你的事儿,不关我们的事儿了。 安保们顶得太厉害,李室长也没辙了,他可以勒令安保放人,但却无权阻止对方将人转交给官府。 说良心话,经官他也不怕,但终归是多了道手续,多了点麻烦,还要付出点东西。 于是他想一想,做出了决定:交保释金好了,李永生的损失,一并赔了。 保释金只是五块银元,师季峰弄坏李永生十六个门,一个门按一百钱算,十六个门一千六百钱。 师季峰的家人付出了不到七个银元,就将人保了出来。 须知他可是制修,用心干活的话,三四个月就绝对赚回来了。 李永生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时他还在书阁勘验,是书社的薛志强走过来,悄悄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薛志强曾经对李永生极为不满,但是前几天的楼顶烧烤,他是去了的,就觉得李永生虽然不交会费,可有了钱的时候,也不小气。 再说了,李永生力压七幻院,夺取了本郡征文的头名,也是为博本争光了,学生们容易犯中二,但也佩服那些真有本事的。 李永生道谢之后,忍不住眉头皱一下:竟然把那个制修放出来了? 他实在有点不能理解,修院里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好歹也为院里争了光,话本就那么下里巴人,那么不遭人待见? 整整一个中午,他的情绪都不是很好,总有一种遭遇了背叛的感觉。 等到下午的时候,安保们找到了书阁,还将一千六百钱拿了过来,要他签收。 一个完整的门弄下来,其实不止一百钱,不过他的门只是坏了门轴,不是被人砸下来砍了当柴火烧,修一修还能用,这价钱也算公道。 安保也表示了,说我们不是不想帮,是姓李的那厮太不讲理。 不过作为报复,他们将冯扬的腿砸烂了,粉碎性的烂,治不好了。 这倒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滚刀肉滚不动了,安保们终究是有些血性的。 但是他们的行为,却是彻底地激怒了师季峰。 师季峰虽然是个制修,身上也纹了刺青,可是遇到事情的时候,胆子并不大。 他知道,大部分人都被保出去了,只有他和冯扬被扣下了,所以当他在深夜出来之后,第二天就去看冯扬。 冯扬的惨象,令他睚眦欲裂,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当天晚上,他来到了修院的西南角,站在那里,等着某人回来。 天上下着雨,而他依旧敞着怀,刺青在他的胸口和肩头,不住地跳动着。 肖仙侯和胡涟望没去上课,所以都发现了他,马上跑去通知安保。 安保们听说之后,只能报之以苦笑:丫动手了吗? 没动手?那我们也没办法啊——那厮才被院务室保出来的。 李永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是拎着一些肉和菜,他也看到了此人,却是只当没看到,径直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想不到吧?”师季峰走上前,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狞笑着发话,“我回来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迈步,“你算什么东西?” 他今天一直心情不高兴,也就懒得掩饰了。 师季峰愣了一愣,他虽然修为高超,但终究不是冯扬那种滚刀肉。 待回过味来,他勃然大怒,“你敢骂我?”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制修啊,居然被一个本修生骂了? 李永生根本都不带看他的,招呼肖仙侯和胡涟望择菜切肉,不多时,齐永馨也跟着来了,还带了她的好友徐薇薇前来。 徐薇薇就是那个清丽女生,胆子很小,当时肖仙侯和李永生这俩外舍男生,遭遇了这俩内舍女生。 本修院里禁忌颇多,处处都要收钱,不许起灶不说,食堂价格还死贵死贵,最近这些日子,徐薇薇来此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价格,这里的饭菜味道也不错。 他们五个在忙忙碌碌地做饭,却是好悬没气炸了师季峰的肚皮。 你们怎么就敢无视了我呢?哥们儿好歹也是个制修对不对? 哥们身上好歹也有纹身对不对? 他横着身子打着晃走上前,冷哼一声发话,“饭菜算我一份儿。”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肖仙侯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李永生头都不抬,很干脆地吐出一个字,“滚!” “你知道,我是制修,”师季峰歪着头,淡淡地发话,“冯扬被打坏了,你干的。” 本修生和制修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永生抬头看他一眼,又吐出两个字来,“傻逼。” “你再说一遍?”师季峰眼睛一眯,从后腰处缓缓抽出了一根铁棒,紫青的纹身,在他身上一跳一跳。 他今天是来讨公道的,大不了再次亡命天涯……有啥呢? “我说你是傻逼,”李永生笑了起来,很不屑地发话,“你动手试试?” 师季峰很想横下一条心,但是决心好下,付出行动却难,哪怕是被对方挤兑成这样。 搁给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话赶话说成这样,都该动手了。 而他还要找动手的理由,“你自己清楚,我没有坏了你十六个门。” 这下,连肖仙侯都忍不住了,他抬起头,不屑地发话,“你欺负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讲道理?” 师季峰被这话噎住了,想当初他拆掉李永生的门,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好吧? 所以他一转身,向外走去,“这做人呢,难免有三灾六难,我奉劝各位,出门的时候小心了,保不准又遇到什么意外,李永生你还没好彻底吧?” 李永生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五个人做好饭,就到了戌初时分,吃喝完毕,就到了亥初,也就是夜里九点多了。 齐永馨和徐薇薇来此,是打牙祭的,晚上还要回宿舍,胡涟望身为风纪委员,肯定也是要回宿舍住的,这里通常就是肖仙侯和李永生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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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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